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98章

作者:萧有钱

  荀言知道他並不是會託大的人,沒多遲疑,三兩下畫了陣,提刀就走。

  秦以川捏着那塊沒有融合的黑玉書,向着另一個方向趕過去。

  尾湖人家不多,但大多數都已經空了,有的有紙條,石頭人像都擺在窗口。

  剩下的沒有紙條,門口也沒有掛那幅畫,整個屋子空蕩蕩的,看不見人。

  但這些沒有掛上畫的家裏和那些有石像的不一樣,屋裏亂糟糟的,有倉促中收拾東西逃離的痕跡。

  這些家裏沒有人,並不是因爲遇害,而是自己逃走了。

  柳槐家後那戶姓吳的老夫妻家裏,就是如此。

  上次來尾湖的時候,因爲吳家供奉了一個從墓葬羣裏挖出來的佛像,和佛像建立了某種契約關係,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用自己的生命和佛像做交易,換取心願實現。

  秦以川斬斷了這個契約,把佛像放在東洲倉庫給那些鬼做擺件,吳家一家才安生起來。

  吳家後邊就是山。

  秦以川確認房子裏沒人之後,本能地向後山多看了幾眼,心中稍微動了一下。

  村裏人肯定還有沒被咒術纏上的,就比如柳槐,他本身就是風水行當的人,又有秦以川當初給他的一塊黑玉書,遇見再厲害的東西,只要不是鬼門高手這個等級的,都不會有性命之憂。

  他現在也失蹤了,會不會是他帶着剩下的鄉親們躲起來了?

  秦以川閉上眼睛,手腕上的黑玉書紅光再起,然後是他手裏的碎片,他的意識像雷達一樣向四下散開,小心地感應黑玉書的位置。

  在半山腰上的一個廢棄地窖裏,感應到一個小小的紅點。

  這地窖已經是七八十年前挖出來的,最開始是做防空洞用,以躲避戰亂空襲,之後戰爭結束,因其冬夏相對恆溫,就成了村民儲藏土豆蘿蔔大白菜的地方。

  再之後經濟發展,雖然尾湖不算富裕,但已經用不着一天到晚喫這些儲藏菜了,這地窖就逐漸廢棄了。

  村裏小孩愛偷偷進去玩,屢禁不止,大人怕地窖塌了出事,就每年都會加固一下,沒想到現在竟然真的又派上用場。

  村裏倖存的只剩下二十多人,都擠在這地窖裏,沒有光源一片漆黑,驀然有個紅光亮起,在躲藏的村民中引起一陣騷亂。

  柳槐見脖子上掛着的石頭亮起來,也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心裏湧起一陣狂喜。

  柳槐:“鄉親們!有人來救咱們了!上次來村裏救了吳叔吳嬸的秦先生,肯定是他來了。大家在這裏等我,千萬不要出去,我去去就來。”

第471章 將人變石頭

  一個村民忙拉住他。

  村民甲:“等等小柳!你現在去,不怕那東西找過來?”

  柳槐:“二叔你放心,既然秦先生來了,那東西肯定不敢再輕舉妄動。東洲倉庫在捉妖捉鬼這方面是專業的,而且秦先生可不是普通人,我上次聽他和他身邊那人說話,秦先生,很可能是活了好幾千年的世外高人。”

  被柳槐叫二叔的人聽得半信半疑,但是大家活到現在,全靠着柳槐一個人,既然他相信那個秦先生,他們也願意相信柳槐的判斷。

  柳槐小心地將地窖的擋板推開一個縫隙,現在已經不下雨了,天上的烏雲散了一點,隱約露出一角月牙,光線特別微弱,但總比沒有強。

  柳槐閉氣凝神,感應着黑玉書的方向,深一腳溡荒_地走過去。

  草叢間都是露水,柳槐的褲子從膝蓋以下都被打溼了,再加上山裏草木茂盛,沒走出幾百米,柳槐就覺得腿上越來越沉。

  起初他以爲只是褲子吸了水變重了,但沒想到越走越慢,到最後,幾乎邁不開步了,他才覺得不對,攥緊黑玉書,猛然一回頭。

  身後什麼都沒有。

  柳槐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覺得奇怪,那東西沒有追過來,有黑玉書在手,其他妖魔鬼怪都不敢近他的身,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想着,他回過頭,剛想接着走,冷不防看見前面多了一道白影,一個面如土色的女人正站在他面前,兩個人鼻子尖都險些碰到一起。

  柳槐的心臟嚇得足足有三秒鐘是停滯的,反應過來之後轉身就跑,腿卻被一雙鐵鉤似的手抓住,結結實實摔倒在地上。

  那女人直挺挺地倒下來,就摔在柳槐身上,柳槐覺得自己被棺材板用力拍了一下,鼻子裏面火辣辣地疼,絕對被這個東西撞出滿臉鼻血。

  他想把這女人推開,雙手怎麼也使不上力氣,在這名副其實的鬼壓牀之下,他只有腦子和眼睛是能動的。

  但這沒有什麼用。

  他知道自己是什麼水平,腦子有,但絕對到不了自救的水平,只能在心裏拼命嘶喊,希望秦以川能感應到黑玉書的位置前來救他。

  一個冰冷又柔軟的觸感落在臉上,柳槐竭力抬眼,看見的是一支毛筆,上面沾了慘白的妝粉,此刻正沿着他的眉骨向下畫。

  毛筆經過之處是深但骨子裏的涼,似乎能將從皮肉到骨頭都一起凍住。

  人的觸感在這一刻被極度放大,柳槐能感覺到筆的毛髮緩慢接觸到眼皮的感覺,心中驚恐已經溢於言表,這筆能把人變成石像,她這筆落在眼睛上,自己從此往後就得成獨眼龍了!

  柳槐也顧不得祈肚匾源ň人X袋裏只知道要豁出命來想掙扎,根本沒注意到他脖子上的黑玉書越來越亮,甚至溫度已經到了灼燙的地步。

  最終在毛筆馬上就要落在眼球上時,紅光化作一道鋒利的刀,嗖地一下,從壓在身上的女棺材板脖子上穿透過去,砰地釘在樹上。

  毛筆停下來,柳槐一把將女鬼掀翻,連滾帶爬地爬出三米遠,手指碰上被她毛筆接觸到的地方,果然已經沒有知覺。

  他尚且沒來得及悲慼,就見不遠處又有兩個人影由遠及近,速度之快眨眼就到眼前,柳槐心中一涼,難免生出幾分絕望。

  然而那人影到了近前,柳槐纔看清楚,這兩個人的行動並不像女棺材板一樣僵直冷硬,而是正常行走,甚至隨着其越靠越近,身影還多出兩分眼熟。

  秦以川:“做得不錯,關鍵時刻,竟然連黑玉書都能用了。”

  柳槐乍一聽到他的聲音,竟然無端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隨後才後知後覺接着害怕,腿一軟趴在地上。

  柳槐:“秦大哥,你真的親自來了。”

  秦以川將他從地上拽起來。

  秦以川:“還沒過年呢,用不着你磕頭。村裏發生什麼了?”

  柳槐:“說起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就是一覺醒來,村裏好些人都發現自己家堂屋正對着大門的位置,突然出現了一張畫,畫得雖然挺好看,但多看幾眼,就總讓人覺得畫裏女人在盯着自己看,很瘮得慌,所以很多人就把這畫摘了。有的覺得畫得還不錯,就隨手收起來;有的覺得這東西邪性,就直接給扔了。可是沒想到,收起來也好,扔出去也罷,等到第二天一起牀,那畫還是原模原樣地掛在那。”

  “如果只有一家這樣,那大概率是有人故意使壞,但出去一打聽,發現好幾家都是如此,大家就慌了,覺得村裏肯定招了不乾淨的東西回來,着急讓我給看看。可是我將那張畫反覆研究了好幾遍,始終沒發現哪裏不對。只能先把畫捲起來,壓在院子裏的石頭上,晚上熬着沒有睡,安了個監控看情況。監控裏什麼變化都沒有,但等我清早出去,卻發現那畫早就掛在牆上了。直到這個時候,我知道這畫的確是有什麼東西作祟,但沒有往很壞的方向想,覺得莫不是山裏什麼靈物成了精,惡作劇了,畢竟除了在人家裏掛這一張畫,村裏沒發生其他事,鄉親們也沒遇見驚嚇或者受傷。

  我把畫上這個人拍下來,用搜索引擎識圖搜索,發現這畫還是原創的,網上根本沒有這張圖。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突然發現村裏有一家從前一天開始就沒有動靜,鄰居不放心去敲門也沒有人回應,把門撞開後才發現那一家四口已經全不見了,只剩下地上放着七個石頭人像,還有一張掛在門口的畫。有個孩子眼尖,看見那畫上,女人的嘴脣上有了顏色了。我這才知道,這鬼東西並非沒有危險,她能將人變成石頭,而只要有人變成石頭,畫中就能多一分的顏色。”

  “我立刻讓鄉親們把所有的畫都收在一起,用火燒了個乾乾淨淨,又讓各家聚在一起,盯着自己家的屋子,確保那畫不會回來。畫燒了之後,的確安靜了兩個晚上,可是到了第三天,我半睡半醒的,就聽見好像有人在客廳裏哼歌,把我嚇醒了,偷偷下樓一看,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正坐在客廳茶几上描眉。”

  秦以川:“這個女人,就是畫中的那個?”

  柳槐:“我也不知道,我看不清她的臉。就很奇怪,她的臉分明沒有遮擋,也沒有易容,可我看見她的第一反應是她長得很漂亮,但具體是怎麼個漂亮,我又說不上來,等之後再回想她的樣貌,發現一丁點都記不起來了。唯一的一點印象,她的臉上。好像長着幾朵梅花。”

  說到這些,柳槐突然看見秦以川眉骨上的那一點紅痕:“秦大哥,你臉上這是?”

  秦以川:“咒術留下的。剛纔那個人在你們臉上畫的東西,就是在下咒,將人類的血肉提取到自己身上,偷走人的生機,而把自己的死氣轉嫁給人類。人類的身體承擔不住他的死氣,就會變成石頭。”

  柳槐:“那你……”

  秦以川:“這麼點咒術,對我起不了作用,過兩天這紅印就消下去了。這種咒術我只是聽說過,但也從來沒真的見有誰用過,畫中女人的來歷我也不清楚。不過我有另一個問題要問你。自從我們上次離開,尾湖有沒有陌生人出現過?也不光是陌生人,其他離開村子很久突然回來的也算。”

  柳槐:“你說吳端陽?”

  吳端陽就是和佛像定下契約的吳家大嬸的兒子,是尾湖村裏少有的在外上大學的年輕人。

  秦以川:“他是不是還帶了一個人回來?”

第472章 巫族的咒術

  柳槐:“沒錯,他帶回來一個姑娘,說是他女朋友。兩個人是回村創業的,承包了兩個山頭,說是在研究新品種的草莓種植,他們和吳嬸一家沒住在一起,大多數時間都耗在山上了,不怎麼在村裏出現。”

  秦以川:“他們現在人呢?”

  柳槐:“已經走了。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聽吳嬸說,兩個人可能有什麼急事,突然就走了,走之前連家都沒有回,只給吳嬸發了條短信。秦大哥,你怎麼看?你爲什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秦以川:“這個吳端陽未必是真的吳端陽。我也是剛知道,從我們倆上次來過之後,尾湖這裏就一直有人監視着。”

  柳槐:“爲什麼?尾湖好像也沒什麼值得監視的吧?難道,是爲了黑玉書?”

  秦以川:“不僅是黑玉書,他們怕我在這裏藏什麼寶貝,所以才僞裝成吳端陽。但是他們也遇到了麻煩,這兩人不出意外是已經死了。”

  柳槐:“兇手是那個畫中女人?”

  秦以川:“不確定,得正面打個交道纔行。對了,你們村裏的鄉親呢?倖存者都和你在一起?”

  柳槐:“對,大家都藏在地窖裏。我們發現,那個女人的活動範圍,都集中在村子裏,大家在地窖已經躲了四天了,只有在有大太陽的時候纔敢回去弄點喫的。秦大哥,你有辦法救救那些變成石像的鄉親嗎?”

  秦以川:“我現在還不太能肯定,也要等見到那女人再說。山裏一直在下雨,藏在地窖裏不安全,叫上大家,先回村裏,但別分散,一切等把那女人抓住再說。”

  柳槐對秦以川言聽計從,立刻轉身回去,將躲在地窖裏的人都叫出來,踩着滿地露水往村裏走回去。

  柳槐在前面引路,秦以川和荀言走在最後,荀言一言不發。

  秦以川:“心裏有數了?”

  荀言:“只有一點猜測。剛剛和那東西交過手,你感覺到什麼了嗎?”

  秦以川:“非人非妖非鬼非魔,沒有執念沒有怨氣,除了咒術,其他什麼都沒有。”

  荀言:“一個什麼都沒有的東西,它是怎麼使出咒術的?”

  秦以川:“什麼意思?”

  荀言:“咒術是巫族原創的術法,因詭祕晦澀,很難習得,從古至今一直都是小校軐W會咒術的,無一例外都是巫族人,因爲他們安身立命的法門是巫術。巫咒本不分家,但巫術對經脈的要求與其他任何術法都截然不同,只有巫族經脈構成與身體結構異於人妖,才能修行。可是巫族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和普通人的區別。”

  秦以川:“我能肯定,剛纔那個,絕對不是巫族。”

  荀言:“你聽過巫族成神的傳說嗎?”

  秦以川怔了怔,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麼意思:“你是指,忘川重生的傳說?”

  荀言:“沒錯。巫族自古就有一個獨特的文化體系,他們很虔盏卣J定,巫族人死後,必定魂歸忘川,化作河底的一株彼岸花種子。等彼岸花生根發芽,開花之後。就會有重生的機會。忘川河水會完全沖刷掉魂魄的雜質,這種以純潔之體重生後的人,會被奉爲神明。在遠古時期,所有傳說可能有誇大和謬誤,但不會空穴來風。”

  秦以川:“忘川……忘川之下就是黃泉。我就說,鬼門的暗哨被殺,杜驍爲什麼不自己派人去查,反而要把這個消息告知我們。看來他也猜出來這裏是什麼東西,想讓我們當馬前卒,先來探路。”

  荀言:“至今爲止,我們雖然對上過天道,可對黃泉一無所知,更不清楚它進化到了哪一步。杜驍把調查的機會留給我們,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秦以川:“淌雷這種事,也能算好事?”

  荀言:“我能融合意識的事情,杜驍大概還並不知道。如果施咒術的真是忘川來的,對付妖鬼的方法都沒有用的,只能用意識的規則去控制它。”

  正說話時,荀言突然頓住,視線向前一抬,果然見走在前面的人羣突然一陣騷動。

  柳槐和秦以川手裏的黑玉書同時以紅光撐開一道屏障,將尾湖村民徽制渲校餮缘牡睹撌侄觯谒腥硕紱]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落在一個人影的脖子上。

  柳槐:“就是她!她就是畫裏那個女人!”

  秦以川從人羣之後走過來,看着被荀言控制在刀下的女人,稍微眯了一下眼睛。

  柳槐的形容很準確,這人雖看着是個女人,但那張臉,無論怎麼仔細看,都沒辦法讓旁人記起細節。

  但她看上去,沒有屬於人類的情感和複雜的意識,可以規避危險,此刻即便被昆吾刀制住,也沒有生出任何恐懼或者退卻的心思,反而拿着那根下咒的毛筆想對荀言動手。

  荀言伸手一擋,她的手變成了向外蔓延的樹藤,順着荀言的胳膊向上攀到脖子,逐漸收緊,荀言身上的煞氣一震,樹藤就被震成了滿地碎屑。

  荀言:“這東西不是人,是個被施了巫術的木偶。”

  秦以川:“巫術施起來麻煩,中途使用必須時時維護,尾湖進出不便,那人想要控制藏在畫中的傀儡,人就必須也藏在尾湖。”

  荀言的目光從身側這一隊的村民身上一一掠過,村民被他這一眼看得遍體生寒,有膽小的更是忍不住後退半步。

  柳槐:“秦大哥你們覺得控制木偶的人就藏着這些鄉親中間?這不可能,這些都是在尾湖生活了一輩子的,我從小就認識,現在又一起在地窖躲了這麼多天,所有人都是正常的,不可能是別人冒充。”

  秦以川:“也未必是躲在村子裏,尾湖山巒卸啵灰S便找一個隱蔽點的地方躲起來,我們未必能找到他。”

  柳槐:“那怎麼辦?如果每張畫裏都有一個傀儡,那我們這村子……豈不是要被傀儡包圍了?秦大哥,你有沒有法子,能感應出那個人的氣息?我在書上看見過,巫族人和普通人修煉方法不一樣,身上的氣息也應該有差異。”

  秦以川:“方法是有,但現在用起來,有一點麻煩。先下山,把大家都安置一下。夜裏潮氣重,這裏還有孩子,萬一生病了,現在山路毀了,想看病都是麻煩。”

  秦以川說的這個孩子,是個叫瑤瑤的小姑娘,當年被附身,催動九生陣,意圖讓秦以川原地飛昇。

  失敗之後,秦以川花了不少力氣才保住她的命。

  小孩長得快,差不多快兩年沒見,她的個頭已經竄出一大截,人也不像當初那麼自來熟,稍微內斂了些,貼着父母的手臂藏在人羣裏。

  她還認識秦以川,但每當秦以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小姑娘總會低下頭躲閃過去。

  秦以川並沒有把這種躲閃特別放在心上,畢竟只是兩年前見了一面而已,小孩又不懂當年的事端,他們對她而言,其實只比完全陌生的人好上一點而已。

  中途攔路的木偶傀儡的胳膊被震碎,但荀言並沒有讓整個人偶被銷燬,他在人偶身上貼了一張定身符,將它也帶回村裏。

  村民都被安置在柳槐家裏,稍微洗漱一下,折騰了好幾天的村民終於熬不住,很快就睡下。

  柳槐的黑眼圈重得像熊貓,但仍舊忍着沒睡,從櫃子裏翻出來一盒包裝特別精緻的茶餅,泡了三杯濃茶。

  柳槐:“秦大哥,你剛說的方法是什麼?需要我幫忙做什麼準備嗎?”

  秦以川:“你的風水,學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