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殷紅羽:“雖然聽起來你這句話說的意思,好像是指天道沒有腦子。”
洛棠:“如果真要這麼形容,倒也不是不行。”
顧瑾之:“既然如此,老鄭。將酆都附近的人撤出來,但動靜不要鬧太大。他們說得對,黃泉比起天道,有着更加接近人類的思維方式,現在不要打草驚蛇,以防止在東洲傳播的惡意感染流傳到外界。”
鄭陽:“我明白,我會親自跑一趟。”
秦以川:“我和荀言今晚動身去泰山,東洲情況不明,壓力更大,暫且辛苦諸位再頂一頂。”
第519章 和巫族談判
他今夜就去泰山的安排實在太過緊迫,甚至連顧瑾之都沒有預料到。黃泉的分支纔剛剛被殺,現在最是值得警惕的時候,他卻偏在這個時候走。
秦以川感覺到了他們的意外,但並沒有解釋的意思:“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今天這場遠程會議就到此結束。”
殷紅羽那邊很明顯想說什麼,但話都到嘴邊飛出來一半了,又被她咽回去。誰都沒作聲,水神洛水最先掛斷電話,其他諸位見此,也便陸陸續續退出會議。
秦以川的手機剛好在會議結束的最後幾秒鐘耗盡了最後的電量。
帳篷裏只有他們四個。鄭陽和顧瑾之對了對眼神,就聯繫着酆都分部的人開始準備部署,殷紅羽的電話打到了荀言那,荀言看着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沒有接。
顧瑾之將他們的反應都看在眼裏。但又如什麼都沒有發現一樣,唯一的動作是從兜裏拿出來一個小乾坤袋,做成了香囊的樣式,向他們扔過來。
荀言打開,發現裏面只是一個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的烏龜腹甲,和刻甲骨文的載體一樣,只不過上面沒有刻字,而是殘缺不全地勾着幾根簡單的線條,也分不出到底是人爲刻上去的,還是龜甲時間太長,自然風乾後裂開的。
荀言:“這是什麼?”
顧瑾之:“我在長白山時無意中在一個墓葬羣發現的,那個墓葬羣是漢代,但這個龜甲的時候卻遠遠早於西漢。我找考古的專家鑑定過,但每個人給出的反饋都不一樣,但有兩點是共識,第一,它出自一個比殷墟更古老得多的朝代,說是堯舜之期也未必不可。其二,它可能是個路引,也可能是一個鑰匙。可具體怎麼用,我也只摸到了一點皮毛。你們如果去泰山,說不定能用得上。”
荀言將龜甲收起來。
現在時候還早,秦以川說今夜出發去泰山,那就代表,白日裏的這十幾個小時,他還有事要做。
就比如,見百巫的族人。
西南遺族是分批到東洲的,最先過來的這些除了白羽,其他人多是族中小輩,對異控局多少有幾分試探之意。現在再陸續趕來的,纔是真正能在族人之間說上話的。
西南百巫除白羽的羽人族外,現如今大致能分爲三個大的族羣,由三大長老做主。巫族人壽命長得離譜,這三位長老中,年紀最大的那個,還是明朝中後期出生的。
這些陸續趕來的遺族都被統一安置在一個大型商務酒店,這是陳蕎的私產。秦以川他們過去的時候,這羣遺族正對着自助餐廳做什麼法事似的又跪又拜唸唸有詞。酒店裏的管理人員已經全部換成了陳蕎手下的妖,這羣在人世里長大的小妖精正成羣結隊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些原始人的飯前陡妗�
秦以川沒着急找巫族談話,和荀言在安靜些的角落裏找了一張桌子,也慢條斯理地喫了一頓早飯。
他們沒有主動出擊,但巫族人先按捺不住。
巫族三大長老,除了明朝出生的那個是真老之外,其餘將人歲數都不大,起碼從臉來看,都沒超過四十。現在最先找過來的,就是其中最年輕的那個,看起來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額角文着一個看不太出來是什麼東西的圖騰,配着一條直筒褲和襯衫,瞅着不像巫族長老,反而像沒長大的精神小夥。
秦以川伸手示意他坐下,少年也不推辭,很是自然地坐在他對面,開口的第一句,就是來談一次交易,巫族可以幫助他們,甚至族人可完全聽從異控局的調遣,但是作爲回報,他要三分之一的黑玉書。
這條件,不帶腦子的都知道根本就是獅子大開口。
可秦以川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問他,這個條件是他自己提出來的,還是整個遺族商量之後達成的共識。
少年很坦盏卣f,他所代表的只是自己治下的族人。言外之意,遺族共分三支,各自爲政,若每個長老都要三分之一,那他的黑玉書,可就算全分出去了。
秦以川淡淡笑了笑,看着他,少年也不着急,與他目光相對,沒有任何怯意。
初生牛犢不怕虎也好,老成持重陰中囊埠谩_@個少年但也是個挺少見的人才。
秦以川沒有直接回應他的條件到底答不答應,而是提了另一個問題。
關於柳槐。
柳槐是巫族的巫咸,它和黃泉合作,試圖利用重塑黑玉書的時機打破對黃泉的某種束縛。雖然失敗了,可這表明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遺族之中,除了柳槐,一定還有其他人,早就與黃泉達成戰略合作。
他今天要問的,就是和黃泉合作的,到底都是哪些人。
但眼前的少年很果斷地搖搖頭。其他人他並不知曉,但可以肯定,西南大山中的遺族,並沒有任何一個和黃泉合作。
而不合作,並非不願,而是始終沒有機會。在這之前的幾千上萬年,他們的活動空間非常受限,除了極少數族人能夠冒着九死一生的風險從裂縫中溜出去,其他絕大多數人都受困於隱居之地。
他們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就算想和黃泉聯絡,也沒有什麼機會。所以柳槐大概並非西南出身,而是遠古巫族倖存者的後裔而已。
但黃泉被束縛一事,他們瞭解的信息,多少比秦以川更多一些。
巫族自稱可以溝通天地,在歷代祖先與天道的祭祀中,他們多少可以窺見一些旁人或許永遠無法知道的隱祕。
就比如,天道更迭,在這個天道之前,曾存在不知道多少個其他更古老的天,同樣的,天道隕落諸神誕生,此起彼落綿延不絕,在上一個天道死亡之時,必定產生過其他的神靈與族羣。
他們現在所謂的遠古時代,遠遠不是人神誕生的源頭。
秦以川和荀言慢慢放下筷子。
無論是在什麼時候,世界的來源,都永遠是解不開的一個謎題。秦以川更不是一個當哲學家的料子,所以他確實自始至終,從來都沒有想過,在自己之前,都有什麼。
根據他的記憶和遠古傳說,他與燭龍風吾,玄冥巫簡,木神句芒等等,都是隨天地而生的那批原始神之一,後世傳言中的堯舜禹,都的的確確算是他們的後輩。在整個大荒,能夠被作爲共識的更原始一些的長輩,只有盤古。
盤古的時代的確距離大荒繁盛時,要久遠得多得多,甚至若非有黑玉書,秦以川都並不一定能夠確定盤古當真存在過。
可是現在被巫族揭起一角,秦以川才終於意識到,天地之間,未必只誕生過一個盤古。而他之所以成爲唯一留下些傳言與姓名的人,是因爲他足夠的強,強到足以留下開天闢地的傳說。
第520章 更改計劃去酆都
秦以川一直在查,當初在尾湖,柳槐想讓他打開的那扇門到底意味着什麼,更一直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束縛住了黃泉。
之前他們所有人都以爲黃泉的誕生之時比現在的天道更遲,爲了躲避鋒芒。
但現在看來,遠非如此。
能將整個黃泉困住的,就算在遠古時代任何人都沒有死亡的時候,竭盡全力,也不可能有人做到。
能有這種能力的,十有八九,是與盤古一樣,都是上一個遠古時代的人。
他們封住了黃泉,卻仍舊沒能將其殺死。
怪不得天道屢次傳信,說黃泉不可信,原來其中竟然還有這樣一種隱情。
少年的巫族長老知道自己給的這個消息足夠重要,但是也預料到黑玉書作爲秦以川最終保命的倚仗,必然不會如此輕易答應分他三分之一,所以在此之外,他又提供了一個新的信息。
盤古的族人既然能夠束縛黃泉,就未必沒有留下其他的後手。如果只是囚禁,黃泉不會如此衰弱,如果能夠找到黃泉真正的藏身之地,說不定可以發現蛛絲馬跡。
這個建議秦以川聽進去了。
直到現在,黃泉在人類社會之中的存在感遠比天道弱小得多,甚至除了東洲的惡意感染,並沒有製造出其他大規模的動亂,這在無形之中,讓所有人對天道和黃泉危險性的對比,都產生了一個未必正確的認知,甚至就連剛纔的電話會議,商議出的最終結果,也是傾向於先解決天道。
黃泉的聰明處之一,就在於此。
它將自己隱藏於天道的陰影之下,以儘可能地躲避任何過多的關注。
所以秦以川決定改變主意。
比起泰山,現在更值得去的地方,是酆都。
自己的計劃,將被迫提前。
巫族對人類還有用。秦以川會同意和他合作的。
三分之一的黑玉書並非底線,只是一個開篇的籌碼。在這個少年族長的心中已經做好了打算。黑玉書只要其中一個小小的碎塊就能保魂魄不死,族中人才凋敝,能用得上黑玉書的,更所剩無幾。這種保命的底牌……只要護住幾個心腹,就足夠了。
族人,在有些時候,可並不是多麼值錢的東西。
亂世之中各有打算,他們自己怎麼籌郑匾源ü懿蛔牛鼞械萌ゲ隆K蛙餮袁F在屬於心照不宣地各懷心事,自打離開百巫下榻的酒店,兩個人就都默契地誰也沒有先開口。
他們大概猜出了對方心中的打算。
可又對這種打算不可能贊同。
黃泉的分身被殺,徽衷跂|洲的黑霧逐漸消散,天並沒有徹底的放晴,鬆鬆垮垮的雲層飄蕩在頭頂,但看起來比過去這段時間的任意一天都更顯出幾分晴明。
東洲雖仍未解封,可四處看守的工作人員,都不由自主地露出幾分難得的愉悅,即便這些只負責執行命令的人,並不知道自己的背後到底隱藏的是怎麼樣的對手。
比起保持沉默,秦以川永遠比不得荀言。可這一次,卻是荀言先開了口。
荀言:“黑玉書既然就是盤古心,你去酆都,或許當真會有收穫。”
秦以川稍微側目。
荀言:“我替你去泰山。若有發現,第一時間同步消息。”
秦以川:“我還以爲你要跟我換一換,替我去酆都。”
荀言:“你不是已經做好打算了嗎?”
秦以川笑了一下,沒說話。
荀言:“黃泉在你身上封了一層惡意,作爲它的印記,這麼做不是爲了對付你。我融合了意識,又帶着自歸墟而生的鬼族血脈,黃泉若想找個容器脫困,最好的選擇,不是你,而是我。”
秦以川:“我自天地而生,與天道同根同源,再加上現在我多少是今非昔比,作爲唯一能夠被稱得上是神的人,天道吞噬我,對自己也大有裨益。”
天道黃泉都各有目的,但他們又何嘗不是自有打算。
秦以川:“黃泉詭譎,但畢竟尚有封印。天道即便衰弱,也非人力能敵。”
荀言:“我知道,我會小心。”
頓了一頓,他又道:“你也是。”
秦以川勾了一下荀言的肩膀,將人帶到自己懷裏,又很快分開。這只是一個沒有任何特殊意味的告別時常用的擁抱,渿L輒止,唯一特殊一些的,也只是荀言身側的昆吾刀,有一抹淡紅的光點微微閃動,又轉瞬即逝。
荀言閉上眼睛,幾秒鐘後,再睜開。
眼前已空無一人。
東洲還是那個東洲,封控依舊,警惕依舊,有人反對有人不滿,有人恐懼萬分,有人爭執不下。紛紛擾擾的人類世界,沒有誰會關心這城裏多了幾個人,又少了幾個人。
巫族與異控局的合作超乎尋常地順利。異控局給了巫族足夠的接納和自主的餘地,巫族也在最大程度上配合異控局的幾乎所有安排。對殘存惡意的搜查與清理進展順利,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24小時,沒有任何一起惡性案件發生。
這讓人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卻也不自覺地將心提起來。
沒有人知道這是不是在醞釀着更大的變故。
豐都縣凌晨的時候下了一場雨,清早再起來,天碧空如洗。
早起幹了一早上農活的村民將豬餵了,好不容易抽出些時間直直腰,拿出手機想看兩眼新聞,就見村子下面的小道上走上一個人來。
這人很年輕,看氣質可絕對不是鄉下的,必定是城裏那些愛旅遊的有錢人。自家村子住在山下,再往前一直去就是景區,這人必然是去酆都玩的。
只不過他來得不湊巧,酆都從昨天晚上就臨時通知暫時關閉,不接待遊客了。
農戶:“嘿!年輕人,別上啦,今天景區不開門。”
路上那人抬起頭,衝他揮揮手,示意聽到了,但沒有回去的意思,反而稍微加快些腳步,停在他家的院門口,向他要點水喝。
村民拿了個新玻璃杯給他倒了一滿杯,讓他進院歇歇,這村民大哥是個很愛說話的,絮絮叨叨地和他拉家常,問他是從哪裏來,一看就是個家裏有錢的公子哥,怎麼一個人跑來?外地人天天都有,但哪個不是成羣結隊的,尤其是年輕人,最愛組團一起,起碼也得是帶個男女朋友。
年輕人也不算社恐的性格,只不過比起村民大哥,話仍舊得算少,他挑着回答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剩下的大多數時間,都是聽村民大哥一邊劈柴,一邊聊天。
只是他的眼睛,始終在觀察酆都的方向。
酆都本是一座城,時至今日已經成了一個旅遊勝地,他今日來的這裏並非旅遊區的中心,而是附近邊緣地帶的一座非常普通的山。
第521章 突然出現的考古隊
這裏雖然也沾了酆都的名頭,但遠遠不如核心旅遊區那麼繁華,往常時候遊客也每日不絕,但是客流量卻遠遠達不到擁擠的地方。是以昨天晚上雖然臨時通知關閉,但並未造成多大的影響。
這座山沒有自己的名字,只不過形態還算有特點,旁的山都連綿不絕,只有它一仞孤峯直衝雲霄,下圓上尖,像一個錐子一樣扎入雲霄。
植被茂盛,鬱鬱蔥蔥的半山腰間,尚有晨霧未散盡,在陽光的照射下,不知是什麼原理,竟然形成了隱約可見的類似彩虹一樣的光圈。
年輕人指着半山腰的這道光圈,問大哥是否每天都能看見這樣的景緻。大哥劈柴的間隙往那邊一抬頭,再落下的斧頭就失去了準頭。
農戶:“這也沒下雨,哪來的彩虹?真奇了怪了,我在這住了三十多年,還是頭一回見着這樣的。我趕緊拍個視頻發個抖音,最近不是說各地都有各種怪事發生嗎?這山上指不定真住着什麼神啊怪啊的。”
大哥說着就當真拿出手機來拍,只是距離太遠,那些光線又淡,肉眼可見,可一般的手機攝像頭就根本捕捉不過來,大哥找了半天的角度始終沒有拍到合適的,只能遺憾地算了:“可惜了,拍不出來,要不說不定能得不少點贊呢。”
年輕人被大哥逗樂了:“視頻的點贊而已,這麼重要嗎?”
農戶:“人活着不就圖一個樂呵嗎?”
年輕人點點頭:“您說得對。大哥,最近如果沒有什麼特殊的事情,最好不要靠近這座山。當然,晚上睡不着的時候可以多往山上看看,說不定就能拍到什麼有意思的畫面。”
大哥被這話說得滿頭問號:“啥意思?”
年輕人將被子裏剩下的水喝掉,站起來:“嘮幾句閒話罷了,您可以當我開了句玩笑。謝謝您的水。”
大哥見他要走,且去的方向還是上山的路,忙又提醒一句:“哎,兄弟,不是說了山上景區關門了,你再上去也是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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