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83章

作者:萧有钱

  荀言瞳孔微張,顯然對這個答案非常意外。

  秦以川:“只靠異控局和東洲倉庫這些人,什麼事情都做不成。想要搞點大事,我們就需要幫手。”

  荀言:“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計劃這件事的?”

  秦以川:“剛剛。見到轉輪王屍體的一瞬間。”

  荀言:“你果然還是你。”

  秦以川聽出來,這句話中的一個“你”,指的是遠古時代,在贏姥山上恣意隨性,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山神。

  秦以川:“這句誇獎我收下了。把闢出來的這裂縫填回去,想辦法,把招魂的那個人找出來。”

  小姜在岸上守着高高一摞的蠟燭,眼巴巴地等着他們倆從湖心島上回來,年輕人好奇心重,但秦以川又不想告訴他到底看見了什麼,隨便編了個藉口糊弄過去,將做出來的蠟燭都用衣服包好,像扛包裹似的,沿着來時的路出去。

  進來的時候有陰兵引路,但是出去的時候卻半個鬼影都沒有。不過這對小姜是件好事,有驚無險地重新回到冷飲店的走廊。

  離開這個空間,煞氣被重新徹底隔離。荀言的刀沒了煞氣加持,好在他們這次沒遇見難纏的對手,等回了黃泉小區,時間才凌晨兩點剛過一分。

  時間還早,他們還能趁着這個機會,做點大事。

  比如給樓道做個大掃除。

  小姜在這個時候已經完全成了搬吖ぃ贿^出乎意料地,他的體能相當不錯。

  他們都是被招魂招過來的,但是生理反應都維持得與平時沒有什麼差別。小姜個頭不算特別好,穿上鞋偷偷墊點腳才能湊到一米八的線,但無論是扛東西還是拔腿就跑,那速度完全與普通人不是一個量級。

  秦以川一問才知道,這小子原來是東洲體育大學的在校生,專門練跑步的,還拿過好幾個冠軍。這要不是他實在膽子不大,在這種地方,體能好力氣大的人,不僅有極大的概率倖存,甚至還能活得相當好。

  所以秦以川改變了讓小姜留守的主意,連哄帶騙地把他也帶出房門。

第435章 我要重修地府

  小姜拗不過秦以川,只能綁炸藥包一樣,在腰上捆了一大圈蠟燭,拿着菜刀,視死如歸地跟在秦以川身後出門。

  房間門關上,樓道里立刻陷入一片漆黑,秦以川存心想引黑影出來,三個人就點了一根蠟燭,燭光比螢火蟲強不到哪去。

  他們守株待兔,等了不到十分鐘,果然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正在逐漸靠近,黑影走路的時候沒有聲音,但是它的爪子時不時會落在地上或者牆面,發出短暫的摩擦聲,這種聲音很獨特,想記不住都挺難。

  小姜立刻就緊張起來,手裏緊緊攥着蠟燭,要不是秦以川安慰般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姜手裏的蠟燭非被捏得死於非命不可。

  那種死水池裏的腐爛的腥味隱隱約約地傳過來,一個兩米多高,又細又長的東西出現在拐角,沒有五官,臉上只長着一張巨大的嘴,嘴裏是上下各三排的尖銳獠牙。如果光看腦袋,這黑影會很像一條口器裏生滿牙齒的大蟲子。

  但偏偏它有四肢,並且是直立行走,下肢相對粗壯,上肢細窄靈活,爪子又硬又尖,並不比賣瓜老伯那弄過來的西瓜刀差到哪去。

  黑影一見到他們立刻就像聞到血肉氣息的野獸,發出尖銳的咆哮,一瞬間就撲過來。

  秦以川很少見到行動如此之快的怪物,立刻將小姜撲在地上,一腳將他往外踹出去的同時自己用力一滾,黑影的爪子正好砸在他們兩人倒地的位置,利爪砸碎了水泥的地面,有幾個碎水泥塊砸到了秦以川的身上。

  唯一的蠟燭在小姜手裏,而小姜也的確沒讓秦以川失望,哪怕被這麼猝不及防地一拉一踹,也始終將蠟燭高高舉起,沒讓它滅。

  只要有蠟燭,黑影就不敢靠近。

  而沒有蠟燭的秦以川和荀言,自然而然就成了黑影的攻擊對象。

  不過在黑影的爪子砸在地上的時候,荀言的西瓜刀就已經落在了黑影的後背,黑影果然放棄秦以川,扭身進攻荀言。而他剛一轉身,撬棍就用了十一成力氣,狠狠往它的脖子上一砸。

  黑影的防禦能力比他預計的還要強,這種撬棍幾乎沒有對他造成任何的傷害,唯一的作用就是吸引他的注意力。

  真正有殺傷力的,是荀言手裏的西瓜刀。

  剛剛第一刀被黑影擋開,但這一次距離足夠近,荀言的刀又極快,黑影只是剛一回頭,西瓜刀留在它的後脖頸上落下一條深深的傷。

  這對其他任何生物而言,後脖頸的傷口都是致命的。

  但黑影不太一樣。

  它雖然受到了重創,但看起來明顯沒到致命的地步,甚至連點血都沒流出來,只有一股氣,似有似無地順着它被割裂的傷口蔓延出來,被吸附到荀言的刀上。

  他們看不見,但完全能夠感應出來。

  這東西的身體裏流的不是血,而是煞氣。

  幸虧現在燭光微弱,小姜什麼都看不清,否則在這個時候看到他對着一個噁心巴拉的黑影兩眼放光,保不準會覺得他是個變態。

  被荀言砍了一刀之後,黑影發狂似的向着荀言瘋狂攻擊,秦以川趁着黑影的注意力被引走,飛快地將撬棍換成了小姜手裏的菜刀,矮身偷襲,一刀靠在黑影的右側後肢。

  菜刀比不上能殺鬼的西瓜刀,他這一刀用盡全力,手被反作用力震得發麻,也只是砍出來一寸多深的傷口,滲出來的煞氣微弱,不過後腳跟的傷對黑影而言也是重創,它哀嚎一聲,立刻變成了瘸子,跌跌撞撞就要找秦以川拼命。

  荀言便又趁這個時候,在它後脖頸的傷口上又嚴絲合縫地落下一刀。

  這一刀砍得深,讓黑影的腦袋都耷拉下來,煞氣噴湧,裹住刀身,荀言再次在同一位置落下第三刀。

  黑影的腦袋徹底被砍下來,滾到地上,不用秦以川提醒,小姜同學已經把恐懼全都轉化成了力氣,拿撬棍三兩下就把黑影的頭砸成了一片狼藉。

  沒了頭,黑影就像被戳破了的氣球,不僅身體迅速癟下去,身體裏充氣的煞氣也都被荀言引走,這些令樓內住戶聞風喪膽的黑影,徹底變成了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皮。

  但這樓道里太黑了,小姜的視力遠沒有到能在這種情況下看東西的地步,所以這一切,他根本就沒有看清楚,只知道黑影的頭被砍下來砸爛之後,就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姜炳仁:“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鬼死了還會蛻皮嗎?”

  秦以川:“這不是普通的鬼,是被故意製造出來的工具,用途尚不明確,不過根據我的猜測,大概率是用於消滅被招魂到這裏的生魂。”

  姜炳仁:“爲啥?”

  秦以川:“這個問題問得好,但我也不知道。想弄明白答案,就只能捉出來罪魁禍首。蠟燭芯再剪掉一點,光能壓多暗壓多暗。”

  姜炳仁:“可是這些,你不怕引來更多黑影嗎?咱們三個人才能對付一個,萬一來的多了,咱們跑都跑不了。”

  秦以川:“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因爲我們有大腿能抱了。”

  姜炳仁:“啊?”

  秦以川對小姜笑笑,但就是不回答,抬手在蠟燭芯上輕輕一捻,燭火立刻縮小一半,和黃豆似的,連路都不太能看清,變成了實打實的“一豆燭光”。

  小姜心裏打鼓,但看秦以川的神情實在有恃無恐,心裏覺得他大概真有了什麼隱藏大招,壯着膽子跟上去。

  秦以川和荀言完全是摸黑前行。在這種地方,與其看東西似是而非,還不如完全看不見,這樣反而能更大程度上放大感官,及時察覺出潛在的威脅。

  荀言走在最前面,他在黑暗最深的樓道拐角等了兩分鐘,果然又聞到了那股腐爛的淤泥的味道。

  爪子與地面摩擦的聲音與西瓜刀砍中物體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的,小姜抱着蠟燭躲在樓梯下方,只隱約看見菜刀在怪物黑影的後腦勺補刀的殘影。秦以川和荀言和剛剛一樣毫無延遲地互相配合,黑影很快在這種前後夾擊中無力支撐,動作迅速緩慢下來,而荀言手裏的西瓜刀卻越來越鋒利,在黑影的身上砍出大大小小不計其數的傷口。

  這個黑影比剛剛到更加謹慎,他們兩個人一直沒有找到一擊必殺的機會,好在黑影已經體力不支,趁着它反應能力下降到一個臨界值之後,荀言反手一刀,快準狠地抹了黑影的脖子。

  小姜揉了一下眼睛,他剛剛好像看見一團黑霧鑽進了荀言的西瓜刀裏,但他覺得大概是光線太暗他看錯了,揉了一下眼睛再看,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黑影化作一團柔軟的皮,掉在地上。

  最開始小姜還以爲是自己的錯覺,他覺得荀言的刀每上一層樓就變得鋒利了一個度,卻不知道緣由。直到重新從一樓走上四樓,他突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把西瓜刀,已經變得和原來完全不一樣了。

  刀身黑得太濃郁了,他只是藉着燭光多看了兩眼,後脊樑骨就攀上一層濃烈的不安,彷彿這把刀隨時能活過來,像砍黑影一樣,輕而易舉就能斬下他的腦袋。

第436章 清掃大樓

  荀言每殺掉一個黑影怪物,他的本事就會多上一分,到了現在,秦以川幾乎已經完全不用出手,拿着黑影在他的刀下,並不比一隻兔子兇猛多少。

  小姜這才明白過來,秦以川說的抱大腿是什麼意思。

  他們說的清理整棟樓,原來是玩真的!

  這些生存在樓道各處的黑影也察覺不對,開始成團圍攻,但是現在才抱團已經遲了,他們只擁有最原始的攻擊手段,早就不是荀言的對手了。

  只是,他們一路從一樓殺到頂樓,除了這些黑影之外,並沒有遇到任何其他的東西,也沒有出現任何多餘的人,即使把蠟燭完全熄滅,又一步一步從頂樓故意晃盪回一樓,也仍舊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個單元裏的黑影屍體已經被他們徹底清理乾淨了,他們也沒有遇到任何的威脅。

  樓道里的黑影,像僅僅被飼養用來看門的獵狗,而真正的招魂人,既然不在樓道,那就有可能藏在房間。

  反正動靜已經這麼大了,而且現在時間還不到四點,那就不妨再鬧大一些試試看。

  他們開始逐門逐戶地敲門,確認到底哪家住的是原住民,哪一家是被招魂過來的新人。現在這個時候秦以川並不打算講什麼禮貌,有人的核對信息,沒人應答的,就直接拿西瓜刀將門劈開,像鐵鍋燉那樣沒什麼殺傷力的暫且留下,見有人進來直接動手要殺人的便殺了。在這片陰森詭譎的黃泉小區,他們現在比裏面的厲鬼更令人忌憚。

  但這麼做的效果也是相當顯著。

  樓裏大多數房間都沒有人了,除了住他們樓下的小圓一家,就只剩下六樓有兩個新人倖存者,但精神狀況已經相當不穩定,即使能順利出去,魂魄歸位,大概也會變成精神病人。

  秦以川、荀言和小姜兵分兩路,荀言負責動手,秦以川和小姜負責搜查。他們身邊現在有荀言這麼個開掛的隊友,再加上小姜捆了滿身的蠟燭,只要不開手電筒招惹那種看不出來歷的花,他們在整個黃泉小區裏都能橫着走。

  等到第一縷陽光終於滲透出雲層之後,整個黃泉小區,已經乾淨得和樣板間差不多了。

  但這並不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

  因爲整個小區,所有的原住民和倖存者,加起來都不到二十個人。他們不僅沒有找到鋼鐵廠的那個小男孩,就連帶小姜去冷飲店取蠟燭的那個大叔和他帶出去的人也不見蹤影。

  天亮了,他們的行動再次被限制起來。

  這一晚上對小姜來說簡直是無與倫比的刺激,畢竟他從來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有機會跟着這麼牛逼的人物,在這棟充滿危機的樓裏隨隨便便殺得三進三出,根本不用像之前一樣,像一隻瑟縮的老鼠拼命找地方躲着,生怕那些黑影下一秒就會破門而出,把自己當泡泡糖一樣嚼碎了再吐出來,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這種高強度的體力和精力消耗,讓小姜一進屋門倒頭就睡,鐵鍋燉看着荀言手裏那把已經把煞氣凝成實質的刀,連半點大氣都不敢出。

  秦以川將窗簾拉開,鐵鍋燉見不得這種日光,連忙躲進鍋裏不再冒頭。陽光落在秦以川的身上,帶來一種奇怪的刺痛感。

  這種感覺,昨天還沒有。

  在剛剛過去的一夜裏,他身上似乎多出來了一點陰魂的特徵。

  魂魄不都是鬼,但鬼絕大多數都是以魂魄的形態存在的。世人都知道鬼怕陽光,但魂魄對光的忌諱並沒有那麼多,起碼昨天,他們這些被招魂來的魂魄,對陽光並沒有多麼明顯的反應。

  可是現在,秦以川覺得陽光已經開始對自己產生一些威脅,可他暫時還不太確定,這種情況,是因爲他們昨天去了轉輪王的墓地,接觸了黃泉地府的氣息,還是因爲他們在這樓裏待得越久,身上屬於“鬼”的特徵就越重。

  手電筒在秦以川的手裏不自知地轉動,趁着天亮,他再次仔細記了一下小區裏的地形。

  從404房間看出去,能夠大概看見剩下的三棟樓,以及小區門口的一小截道路。

  他們就是在門外那個拐角處殺了賣西瓜的鬼老伯,拿到了西瓜刀。

  白天的黃泉小區除了一個人都沒有,和所有的正常小區沒有任何不一樣。

  而一到晚上,樓裏樓外,誰也不知道到底還存在多少亂七八糟要人命的東西。

  荀言看見秦以川站在陽臺,似乎也想靠近,但是當他的手無意中落在陽光下的時候,突然皺了一下眉。

  秦以川看見了他的反應,立刻明白,荀言受到的影響,比他還嚴重得多。

  這讓他本來只是突發奇想的一個念頭,逐漸在心裏落了下來。

  秦以川:“輪換休息,等中午十二點的時候,把體校那小子叫起來,咱們得做點大事。”

  小姜這一覺睡得太踏實了。自從進到這種地方後,他就從來沒有睡過這麼好的覺。以至於當他被荀言叫醒的時候,心裏頭還多少有一點點不太情願,腦子也沒有在短時間內徹底清醒,在次臥的牀上伸了個懶腰,模糊中聽見秦以川說了兩句什麼,但沒有聽清。

  直到荀言盯着他的眼睛,緩緩打開了手電筒。

  小姜聽見自己的腦袋裏“轟”的一下,所有的睡意都沒有了,他立刻想起來昨天晚上被手電筒引來的那種奇怪的花,即使現在大白天,那些花並不一定會出現,可是那花給他帶來的恐懼感簡直是深入骨髓,想忘都忘不掉,甚至只要看見手電這麼個東西,他都會本能地感到不安。

  小姜從牀上一個挺身跳起來,還沒等問,秦以川就將菜刀重新塞到他手上,整個人神經繃緊,如臨大敵。

  小姜從來沒見過他們兩個人這種反應,立刻就懵了,雙手握緊菜刀。次臥沒有窗戶,他無意中透過門往窗外一瞥,發現本該天光大亮的外面,正在以非常迅速的速度暗下去。

  姜炳仁:“怎麼回事?!天黑了!!”

  秦以川:“看來我們都被騙了,這個地方的白天和黑夜一直都是完全顛倒的,有東西故意欺騙了我們的感官,取蠟燭的時候是白天,現在纔是真正的黑夜。”

  哐——!!!

  姜炳仁:“有東西在撞門?!”

  秦以川:“不是我們這層,找一找還有沒有其他的手電筒。”

  小姜聽了恨不得手腳並用,將整個房間裏的抽屜櫃子都翻了一遍,神情有些絕望:“沒有手電了,只有蠟燭,那種黑影不是怕蠟燭嗎?現在能不能點蠟燭?”

  秦以川:“不,晝夜能顛倒,其他東西,也有很大可能,用途根本就是顛倒的。我們進去鋼鐵廠的時候,發現了車間擺着招魂的陣法,陣法的其中一個組成部分,就是白蠟燭。在傳統的習俗中,白蠟燭也大多用作與亡靈相關的祭奠活動。現在是真正的黑夜,如果再點蠟,很可能會把別的東西召過來。先弄明白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

  說了這麼幾句話的功夫,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第437章 黑白顛倒

  一個紅點從小區外向內靠近,速度幾乎能夠趕上一輛跑車,雖然看不清那具體是什麼,但它移動的痕跡很輕,像飄在半空一樣。

  直到它到了秦以川他們所在的這棟樓的樓下,秦以川纔看清楚,那是一盞燈唬瑧腋≡诎肟眨癖皇颤N人提着。

  緊接着是第二個紅點,第三個,第四個……密密麻麻的紅點彙總成一條河,將整個小區圍得水泄不通,但沒有任何一個靠近。

  因爲在單元樓門外,一朵又一朵的彼岸花已經開成了一片花海,兩方對峙,樓下的地面從高處看,像流淌着滿地的鮮血。

  誰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一朵花將根扎進燈唬瑹艋的紅紙被刺破,裏面的火焰便竄了出來,將花又燒成灰燼。

  這是一種兩敗俱傷的戰鬥方式,但誰都沒後退的意思。燈粚S泉小區志在必得,而彼岸花嚴防死守,堅決不肯讓燈豢拷氩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