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此刻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號碼,正在給她打來電話。
凌煙煙手指抖得幾乎劃不開接聽鍵,等電話接通,她立刻就要求救。
電話中的人似乎對她的處境早有預料。
秦以川:“淩小姐,不管你身在何處,現在聽我的,不要動,就站在原地,閉上眼睛念9個字: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這9個字循環念,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絕對不能停下來,聽明白了嗎?”
凌煙煙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一個勁兒點頭,忘了隔着手機,對方根本看不見她的反應,只這短短幾句話的功夫手機裏發出一聲雜音,緊接着就什麼都聽不見了。
滴滴答答的水聲像誰家的水龍頭漏了一樣,從她的身後傳過來。
凌煙煙的心臟幾乎就要跳出胸腔。但前路不知何地,她不能貿然前行;後面有滴答聲緩慢靠近,必定就是那個女鬼。
前後都無路可退,她只能賭一把。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這個類似於咒語的東西,她在網絡上看到過,似乎是一種道家真言。
但那時候沒有遇到如今這樣的麻煩,也從未多費心思關注。
凌煙煙攥緊手機和符咒,閉上眼睛,開始低聲唸誦九字真言,反反覆覆,不敢斷絕。
極度的緊張放大了她的感知,也屏蔽了她的感知。
身後嘀嗒的水聲不知何時停了,手心中的符咒發出炙熱的金光,灼得她手心已是燙傷般的通紅,卻恍然不覺。
無形的光像繭一樣將她包裹起來,怨氣被不斷衝噬消解,凌煙煙面前不知道蔓延到何處的樓梯。
也像霧一樣逐漸消散。
屬於小區單元樓大門的輪廓正在逐漸出現,但站在他身後時多靠近的女鬼卻心有不甘。
她已經可以完全脫離喬燃的身體,不再像剛剛那樣是附在喬燃身上,也不像之前那樣與喬燃脊背融合、二者共生,她站在喬燃的肩膀上,驅動着喬燃的身體,正在緩慢踏進金光徽值墓爣鷥取�
第482章 厲鬼背後之人
如果凌煙煙現在敢睜開眼睛,一定會發現,站在喬燃肩膀上的女鬼周身照着一層白色的光暈,這是強行抽取活人壽命掩蓋自身鬼氣的法子,在現代的人世間已經失傳了幾百年。
有了活人的壽命掩蓋自己的氣息,這樣厲鬼就不會受到任何捉鬼陣法的傷害。
鋒利的指甲正在慢慢長長,悄然靠近,指甲緩緩落在凌煙煙的耳側,再往下一寸就會劃破她的頸部動脈。
但就是這一寸的距離,女鬼用盡全力,卻始終無法突破。
被莫名阻攔,讓女鬼惱羞成怒,寄生不成,只要喫了活人血肉一樣可以怨氣大增,從而進化。
女鬼仰頭髮出一聲令人肝膽俱裂的咆哮,雙手並用向凌煙煙撲來。
凌煙煙崩潰大哭和嘴裏始終不敢停下九字真言的唸誦。
鏗——
金屬利器相撞的聲音,像驚雷般炸在凌煙煙的耳邊。
周身似乎蔓延起了嗆人的濃霧,直覺上與女鬼的怨氣同根同源,瀰漫在她身邊,卻並未傷害到她。
凌煙煙本能睜眼,正好看到一把漆黑的刀,穿透喬燃的胸膛,將一個半虛半實的影子從喬燃的身體裏撕出來,釘在她身後的牆壁上。
這把刀像扎破一個灌滿水的氣球,鮮血炸開,在牆上留下一個類似人形的身影。
依稀可見的單元門終於變得清清楚楚,秦以川和荀言從門口走進來,荀言伸手一招,釘着女鬼的昆吾刀便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秦以川:“不好意思,淩小姐,路上隨手處理了另一個作祟的路人鬼,來得稍微遲了一點點。”
凌煙煙一見兩人,幾乎快要跳炸的心終於平復下來。
這麼多年來,她第一次在別人身上體會到了安全感三個字究竟是何種感覺,心勁兒一鬆,便跌坐在地。
秦以川伸手想扶她一把,被她抬手拒絕。
凌煙煙:“我沒事,就是有點兒驚嚇過度,讓我緩一下就好了。那隻鬼,死了嗎?”
秦以川:“如果真的這麼簡單,我們倆也不至於親自來跑一趟。淩小姐,你們家和南城那邊有沒有關係?任何關係都可以,只要能搭上邊兒,哪怕是傳聞也無所謂。”
凌煙煙:“秦先生指的是南城哪個位置的關係?”
秦以川:“只要是在南城下去都算,即便現在不在南城,原來隸屬南城的,也同樣算在裏面。”
凌煙煙:“南城地下有一個古墓,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無幾。實不相瞞,我爺爺的親生父親曾是名噪一時的知名盜墓伲铣堑叵碌墓拍梗俏覡敔數挠H生父親最先發現的。他發現這個古墓的時候已經身染重病,聽聞古墓之中有種丹藥能讓人起死回生,便一心想培養我爺爺做他的接班人,只不過他的妻子堅持拒絕讓我爺爺步他的後塵,成爲人人喊打的盜墓伲愫菪膸ё盼覡敔旊x開了,一直到我父親十幾歲的時候,我們一家人才重新回到東州。
這些事情都是被我爺爺記錄在日記中的,爺爺過世之後,父親整理遺物時發現了這些日記,當作故事講給我們聽。
但是因爲我比較特殊,能夠看到一些本不該被看見的東西,所以爺爺在生前反覆告誡我,千萬不要讓我家裏人打南城底下那座古墓的主意。
這樣做一方面是法律不允許,畢竟盜墓是刑事犯罪。
另一方面也是爲我家人的生命着想,我爺爺說過,他母親帶着他離開之後,他父親在彌留之際召集了一大批人手,試圖破開這座古墓,但全部都失敗了,沒有一個人活着出來。”
秦以川:“關於你太爺爺的身份除你之外還有其他人知道嗎?比如你的那個未婚夫?”
凌煙煙:“我覺得他不知道,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過這件事,甚至在很長時間以來,我始終認爲這只是我們家流傳的一個傳說。秦先生,你問這些事是和喬燃背後的那個東西有關嗎?”
秦以川:“這隻鬼之所以盯上你,大概是因爲你的血脈中有一些東西與常人不同,不過具體是怎麼個不同法,我們現在尚無法界定,想知道前因後果,就只能把幕後黑手揪出來。”
凌煙煙:“什麼意思?厲鬼附在喬燃身上,是因爲有人掌控嗎?爲什麼?”
秦以川:“那可能就要問問你的未婚夫,章君皓先生了。”
凌煙煙:“他?”
秦以川:“我讓人查了一下他的底細,發現他與明朝後期,活動於民間的一個風水師章支祁,有血脈聯繫。章支祁此人於正史並無留名的機會,再加上此人酷愛改名,身上的馬甲不計其數,所以民間故事中也未出現此人真名,只不過他製造出來的怪物,知名度比他本人要高得多,比如屍鬼,嬰靈,山魈,河童。這些東西原本只是存在於古代傳說,可章支祁,他按照這些傳說,真的將它們製作出來,然後利用這些被人爲製造出來的怪物,大肆盜掘古墓,賺取金銀財寶。”
凌煙煙:“可……這些都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和章君皓真的有關嗎?”
秦以川:“喬燃和章君皓關係那麼親近,可她身上的女鬼卻從來沒有打過章君皓的主意,反而捨近求遠,盯上了你,你沒有覺得奇怪嗎?”
凌煙煙:“難道不是因爲我可以看見它嗎?”
秦以川:“沒有這麼簡單。你不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能看見鬼魅的人,而鬼找附身的對象,從來都是挑命格相合,且壽命更完整的——但這屬於理想狀態,在現實中,絕大多數需要借命的鬼,都或多或少會受到限制,只能選擇自己能夠接觸到的,先把自己壯大一些,然後纔有更多的選擇權。喬燃身上的厲鬼只是剛剛能夠脫離宿主獨自行動,它沒有挑食的資格。”
凌煙煙:“那麼可怕的女鬼……竟然只能算是比較低級的鬼嗎?”
秦以川:“看一個妖魔鬼怪到底強不強,不是看它長得是不是足夠嚇人,有些鬼看起來嚇人,可是手段有限,根本不足掛齒。真正厲害些的東西,是和常人一模一樣,在大多數情況下,甚至連我們都難以一眼分辨。”
凌煙煙:“那豈不是說,鬼,其實完全可以藏在活人中間?那普通人防不勝防,豈不是更加危險?”
秦以川:“對大多數普通人來說,這樣的鬼,並沒有多大的危險,因爲一旦進化到了這種地步,它們想要的東西就不再是普通人的血肉壽命,而是要找一些天材地寶,讓自己更上一層樓。”
凌煙煙:“我好像已經不是很能理解了。這不是神話傳說中的事情嗎?”
秦以川:“傳說嘛,本就是脫胎於事實。說了這麼多閒聊似的信息,淩小姐現在緩過來了嗎?”
凌煙煙這才意識到,他們在這裏和她聊這些乍一聽稀奇古怪的事情,有很大的原因,是爲了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不要再那麼恐懼。
凌煙煙心裏一暖,點頭站起來,隨後纔想到一直在談論,卻又被自己忽略的人。
凌煙煙:“章君皓呢?那個女鬼來的時候,他正在我家門口。我從家裏逃出來的時候,好像沒有看見他。”
秦以川:“他嗎,在他該在的地方。”
凌煙煙:“什麼該在的地方?”
秦以川:“淩小姐,跟我們去一個地方。”
凌煙煙出來的時候穿的是睡衣,即便現在事情已經基本上解決了,她也沒敢回家,去商場裏草草買了一身衣服換上,坐在秦以川的車裏,滿頭霧水地看着他將車開出市區,最後停在南城外一個沒有開發的河堤附近。
這裏緊挨羣山,半山腰有一個早就棄之不用的隧道,生鏽的鐵軌一直蜿蜒向遠方。
秦以川將車停在山下,帶着凌煙煙徒步上山,鑽進來這個廢棄的軌道。
第483章 古墓裏的屍體
山很陡,凌煙煙走得艱難,而且越走心裏疑惑越深,直到他們在隧道中走了十分鐘,還沒有看到任何出口的時候,凌煙煙終於忍不住想問他到底要找什麼。
但他還沒等說話,秦以川和荀言不約而同停下來,將手電筒的光擰到最大,照在一塊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的水泥牆壁上。
秦以川:“能看出機關嗎?”
凌煙煙茫然搖頭。
秦以川:“看來凌家的傳承,的確是斷絕了。”
凌煙煙沒有聽懂他的意思,但是結合剛纔在樓道的對話,一個想法漸漸浮現出來。
她們凌家原來有人是盜墓伲珷敔斠裁鞔_說過,東洲南城下有座古墓,現在秦以川帶她進山,還問她能不能看出來機關——這是不是說明,秦以川帶她來的這個地方,就是太爺爺當年要找的古墓?
他們來古墓看什麼?
秦以川:“你是不是想問,我們帶你來這裏幹什麼?”
凌煙煙遲疑着點頭。
秦以川:“這裏就是你太爺爺想找的那個古墓的入口。你不是問,章君皓在哪裏嗎?他就在這。”
凌煙煙:“他在這?這怎麼可能?他怎麼進去的?那隻女鬼抓他的?可是,女鬼不是已經死了?”
秦以川:“那隻女鬼只是一個小嘍囉,我們要找的,是能讓這女鬼進化的東西。”
秦以川說話時,手掌中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聚起一團淡紅色的光澤,他輕飄飄地將掌心往水泥牆上一按,隧道的牆像水一樣,慢慢向四周盪開一圈波紋。
水泥在這種波紋中消解,露出一個古舊的石門。
凌煙煙看呆了。
一扇完整的巨大的石質大門突兀地出現在隧道的牆面上,荀言拿昆吾刀順着門縫一撬,也不知道是怎麼使用的力道,大門發出悶悶的一聲響,竟然緩緩打開。
裏面伸手不見五指,秦以川屈指一彈,指尖憑空出現一朵紅色的火焰,凝結成了蓮花的模樣。
凌煙煙被火蓮的光刺得眼睛眯了一下。
凌煙煙:“這是……”
秦以川:“紅蓮業火,一個老和尚給我的。還挺好用。”
紅蓮業火的光比手電筒更有穿透力,漂浮在凌煙煙的身前,凌煙煙走了一段之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管是先前打開的手電筒,還是現在的紅蓮業火,所有的照明設備都是給她自己準備的,另外兩個人,他們的視線似乎絲毫不受這種黑暗的影響。
這個空間大得出奇,但奇怪的是,這裏很空,不僅沒有凌煙煙設想中的那些陪葬品,甚至連棺材都沒有,就算是進來過盜墓賹⒄麄�墓室盜空了,也不會空得這麼幹淨。
凌煙煙本身就不是考古專業的,對古墓的瞭解僅限於一些紀錄片的報道,她對這方面的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因此雖然覺得不是很正常,可也沒有太往別的地方去想。
比起這個空得特殊的墓室,更讓凌煙煙奇怪的,是秦以川和荀言自從進來之後就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這讓凌煙煙也不敢貿然開口。
這裏的門的樣式看模樣大致相同,但是靠近來看,上面的花紋明顯有區別,且越深入,花紋就越複雜,石頭的質地也越細膩。
穿過兩扇門之後,墓室的空間明顯變小了許多。
荀言停在最後一扇門的門口,在開門之前,看了凌煙煙一眼。
凌煙煙在開始的時候並沒有領會他的意思,直到門開之後,眼前光線一亮,凌煙煙被晃了一下,隨後才反應過來,墓室之中,擺了滿地的蠟燭。
幾十上百根蠟燭,整整齊齊被擺放在裏面這個大概一百五十平的空間裏,每根蠟燭之間的距離完全相同,位置規律,但因爲不是俯視圖,沒有全局視角,凌煙煙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些蠟燭,好像擺成了一個八卦陣的樣子。
八卦陣的正中間,放着一口石質棺材。
一個男人坐在棺材上,臉正好對着門口,盯着進門的所有人看。
驀然抬頭看見一個坐在棺材上的男人所帶來的衝擊力,完全不比凌煙煙在家裏撞到女鬼的時候弱,可最初的驚駭之後,凌煙煙也看出一點不對。
這個人一動不動,像石雕一樣,蠟燭的光線照不清楚他的臉,但輪廓看起來,凌煙煙覺得非常眼熟。
她不禁向前走出兩步,紅蓮業火的光將棺材上的男人徽衷诠庹展爣鷥龋锜煙熗状笳稹�
凌煙煙:“章君皓?!”
棺材上的這張臉,可不就和章君皓一模一樣?甚至他身上穿着的,也會是晚上在南城遊樂場碰見時的衣服。
章君皓坐在棺材上,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凌煙煙心中又驚又恐,夾雜着一種難以形容的唏噓,她平復了好一會兒心情,才終於鼓起全部勇氣,伸手去探章君皓的鼻息。
鼻子前什麼氣息都感覺不到。
凌煙煙眼睛一眨,隔了十幾秒,才後知後覺地滾出幾滴眼淚。
章君皓和喬燃曖昧不清的事情,凌煙煙心裏早就有底,也早就做好了退婚分手的打算,可畢竟是相處好幾年的男朋友,就這樣死了,凌煙煙還是覺得有點難過。
但更多的是恐懼。
凌煙煙:“章君皓他爲什麼會死?而且還死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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