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也是,你們狐狸都精明得很,先前的受害者大多是被偷襲,或因人多勢袩o路可逃。如果早先也有這東西,受害者早就逃走了。看來是因爲人類無法進入你們這個小世界,背後的正主不得不自己上了。”秦以川說道。
“是九尾蛇,尾端有毒,小心些。”荀言出聲道。
“狐族與九尾蛇素無恩怨,爲什麼會是它?”陳婉疑惑道。
“這只是九尾蛇的一道魂影,真正的九尾蛇真身已經在三百年前被斬殺於洛水彼岸,應是當時有人以特殊法門收走了它的魂魄,製成現在這等武器。九尾蛇魂已經算是死物,必須有人操縱,才能行動自如,這裏你盯着,我去找鬼門的人。”荀言不動聲色地說道。
“我也去。”陳婉急着說。
“不必,你修爲不足,我不想分心。”荀言面無表情地說道。
陳婉的臉頓時僵了一下,只這一個間隙,荀言已經順着樓梯消失了。
“你們異控局的人都這麼眼高於頂嗎?”陳婉有些不太樂意。
“也不都是。”秦以川嘟囔着說道。
“嗯?”陳婉詰問。
“也就百分之九十吧。”秦以川說道。
“……呵呵。”陳婉強顏笑道。
“你們這有佈陣法的原料嗎?天材地寶、兵器符篆,都可以。”秦以川話頭一轉道。
“我狐族不擅長陣法,不曾備下過佈陣的材料;符篆與妖大多相剋,自然也沒有;但是上一任狐族之主曾留下一把劍,名爲‘十二洲’。千年之前狐主曾與唐末詩僧貫休交好,這劍便是那時候鑄的,狐主擇貫休大師‘一劍霜寒十四州’的名句爲劍名。貫休大師死後,狐主倍感悲傷。因貫休大師幼時曾有乳名‘二洲’,狐主以劍名爲祭,十四洲最終爲十二洲,傳承後世。”陳婉正色道。
“劍在何處?”秦以川問道。
陳婉右手一展,風聲大起,位置最靠山腳的樓閣中傳來一陣錚鳴之聲,片刻後一道雪影破空而來,穩穩落入陳婉手中。
“你的御劍術只怕不在前任族長之下。”秦以川面露訝異之色。
第41章 千年古劍十二洲
“秦先生謬讚,只是如今對妖族處處都是限制,連法術都用不到,劍術什麼的也只能做業餘愛好。不知此劍可和秦先生用?”陳婉雙手持劍置於胸前,詢問道。
千年古劍哪裏還有不合用的。
眼見半空中的九尾蛇影越來越清晰,甚至已經能隱約看見身上帶着寒光的鱗片。
秦以川抬手召下雷光,一道又一道的閃電接連不斷,如鐵灰话銓⑸哂袄г谥醒搿�
九尾蛇仰頭長嘶,沒有聲音,只帶起一陣巨大的風團,捲起遍地飛沙,無頭蒼蠅似的四下衝撞。
躲在閣樓中的小狐狸被天雷和颶風嚇得一起吱吱亂叫,拼命往陳婉的身後躲。
陳婉同樣忌憚雷電之威,不由得也後退兩步,拉開了與秦以川的距離。
古劍十二洲在雷鳴聲中嗡嗡作響,劍氣濃郁到化作實體,在被秦以川召喚之時猛地一震,離它最近的幾棵老樹登時碎裂開來,木屑鋪天蓋地地砸在一堆狐狸的身上。
一條豹子似的尾巴不知從何而出,快如閃電纏住十二洲的劍柄,原本震顫不休的十二洲被硬生生壓制住本能,被豹尾拔出劍鞘。
與此同時籌忠丫玫木盼采呓K於暴起,張開蛇口,四顆巨大的獠牙徑直衝秦以川撕咬過來。
豹尾纏住的十二洲與九尾蛇撞在一起,削下了大半顆尖銳的毒牙和數不清的鱗片。
九尾蛇的痛吼還沒來得及發出來,原本充當牢坏氖教炖淄蝗幌騼戎鼐郏稽c不浪費地打在九尾蛇的影子上。
九尾蛇的長尾狂擺,卻怎麼都躲不開,頃刻間被十道天雷打散。
濃厚的烏雲在瞬間散得乾乾淨淨,一輪血色圓月的冷光強得刺眼。
豹尾飛速抽劍回擋,三顆鐵釘似的東西砸在十二洲的劍身上,將劍撞得稍稍一晃。
但凡秦以川的反應慢上那麼一點點,九尾蛇尾巴里打出來的暗器就得齊刷刷紮在他身上,三刀六洞,不死也得脫層皮。
聚在角落裏的狐狸崽子們都看呆了。
有一個不知道是膽子大還是嚇傻了,看了看秦以川身後那條纏着劍柄的豹尾,又扭頭去瞅自己身後的尾巴,實在有點好奇,同樣是尾巴,自己的這個怎麼就沒法子控劍呢?
秦以川看見了小狐狸的動作,沒忍住笑了一下。
小狐狸被他笑得不好意思,用尾巴捂住了眼睛。
開了靈智的小東西還挺好玩。
秦以川沒逗這些小狐狸,蛇影被打散了,背後操縱的人必然會受雷電反噬,他給荀言撥出去一個電話,想問他那邊進展如何。
但是第一通電話沒有人接。
秦以川稍微皺了一下眉頭,又撥出了第二通。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秦先生!九尾蛇影又開始聚集了!”陳婉驚道。
明月當空,色澤如血,陰雲密佈,蛇影重生。
豹尾揮劍直斬蒼穹,九尾蛇猙獰的陰影被一劍斬碎,重新化作煙雲。
秦以川的臉色變了:“中計了,這蛇不是真蛇,而是一種陣法,陣法不破,這蛇就永遠不會死。”
身後傳來狐狸淒厲的慘叫。
秦以川驀然回頭,發現躲在角落裏的一泻甓疾灰娏耍皇O玛愅褚皇制乓浑b半大小狐狸的脖子,另一隻手中的尖刀刺進小狐狸的左腿,只要再稍一用力,狐狸的左腿就會被卸下來。
秦以川將十二洲抄在手中,將一身氣力叩綐O致,劍身一擋一錯,將陳婉手中的尖刀挑開,豹尾如鞭,重重抽在陳婉的後背。
這一擊若落在普通的妖物身上,必然會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場,可是陳婉的軀體堅韌程度在秦以川意料之外,竟然只在背後留下一道深重的血口,連骨頭都沒有露出來。
陳婉的眼睛變成了古怪的菸灰色,彷彿不知道疼,但好在秦以川這一下子使出了十成的力,陳婉踉蹌着倒在地上,受她牽制的小狐狸得了這個機會不要命地掙脫出來,連滾帶爬地竄到秦以川的肩膀上。
陳婉從地上重新爬起來,原本秀麗的臉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狐狸特徵,尖牙配着狐狸毛,顯得格外詭異。
秦以川將一張殷紅色的符咒貼在了陳婉的腦門上。
陳婉的身體猛地一僵,卻並未完全止住動作。
秦以川伸手在十二洲的劍刃上摸了一下,將自己的血沿着符咒的紋路重新畫了一遍,最後一筆落下之時,符咒無風自動,帶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血氣。
陳婉這一次終於不動了。
猙獰的犬齒漸漸縮回,臉頰上古怪的狐狸毛也飛快消退,她重新變成了一個與常人無異的年輕女孩。
秦以川眼下沒空搭理她,但是尚且沒弄清楚狀況,也不能將她扔在這,只能強行將她重新逼回原形,拎着尾巴扔進乾坤袋,看了一眼死死抓着他肩膀不放的小狐狸,低聲說了句:“抓緊了!”
小狐狸沒反應過來他什麼意思,眼前突然一花,下一秒見自己已經騰空而起。
這恐高的小東西連尖叫都發不出來了,尖銳的爪子拼命勾住秦以川的衣裳,生怕自己被甩出去,掉在地上摔死。
一隻螢火蟲似的小東西,時隱時現,引路一樣帶着秦以川穿過塗山腹地,最後落進一個峽谷。
峽谷中有村莊。
夜深人靜,村莊中隱約有兩盞燈火尚且亮着。
秦以川現在的軀體不比從前,踏風而行這種神通撐不了多久,他在距離村子一公里外落在地上,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左手狐狸右手十二洲,連隱身符都不用,就這麼光明正大地闖了進去。
村子非常小,一共不足五十戶人家,房屋建築用的還是泥漿和茅草,全村上下只有一個祠堂樣式的屋子是石頭建成,門窗都是敞開的,別說玻璃,就連白紙都沒有糊。
一條河像個布袋子似的將村子兜住,祠堂建在進出村必經的路上,像一處崗亭。
對堪輿之術,秦以川雖然不算專精,但是這麼明顯的風水佈局,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
這村子擺明了只給活人進,死人出。
整個村子裏眼下只有兩戶人家亮着燈,引路的螢火蟲到了村子裏之後就像突然無法辨別方向,無頭蒼蠅似的亂轉,直到時限到了,那一簇隱約的光掙扎一下,消失了。
這東西是個引路符,有時間限制,陰氣越重,發揮作用的時間就越短。
秦以川心頭稍有焦躁,不過也沒怎麼擔心,他對荀言的能耐有信心,就算真的中了圈套,對方也絕對討不了好。
村子裏沒有路燈,引路符熄滅了,周圍頓時一片漆黑。秦以川拾階而上,準備就這麼光明正大地去敲還開着燈的住戶的門。
有細碎的談話聲從開着燈的房間透出來,秦以川在門口站住,側耳凝神,房間裏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
房內應該共有五人,在某件事情上似乎沒能達成一致,正在壓低了聲音爭執。
第42章 鬼冢遇五瘟鬼
“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但是現在怎麼辦?”其中一“人”道。
“帶都帶回來了,怎麼也沒有送回去的道理。”另一個“人”說道。
“送回去?只怕你想送都送不出去,我和你們說了多少遍,話不能亂說人不能亂喫,碰上了釘子,就得被扎一嘴的血。”這是第三個“人”的聲音。
“大哥,道理我們都懂,但是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就直接告訴我們怎麼解決吧——四弟,你主意多,你說呢?”最先說的“人”又開口了。
“我同意老三的意思,人都抓了,再送回去,反而容易暴露我們,大家找一個藏身地不容易,他是異控局的也不用怕,只是一個半大的嫩崽子,就算真喫了,只要我們清理得乾淨點,沒有人會發現。”剛剛被叫四弟的“人”回道。
“但是我擔心那羣狐狸,前頭剛纔的動靜你們都聽見了,萬一那羣狐狸死不了,我們以後肯定沒有好果子喫。”一直沒開口的那個“人”說。
“你把心放肚子裏,鬼門的都親自出馬了,湊夠祭品打開軒轅墳指日可待。那地方神奇得很,存了那麼多狐狸的法力,我們就算只跟在他們屁股後面撿肉渣子,也比靠吸食人的血肉修行速度快多了。”
“更何況這地方不是一般人能進得來的,只要我們短時間內別出去,就算是異控局也找不到這……”
篤篤篤。
敲門聲響得極其突兀,屋子裏猛地靜了一瞬間,門竟然被從外面推開了。
血紅色的月光落在屋內五個“人”的身上,看得秦以川忍不住撇嘴:“我道是誰這麼膽大包天,連異控局的人都敢喫,原來是大名鼎鼎的五瘟神啊。”
屋子裏說話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五隻模樣極醜的鬼物。
一般來說人死後化成的鬼,大多都保留着死前的特徵。
比如東洲倉庫裏的幾個,吊死鬼的舌頭能繞地球一圈,鬼書生的脖子上有被砍頭後留下來的裂痕,鬼和尚善哉被挖了心,稍微一激動就容易胸口血流成河……
但是眼前的這五鬼完完整整,什麼都沒有,他們只是單純的醜。
四肢瘦骨伶仃,唯獨腦袋極大,全身漆黑看不見五官,手腳的指甲彎曲着外翻,鋒利得像削果皮的刀刃,咧着一張到了耳朵根兒的大嘴,嘴裏都是寒氣森森的獠牙,但是這牙應該好幾百年沒洗過了,牙根都有些發黃。
五瘟神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瘟神,從古被人唾罵至今,別說是碰到,就是沾上他們路過後殘存的空氣都會沾上黴摺�
說是瘟神,實際上都是鬼物。
五瘟鬼不僅天生厄撸匾氖牵鼈兾鍌�性屬惡鬼,是會喫人血肉以求修行的。
房間的角落裏塞着一隻麻袋,看麻袋的輪廓,顯然裏面裝着人。
看高矮形狀,不是荀言。
五瘟神已經許久沒有在這個地方見過生人了,一愣之後,立刻有一隻瘟鬼舉着鋼刀一樣的指甲,衝着秦以川衝過去。
秦以川手中的十二洲長劍一橫,瘟鬼仍保持着衝殺的姿勢又往前走了好幾步,碩大的頭才掉下來。
鬼沒有血,卻散發着一股難言的惡臭味道。
秦以川掩住鼻子,伸手就想召雷來劈,隨後纔想起來這裏已經不是狐族的小塗山了,十二洲調動不起來陣法,雷電之力也不在服務區。
他收了心思,御風而動,十二洲往前遞出,一劍刺穿了第二鬼的腹部,腕上一用力,就將第二鬼斬成兩半;劍刃再橫,又將第三隻瘟鬼抹了脖子。
鬼的味道太難聞了,十二洲臨到第四鬼的面門之前,長劍一轉,以劍柄重重撞在第四鬼的面門,第四鬼連哼都沒哼出來,腦袋就像被扎破了氣球,嘭地一下炸開了。
頃刻之間只剩自己,第五鬼想都不想直接跳窗要逃,可是躍出窗外之後才發現自己像被膠水粘住了似的,怎麼都動彈不得。
半透明的光幕在血月之下熠熠生輝,第五鬼像被困在玻璃瓶裏的螢火蟲,拼出了喫奶的力氣,去撞擊無形的牆壁,卻怎麼都逃不出去。
殷弘寧從陶罐子上拓下來的陣法,用來困住一隻瘟鬼,實在有點大材小用。
“行了,別撞了,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果回答得令我滿意,我今天就不殺你,怎麼樣?”秦以川頗無耐心地道。
瘟鬼簡直要嚇尿了褲子,跪在地上一個勁兒求饒,面上聲嘶力竭,可是發出來的聲音卻像竊竊私語,不仔細都聽不清。
人鬼有別,鬼說的話,人最好別聽。
但秦以川不是人。
“這地方是怎麼回事?陰氣這麼重,連你們這種本應該滅絕的東西都能孕育出來。”秦以川問道。
瘟鬼連說帶比劃,隔了幾秒秦以川才聽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這地方是個鬼冢。
不是鬼的墳墓,而是鬼住的一個驛站。
這村子裏的不是人,都是陰間的過路客,只有五瘟鬼和另一家亮着燈的常駐於此。
但是另一家亮燈的,這幾個瘟鬼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他們彼此從來沒有見過,那人的身上沒有鬼氣也沒有邪氣,一看就不是正經鬼,所以五瘟鬼也從來沒有和那家的人打過交道。
秦以川又問了第二個問題:“有沒有看見這裏來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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