作者:萧有钱
賀晨講了幾句開場詞,秦以川沒有怎麼注意聽,賀晨下臺落座,再走上去的是一個戴着金絲眼鏡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裝,大概剛三十出頭的年紀,容貌生得不錯,更關鍵的是他的氣質實在出械煤埽匾源ㄓX得他很眼熟,百度了一下才想起來這個人是舟渡集團的董事長特助。
董事長特助這種職位,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勝任的,在某種程度上說,他簡直比集團董事長要更熟悉整個集團的大小事務。
不過這個董事特助,着實是年少有爲,如果不是因爲他家世同樣不錯,很多人估計都會認爲他說不定是賀晨的私生子,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爬到這麼高的位置。
事實上前幾年也的確有過這樣的傳聞,但因爲實在沒人相信,也就不了了之了。
拍賣正式開始,第一件藏品就是晚清皇宮裏流傳出來的硃砂御墨。
正規的硃砂御墨得是清朝皇宮內務府所制,只供皇宮內使用,民間流傳甚少。
眼下拍賣的這塊其實只是徽州墨家承製的,雖然外觀上差不多,但比起真正的內務府御墨,價格上可就差多了。
東洲倉庫除了殷弘寧就沒有一個文化人,對這種文人物件兒的價格屬實沒有什麼瞭解,這塊硃砂墨拍出了單塊八萬的價格,兩塊打包賣,加起來也16萬了。
這八萬的單價放在普通市場裏可能的確不低,但是在這種連把椅子都得值個小兩萬多塊錢的地方,八萬塊屬實不多。
不過第一件藏品拋磚引玉,也是正常。第二件的玉雕香爐和書法大師的印鑑,也分別拍出了18萬和21萬的價格,於慈善拍賣而言,都屬於中規中矩。
最後一個是一塊玉佩。
這個玉佩,極有可能就是荀言和鄔子平感應到的,那個不尋常的東西了。
秦以川終於提起了點兒精神。
身着旗袍的窈窕女子端着一個玉盤走上來。
玉盤上蓋着一塊紅緞子。
這玉盤一出現,鄔子平的肩膀就立刻坐直:“就是這個!它應該很值……”
最後的那個錢字還沒等說出來,臺上主持拍賣會的董事長特助,已經將紅緞子揭開,露出一塊直徑大約8釐米的圓環鏤空金魚玉佩。
說是玉佩,但是這東西的材質,就是說它是原石都不會有多少人反駁,既不通透,也無光澤紋理,地攤上賣9.9的玉好歹還染個色,可這塊連色都懶得上,就保留着最初的灰嗆嗆的底色,唯一有點特色的就是金魚眼睛上的一丟丟的黑色,應當是塊黑色玉石嵌入其中。
鄔子平愣了一下。
不僅鄔子平,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秦以川站起來:“他們怎麼會有這東西?”
鄔子平不知他說的是什麼,還沒等問,秦以川已經飛快地收斂了神色,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臺上的玉佩。
特助:“諸位應當也看到了,這塊玉佩的材質比較普通,工藝也並非出自名家之手。這其實是我們董事長的父親,已經過世的賀老先生在年輕時,親自從鄢陵江中收集到的玉料,一刀一刀親手雕刻而成。賀老先生過世之後,我們董事長將它捐贈出來,進行拍賣。無論今日成交價是多少,我們董事長都會額外撥出二百萬的慈善基金,成立一個專門的資助基金會,幫助貧困地區的孩子完成學業。”
腥硕几糇欧涑玻床灰姳砬椋翘刂脑捯魟偮洌陀腥伺e了三十萬的手牌,餘下的人見了,也紛紛加價,不過幾個回合,就將價格炒到了九十八萬。
秦以川冷着一張臉,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
這些人出價這麼高,無非是想討一個慈善基金會合作者的名聲,回頭發個新聞通稿,自己的公司企業就能得一番流量曝光;與此同時還顯示了自己對舟渡集團老爺子的敬重,討好了舟渡集團,名利雙收,不虧本。
但是隻有他們這麼幾個人知道,這個玉佩的真正價格,壓根就不是這麼千八百萬的錢能衡量的。
那魚眼睛上的黑色的小石頭,那特麼的是上古神器黑玉書!它和秦以川打出生起就相依爲命的物件,在他的真身還活着的時候,黑玉書唯一的一塊缺失,就是奉天帝之命,給治水的大禹掰了那麼一小塊,心疼得好幾百年沒有睡好覺。
殷紅羽:“秦老闆,現在這怎麼整?這黑玉書雖然小,但它可是黑玉書啊!”
鄔子平:“紅羽姐,那個,黑玉書是幹嘛的?”
殷紅羽:“額,這個咋說呢,這東西……最初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神器,但是之後吧,因爲種種原因,黑玉書碎了,其中僅剩的幾個碎片,就成了咱們秦老闆安身立命的所在。秦老闆要想長命百歲,就得儘可能把碎裂的黑玉書都給找回來。”
鄔子平:“那這麼說,這塊玉佩我們得儘可能拍下來?”
第65章 金魚玉佩上的黑玉書碎片
秦以川:“拍個鬼,九十多萬,真買了這麼一塊石頭,咱們接下來這幾個月都得集體蹲在大門口喝西北風。”
鄔子平:“那怎麼辦?”
荀言稍有遲疑:“要不……”
秦以川一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出來這位爺要幹什麼:“打住!文明社會,別總用這麼粗俗的手段。要想拿回這塊黑玉書,也不是沒有法子。反正買東西的不是衝着它來的,回頭找個機會,拿塊黑曜石一替換就成。不過我倒很好奇,賀老爺子帶着這塊玉佩多年,按理來說,就算它身故,也應該是百毒不侵,又怎麼會被借屍還魂呢?”
殷紅羽:“你說,有沒有可能,是有人專門針對這黑玉書動了手腳?”
秦以川:“鬼門按理來說應該沒這麼大本事纔對,能對黑玉書做手腳的,都得是萬年前的人了,在我印象裏,這些人應該都死絕了纔對。”
荀言:“未必,契不就還活着?”
秦以川:“他那叫活着?垃圾桶裏掏只狗都比他過得好。”
荀言:“只要他一朝脫困,哪怕只剩下一縷殘魂,也一樣有復活的那一日,你們這些上古神仙的手段,你自己最清楚不是?”
秦以川心想這倒是。
這樣的話,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儘量少讓其他人接觸那塊玉佩的好。
最好的辦法就是他也參與拍賣,將這塊玉佩買下來,這樣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了黑玉書。
但他沒錢。
他堂堂一個古神,竟然連一百萬都拿不出來。
這神仙讓他當的,也太失敗了。
也就這麼幾句話的時間,那邊的拍賣場上已經落錘了,九十八萬的價買這麼一塊小石頭,也不知道誰是這麼個冤大頭。
拍賣會完了,但是聽那特助話裏話外的意思,舟渡集團還給諸位準備了其他的節目,但是具體是什麼秦以川懶得聽,就是聽了他也懶得去。
順手把殷紅羽和鄔子平打發了,讓他們想喫想喝自己玩去,他和荀言在包間裏又等了會,一直等人都走了,他才盯着買了玉佩的人的方向,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卻沒想到,這傢伙竟然直接繞進了澡堂子。
秦以川簡直開了個大眼,他還沒見過誰家的遊艇上能開設一個澡堂子的。
不過當他進去之後,就發現自己錯了。
這地方和澡堂子最大的相似,除了有水池子,其他的不說一模一樣,簡直是毫不相干。
這地方泡澡是假,按摩纔是真的。
那一個個年輕貌美的小姑娘按摩師,要不是爪子上都沾着血,任誰都以爲這簡直就是天堂地球分堂。
裏面幾個道貌岸然的總經理總裁的,肉眼凡胎搞不清狀況,享樂的排排躺在按摩牀上吹牛逼,只有秦以川和荀言兩個人愣在當場,差點沒直接拔刀。
這地方也不是荒山野嶺,一艘好歹算上流人士聚會的豪華遊艇,裏面到底是怎麼混進來這麼多妖的?
或者說,這些根本不是混進來的,而是被直接安排在這兒的?
若真如此,那人到底想幹什麼?
膚白貌美的小兔妖溫柔禮貌地迎過來,秦以川謊稱自己只是來找人的,將人避開,鑽進洗手間,給殷紅羽發了條微信,讓她注意船上是否有變故。
隔了不到一分鐘,殷紅羽回信了,別的異常倒是沒有,只是這艘豪華遊艇,已經遠離了碼頭,現在看距離,是已經到了鄢陵江的腹地了。
周圍除了這艘遊艇之外什麼都沒有,換言之,如果有人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想要將船上所有的人都就地格殺,拋屍江底,回頭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就連警察都查不出來到底是誰動的手。
秦以川心裏湧上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回了殷紅羽一句讓她留意船上腥耍鲩T徑直往那個買了玉佩的人所在的方向走。
如果沒有這麼一茬,秦以川本想從長計議,但是現在顯然是馬上就要出事的節奏,爲了防止夜長夢多,他得速戰速決。
買到玉佩的是個姓劉的中年男人,聽他和按摩師的談話,似乎做的是建材生意,因爲材料咻斠恢迸c舟渡集團的物流合作,這才花了這麼多錢買這個不值錢的玉佩,目的就是和賀家拉近點關係,回頭商業談判的時候,爭取能讓咻斮M用再降兩個點。
貌美如花的按摩師笑着回應,剛要說什麼,抬頭卻見面前走過來兩個陌生人,手上動作一頓,就見秦以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一怔,隨即發現自己不僅發不出聲音,連肢體都不受控制地僵硬起來。
姑娘頓時花容失色,屈膝就要下跪,秦以川忙伸手提住她的後領子將她拎起來,揚了一下下巴,讓她先退出去。
這小妖精雖然道行才一二百年,但腦袋很靈光,不僅自己退了出去,還特意招呼了兩側幾個姑娘一起出去。
走出兩步,這姑娘又被荀言的刀攔住,她剛要回頭,就覺的一個冰涼的手捏着她的下巴,將一顆苦澀不已的丹藥扔進了她嘴裏。
小妖精當時臉就白了,驚惶失措地看向荀言,荀言卻沒有開口的意思,只是刀尖稍微往門口指了一下。
小妖精簡直快哭出聲來,步履虛浮地往外走,生怕自己走不出幾步就被當場毒死。
這兒一共三個人,另外兩個人都睡熟了,這個劉老闆也是半睡半醒的,秦以川揮手在周圍落了一個結界,將聲音影像都隔開,伸手在按摩牀上敲了敲。
劉老闆睡眼矇矓地抬了抬頭,見是他們,愣了一下:“兩位這是?”
秦以川:“劉老闆是吧?冒昧打擾,我們倆來找你,主要是兩件事,其一,借這塊玉佩一用;第二,順便救一救你的命。”
劉老闆又反應了兩秒鐘才終於清醒過來,一骨碌從按摩牀上爬起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們倆誰啊?”
秦以川:“我們倆的名字吧,說了你也不一定認識,但是你麼……今年三十二歲,嶽麓人,家裏有兩個孩子,大的七歲,小的下個月十五號才滿月,和夫人的感情雖然不錯,但是家裏有紅旗是一回事,外面的彩旗又是另外一件事,你們公司新任的行政總監和你應該好了快兩年了吧?”
劉老闆臉色頓時又紅又青:“你們到底是哪來的?誰讓你們查我的?我老婆?”
秦以川:“您夫人正忙着坐月子,哪裏有精力理會這麼些事兒?我這個人雖然算卦不算精通,但是看過去的事情還是挺準的,就比如,您是不是昨天還想着,最近和你的行政總監鬧了彆扭,回頭得買個包哄一簦可踔吝B款式都想好了,就是您夫人最喜歡的那個,對不對?”
劉老闆本夾雜着戒備與憤怒的表情就這麼死死僵在臉上。
因爲秦以川說的,竟然一個錯字都沒有。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前面那些事情也就罷了,畢竟如果真的花大價錢僱個私家偵探,他那些事兒本來也瞞不住。但是後邊這幾句可不一樣,那都是他自己心裏的打算,對誰都不曾訴諸於口,而他竟然這麼清清楚楚的知道……
第66章 兔子精提供的線索
劉老闆艱難地嚥了口口水:“你們兩位,到底是什麼來路?”
秦以川:“來歷這事兒,劉老闆還是不知道的安全。我再重複一遍我剛剛的話,我來找您兩個目的,玉佩,以及你的命。”
劉老闆在身上摸了兩下,將隨手揣在兜裏的玉佩雙手交到秦以川手裏:“您要的玉佩。”
玉佩中的魚眼睛微微閃了一下,一直掛在他脖子上的石頭墜子也頓時泛起灼熱的溫度。秦以川將玉佩收起來:“這玉上有些東西,很可能給你帶來些負面影響,不過劉老闆不用擔心,三兩天之後,我處理乾淨,自然會把這塊玉還給你,不會耽誤你用這東西和舟渡集團談生意。”
劉老闆又咽了口口水,頭點得像小雞啄米:“那您說我的命的事……我最近是不是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秦以川:“不是最近,就是剛纔。那幾個按摩師,最小的也得有一百五十歲往上了,兔子精獐子精應有盡有,好幾隻身上都是帶了血氣的。”
劉老闆瞪大眼睛:“這不可能吧?這按摩師都是整個泰豐最大的招待會所的王牌師傅,和我們雖然算不上熟識,但都不是面生的,怎麼可能就成了妖怪?”
秦以川:“那說不定她們壓根就是妖怪呢?起初沒有害你,只是覺得你不合胃口,不好喫呢?”
劉老闆的臉又白了一個色號。
秦以川:“你剛纔說,這些按摩師和你們都是老相識,這次是誰做主請她們來的,賀晨還是賀文光?”
劉老闆:“這我就不好說了,我們只是客人,東道主請什麼廚子,讓什麼人從哪請,這都不是我該管的事兒啊。不過我聽說,昭月會館的老闆一向和舟渡集團的大公子相熟,反倒是賀董事長不太喜歡這些,所以這些人,大概率是賀文光請的等等,您的意思是,賀文光要我們的命?”
秦以川:“這可不是我說的啊,凡事得講證據,賀文光就算和這些人的老闆相熟,也不一定能證明他就知道真相,萬一他也是潛在的受害者呢?”
劉老闆:“這位先生,您就給我透個底,好歹讓我心裏有個數,讓我知道提防着誰啊。”
秦以川想了想,從乾坤袋裏拿出兩張符紙給他:“這倆東西貼身放好了,等十分鐘從這出去,找個靠近救生船的房間貓着,只要不是物理傷害,我保證沒有任何妖魔鬼怪能近你的身。但是我得提醒你,現在這船已經到了鄢陵江腹地,萬一出了什麼問題,守好了救生艇,負責當場表演一個泰坦尼克號。”
劉老闆千恩萬謝,翻出來手機就要給秦以川打錢,若是往日秦以川也就要了,但是現在外面走廊還站着幾隻貨真價實的妖怪,他也就沒了賺外快的心情,撤了結界,又給睡着的兩個人身上也塞了兩張符紙,開門出來。
走廊上,三位女妖正排排站在門口,一見他們倆出來,臉上立刻浮現出戒備的神情。
此地僻靜,雖說是走廊,但是隻能通向更衣室,現在有可能去更衣室的人都在澡堂子裏躺着,沒有人會經過。
秦以川:“我知道你們的身份,都是混跡在城市裏沒有備案的山精野怪,身上有的還揹着人命。這趟出來我有其他的活兒要幹,只要你們乖乖回答我的問題,我可以暫時不爲難你們。”
三個女妖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被荀言強行餵了丹藥的兔妖開口:“你想知道什麼?”
秦以川:“誰叫你們來的?”
兔妖:“舟渡集團的祕書部早就和我們聯繫了,這種類型的酒會,我們經常出席。”
秦以川:“來這的目的爲何?總不能就真的是單純的按按摩吧?”
兔妖:“就是單純的按摩!我們雖然是妖,但也是正經妖,更何況樓裏管控得很嚴格的,絕對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呂姐姐身上的血氣是意外,不是她故意殺人的。”
這倒是沒想到。
秦以川:“你要知道,你和我說的每句話都必須是 實話,如果有一句虛假,你這百年修行的根基可就毀了。”
兔妖:“我從來不騙人的。我知道你們這些人總是覺得我們是妖怪,就會天生比人壞,可是人類人多勢校艺套拍銈兊谋Wo,總是肆意破壞規矩,如果不是呂姐姐的母親在懷孕時變回原形休養,被盜獵的抓取活剝取皮,活活被折磨死,呂姐姐她又何苦壞了自己千年修行的道行,沾了一身洗都洗不下去的血氣呢?”
人妖之間的矛盾就和人類社會的貧富差距差不多,只能維持一個大致穩定的局面,但是永遠無法徹底消解。
秦以川在心裏頭嘆了口氣,語氣也柔和了些:“那你們和舟渡集團的人打過交道,可有發現過什麼不對?”
兔妖撓頭:“什麼樣子的算不對呢?”
秦以川:“任何讓你不舒服的事情,都算。”
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另一隻黑兔妖小聲嘀咕:“賀文光無論做什麼都讓人不舒服。”
身上帶着血氣的紫貂精立刻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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