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20章

作者:萧有钱

  “還有一件事,畫皮這種術法是歪門邪道,必須藉助極重的怨氣才能實現,就算是有人能以邪術強行煉製出一個畫皮,也必然會帶着濃郁的陰氣。如果狐狸真是被別人以詭術強煉的,它必然會對罪魁禍首心存怨恨。可是它剛剛的反應,分明是連半點恨意都無。”荀言說道。

  秦以川目前也想不出什麼來:“我剛剛沒有問他煉魂之人,也是猜到了這一可能,他很有可能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誰煉出來的。不過不重要,這狐狸害過人,按照異控局的法規,等它和趙旭昌的恩怨瞭解,必然會進行審訊。我們可以先等等消息。”

  荀言沉默着點了點頭,現在除了等着,他們也不方便做什麼。

  秦以川把買回來的東西分門別類地在冰箱裏放好,拿了手機剛想問問殷弘寧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一個陌生的號碼打過電話來。

  “老秦,我是鄭陽。”

  秦以川的耳骨沒忍住抖了一下:“實不相瞞,我現在有鄭陽PTSD,你怎麼證明你是鄭陽?”

  鄭陽繼續說道:“東洲出事了?”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麼證明你是你?”秦以川問道。

  鄭陽覺得自己頭上寫了忍字:“大白天的也不知道你正在抽什麼風——我上次託人給你帶的信應該收到了吧?崑崙山那邊的事情解決了?”

  秦以川纔不管鄭陽的情緒:“你給我的信裏寫了什麼內容?”

  鄭陽直接罵了出來:“您丫的沒完了?自己的骨頭找回來了?李寒衣那小丫頭行事雖然有時候有點出格,但是能耐不錯,她也算你師父留下的外門弟子,你可以信他。”

  秦以川這下信了:“連我師父的事情都知道,看起來像是個真的。”

  鄭陽在電話那頭怒吼:“什麼叫看起來?老子就是真的,不信的話可以去異控局驗明正身,以異控局的保密措施,但凡有一個妖精能頂着我的臉通過檢測,我跪下給他三拜九叩都成。”

  秦以川後知後覺地恍然大悟:“我怎麼就沒想到呢!當初白骨妖找了個藉口就直接湊到我這倉庫來了,壓根沒回過異控局。”

  “得,我不和你廢話哈,我現在在長白山,提前和你打一聲招呼,回頭異控局欠你的經費,最近就可以給你補上。”鄭陽說道。

  這真是最近最好的消息,沒有之一。

  秦以川又想起個事兒:“哎對了,你最近有和奉老先生聯繫過嗎?”

  “啊對,說起這個我想起來了,前陣子秦嶺那邊不是有人違規動土造別墅嗎?挖了一個千年老殭屍的墳,差點鬧出大事,得虧奉老先生出山相助,才把這事情壓下去。崑崙山我怕你受影響,特意拜託奉老先生接你一程。”鄭陽說道。

  這說辭倒是能和老奉頭最初的說法對得上,看來關於奉老先生這件事,還真是白骨妖從中作梗,試圖挑撥離間。

  狐狸這種東西,死了也比普通人要精明得多。

  鄭陽在長白山附近,話通知到了,也懶得和秦以川多說。

  電話剛掛,他手機還沒等放下,就又響起了。

  來電是個陌生號碼。

  “秦先生嗎?我是陳蕎。”

  陳蕎?秦以川反應了一會纔想起來這個陳蕎是誰,兩個月前他們去查一個陰緣線的案子,曾進過一個嫌疑人出入過的藍港會所。

  這個陳蕎正是藍港會所的老闆,也是一隻狐狸成了精。

  “陳小姐給我打電話,實在稀罕。”秦以川說道。

  “冒昧打擾,還請見諒。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委託秦先生幫忙。若秦先生肯施以援手,我必備重金酬謝。”陳蕎說道。

第39章 軒轅墳事件|妖狐族接連被殺

  對妖族而言,眼下無論是城市還是山林,都算不上是棲息的好去處,畢竟人類的擴張速度實在太快了,原本安安穩穩住了幾百年的深山老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開來挖掘機。

  妖族不能傷人是鐵律,不能在人前顯形以免引起恐慌,也是幾百年來各族心照不宣的默契,但是被人類破壞棲息地這件事,很難說誰對誰錯。

  妖族隱居,人類不知山林有主,不知者無罪;但是毀人家園根基又使妖族不可容忍,就算報復,只要不鬧出太大動靜,也算事出有因,天道也不管。

  久而久之,凡是人與妖的矛盾,十有八九是源於此。

  這次也不例外。

  秦以川和陳蕎約定好見面的地點還是藍港會所,只不過這次不是正營業的待客處,而是最頂層的商務樓。

  這裏是陳蕎的私人工作地點,沒有她的允許,誰都不會前來打擾。

  秦以川調查過陳蕎,她在異控局中有登記備案,而且是第一批正式備案的在人羣中生活的妖族。

  她開的這個會所,雖然在生意上有那麼一點打擦邊球的意思,但是開業至今快三十年了,沒有出過一樁違規的買賣,打架鬥毆都極少。

  這種管理水平,屬實比絕大多數人類經營者都強很多。

  合理備案,合法生意,按時納稅,無論從哪方面看,陳蕎都是一個遵紀守法的成功企業家,除了不是人。

  陳蕎親自給秦以川和荀言泡了茶,這茶價格絕對不低,連秦以川這種粗人都能喝出,這茶的口感明顯比他路邊買的兩百塊一兩的要醇厚得多。

  茶上了,陳蕎將一個文件夾放在荀言和秦以川的面前,秦以川翻開,見裏面都是照片。

  各種各樣的死去的狐狸的照片。

  絞殺,火燒,電擊,剝皮……

  文件夾中共有二十隻狐狸,每一隻的死法都各不相同,有的狐狸已經垂垂老矣,連牙齒都掉光了,有的正值壯年,有的還只是幼崽。

  這二十隻狐狸的毛色品種也全然不一,像是被故意精挑細選出來的。

  “這是人爲的?”秦以川看得直皺眉。

  “是人爲,但又不全是人爲。殺生者是人,但籌执耸抡哒l,尚不得而知。”許是物種素養,陳蕎嫵媚地抖了一下柳肩說道。

  秦以川知道陳蕎找他,必然不是處理虐殺動物的事情,畢竟同族爲生,她若要替這些死去的狐狸復仇,只要不鬧出人命,讓殺生者缺胳膊斷腿都爲天道允許。

  “實不相瞞,我剛處理了一個被剝皮後煉成畫皮的狐妖,本想找個機會細查,就接到了陳小姐的電話。”秦以川說。

  “這些受害的族人中不乏修行有成者,雖然還不能化作人形,但是已經有了法力,能夠擔得起民間的‘狐仙’之稱,常人絕對不可能動得了他們。但哪怕如此,依然死於非命,所以我敢斷言,背後籌执耸抡撸^對不尋常。”陳蕎認真道。

  “有其他的線索嗎?”秦以川問。

  “秦先生請看最後一張圖。”陳蕎眼神示意着。

  秦以川將照片翻到最後,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白狐,屍身已經有了兩條尾巴。

  狐族百年生一尾,這狐狸起碼兩百年的道行,已經初步具備了變換成人的基礎,可哪怕如此,依舊被一刀割喉。

  但更重要的不是這個。

  而是此狐的脖子上,戴着一塊異控局的牌子。

  所謂堵不如疏,那麼多的山精野怪不能一味斬殺,所以異控局從二十年前,開始將一些確認無害的精怪發展成編外人員,其特點就是在脖子上掛一塊牌子。

  逢年過節的,異控局都會發一些輔助修行的物資,以便在關鍵時刻調動這些精怪查探些消息。

  “這是我們族中的一個小輩,十七年前加入異控局。秦先生也是異控局的人,應該知道,異控局會在這些編外小妖的身上添加芯片,既方便關鍵時刻聯絡,又便於監控其言行。實不相瞞,我找過異控局中相熟的朋友,託他查找了小狐死前發出的最後一條信息。”陳蕎說道。

  在異控局都有熟人,這個陳蕎,比他想象中的人脈更廣。

  “最後一條消息是什麼?”秦以川問道。

  “只有三個字,軒轅冢。”陳蕎一字一頓地說道。

  秦以川有點不學無術,一時沒想起來這個軒轅冢是個什麼東西。

  “軒轅冢也稱軒轅墳,是九尾狐狸精、九頭雉雞精、玉石琵琶精的巢穴。但這隻在傳奇小說《封神演義》中曾提及,無法確定是作者杜撰還是真實存在。”荀言解釋道。

  “九尾狐的巢穴?那豈不是你們狐族的老家?”秦以川看向陳蕎問道。

  陳蕎搖頭說道:“非也。這世間幾乎從來沒有出現過九尾狐,狐生九尾時會引來天劫,從古至今,還從來未曾有任何種族當真能度天劫,人類同樣如此。所謂的渡劫飛昇,極有可能只是騙局,一旦真的修行到那種程度,只會被天道清理。軒轅冢也非狐族巢穴,而是我族前輩的埋骨之地,狐族雖死,但修爲短時間內不會消散,若有邪魔外道,可以下三路的手段收納狐族先輩的法力,在極短的時間內,製造出難纏的邪祟。”

  “但據我所知,狐族的埋骨之地,已經被封印了近五百年了。”荀言說道。

  陳蕎點頭:“沒錯,所以這一次,行兇者的目的,極大概率就是衝着軒轅墳來的。我修爲受限,徒有千年修行,卻無力應對種族之禍。”

  “知道行兇者的身份嗎?懷疑的也行。”秦以川問道。

  “鬼門。”陳蕎又是逐字道。

  “鬼門這羣蒼蠅,還真是無孔不入。這事兒我會處理,但是需要陳小姐提供更詳細的線索,比如是否還會出現新的受害者,如果會,這些受害者最有可能出現在哪裏,等等。”秦以川說道。

  “若要強行開啓軒轅墳,起碼要三十三條狐族血脈生祭,行兇者一定會繼續尋找目標。眼下受害的族人有一個共同點,即命格按照人族的生辰八字來算,都是極陰之體。我在族中已經發出預警,目前有道行的極陰之體,都被集中在塗山腹地。”陳蕎認真道。

  “眼下塗山正是旅遊旺季。”秦以川說道。

  “我知道您的顧慮,我此塗山非彼塗山,我族生活着先人設下的小世界中,就算全族屠戮,也不會影響人類世界分毫,不會給秦先生惹麻煩。”陳蕎說道。

  “緝拿鬼門分內之事,沒什麼麻煩不麻煩。我與荀言今日會啓程,東洲這邊還有些事情未曾處理完,好在不急,不過陳小姐見多識廣,我不在時,還請陳小姐幫忙盯着點東洲異動。”秦以川說道。

  陳蕎眼神變得諔┝藥追郑骸扒叵壬判模視湛础H羟叵壬奖悖覡懩欢ń袢盏钠保搅藟T山地界,自會有族人恭候。您的規矩我清楚,路上的一切花銷都算我的,秦先生不要客氣。”

  陳蕎不愧是能在東洲做這麼大生意的,行事妥帖得當。

  從東洲到塗山,沒有飛機,只能坐高鐵,陳蕎不僅給高鐵票訂的是商務艙,就連荀言的昆吾刀過不了安檢都想到了。

  送他們的司機是陳蕎的心腹,到了高鐵站之後給了他們一個早就準備好的乾坤袋,不僅可以收納昆吾刀,甚至還準備了幾瓶妖族收藏的靈藥,足夠應付尋常的傷勢。

  除此之外飲食物資一樣不少,這乾坤袋裏的東西齊全得足夠他們在火星住上三十幾天。

第40章 九尾蛇魂影

  軒轅墳事關重大,秦以川和荀言走得稍微有些倉促,骨衣和畫皮只能讓殷紅羽去收尾。

  對此安排,殷紅羽有點不太樂意,畢竟處理畫皮少不了要和異控局打交道。

  高鐵到站,秦以川和荀言一眼就看見等候在大廳中的年輕少女,屬於狐妖的氣息不曾掩飾,在人羣中屬實太過扎眼,但凡方圓十里之內有一個不是普通人的,立刻就能察覺出不對。

  “秦先生與荀先生是嗎?我叫陳婉,受陳蕎前輩之託,帶二位前去塗山。”少女語氣中帶着尊重和疏離。

  陳婉帶着秦以川和荀言出了高鐵站,停車場裏隔着老遠就能看見一輛大紅色的法拉利,在一衅狡綗o奇的寶馬奔馳中,顯得格外財大氣粗。

  “2009款的加利佛尼亞,陳蕎前輩囑託我,接到您之後一路都務必儘可能引人注目,塗山目前的四座高價跑車只有這一款,後座可能不太舒服,請您多擔待。”陳婉說道。

  法拉利秦以川也不是沒有,可這麼直白說法拉利後座不舒服的,陳婉還是他遇見的第一個。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陳婉說的是真的。

  狐族所住的塗山雖然有自成一個世界,但是出入口仍舊得建立在大世界之中,爲了不引起人類的恐慌和懷疑,狐族將入口設在了一處深山,路修得寬敞,可畢竟羣山嶙峋,盤山公路多得不像話。

  陳婉名字模樣都溫溫柔柔,可開車之前她是塗山的,腳一踩上油門,整個塗山山系都變成了她的。車輪好幾次都在山崖邊兒上打滑了,她卻沒有半點減速的意思,最後等瞧見那些仍保持着唐中晚期樣式的亭臺樓閣時,就連知名騎摩托不要命選手小荀同志,都沒忍住臉色發白。

  秦以川真是好懸沒有一下車就吐出來,他沒忍住問了陳婉一句她是做什麼的,陳婉眨着一雙沉穩文靜的眼睛,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賽車手。

  秦以川覺得自己有點心梗。

  作爲狐族聚居地的塗山,比外界的塗山山系面積小了不少,族人數量也並不多,大多數也都是隻達到了民間傳說的狐仙的水平,即開了靈智,有法力也能口吐人言,但機緣未到,暫時無法幻化成人。

  真正能變成了人的狐妖,算上剛來的陳婉,也只有四個,還都是陳蕎調來的護衛。

  此處原本的族人都被遣散,只剩下這些最有可能受到攻擊的被保護在此。

  這裏雖然屬於避世之地,但是除了建築樣式古老了些,其他一應事物與外界無異,雕樑畫棟的亭臺樓閣外裝着空調,門外是曲水流觴,進門之後就成了窗明几淨的大牀房;壁掛電視正播放着前兩年大熱的選秀綜藝,一隻連胎毛都沒有換乾淨的小狐狸趴在貴妃榻上,眼睛盯着電視不放,手裏的薯片已經掉了一地的渣。

  幾千年的光陰在這一方小天地中奇怪重合,新與舊的交織,讓乍一進來的人會不由自主生出一種割裂感。

  可能被盯上的狐狸有十四隻,其中竟有八隻尚是幼年,剩下的都已經修行百年,換算成人,大概也就二十幾歲的年紀,其中之二已經能夠幻化成人,但也只是剛念初中的小姑娘,見了生人,都湊熱鬧偷偷聚過來看。

  古時候流傳的描繪,狐狸大多是媚態居多,但是見着真正的狐狸精就會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修煉成人之後的她們與人類幾乎無異。

  甚至爲了讓族人更好地融入人類社會,每個狐狸只要開了靈智,就要到長老們開的學堂中接受義務教育,這種義務教育不光包括各種學科知識,更包括人類行爲特點研究、人類社會生存指南、人類社會法律法規,等等,刑法更是每隻狐狸都得熟讀並背誦的必修科目。

  未成年的狐狸比未成年的人類,學業壓力那可是大多了。

  秦以川和荀言被安置在祥瑞樓,盯着蹲了一屋子的小狐狸陷入沉思。

  這羣狐狸和他們想象中不太一樣。

  同族被暗殺,自己也隨時可能成爲下一個受害者,可是這些狐狸似乎並沒有什麼惶恐的情緒。

  比起對未知的恐懼,它們顯然對真正的人類更感興趣。

  奇奇怪怪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本該做保鏢的秦以川和荀言體驗了一把當幼師的感覺,並非常有默契地表示,帶小朋友可比和鬼門的魑魅魍魎打交道難多了。

  但這種忙亂在四日之後戛然而止。

  八月初九,本尚在月初,可今夜掛在天上的,卻是一輪明晃晃的圓月,隱約帶着一絲陰沉的血色。

  在這種方外之境出現此等異象實屬非常,就連一向鬧騰的狐狸們都不約而同安靜下來,躲在陳蕎調來的幾個護衛身後,透過窗子,緊緊盯着天空。

  一道極淡的黑影不知何時侵染了月亮,乍一眼看上去像一道流雲,隨風變幻,但是不久之後竟凝結成了一條似蛇非蛇的東西,盤踞在半空。

  今夜多雲。

  雲層被這黑影牽引着聚過來,不斷被蛇影吞噬,原本筷子長的蛇影逐漸增大,一股濃烈的腥味被夜風裹挾着,鑽到樓閣之中。

  “原來出事的時候,見過這種東西嗎?”秦以川看向陳婉問道。

  “從不曾得此消息。”陳婉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