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秦以川並雖然說了句“走”,但他並沒有直接過去,而是退出來,目光在四周繞了一圈,從桌子的抽屜裏翻出來一截打包用的繩子,一頭繞在自己手裏,另一端讓小姜抓着。繩子不夠長,沒辦法同時讓三個人變成一條繩上的螞蚱,不過看秦以川的舉動也沒有讓荀言也拉緊繩子的意思,小姜心裏疑惑,只不過沒有發問,就被秦以川叮囑。
秦以川:“抱緊鍋,抓緊繩子,跟緊我,有任何問題別出聲更別亂動,躲在我們中間就可以,明白嗎?”
小姜覺得這一刻自己真成了幼兒園小朋友,除了點頭聽話什麼都說不了。
將小姜安排好,秦以川纔再一次把蠟燭湊近剛剛的空間牆,相同的位置果然再一次泛起漣漪,秦以川率先消失,只剩下手上繃着的繩子表明兩個人的實際距離並不遠。
小姜深吸一口氣,也鼓起勇氣走進去。
穿過漣漪的時候,小姜只覺得自己像被包裹在保鮮膜裏過了一遍冰水,渾身一陣透心涼,隨後鼻子往前一送,嗅到一股子又腥又甜又膩人的味道,這味道像一桶變質之後又加了莫名其妙的香料的油桶,直接劈頭蓋臉潑在臉上,使得小姜一下子就吐了。
而在他彎下腰的同時,一把鋒利的帶着寒氣的刀貼着他的背掃過來,嚇得小姜三魂跑七魄逃,厚厚一層冷汗頃刻間就淋透了衣裳,這全然是身體本能的恐懼反應,甚至連腦子都沒有來得及思考荀言到底爲啥要他的命,就聽見耳朵邊傳來嘶啞淒厲的慘叫,絕對不是人類能發出來的。
他維持着彎腰的姿勢,扭過脖子去看,一隻眼睛裏帶着蛆的被啃得只剩下一半的臉正咧着大嘴向他咬來。
小姜嚇得連吐都忘了,本能的拿鐵鍋一擋,那張臉被鐵鍋抽開半米遠,恰好躲開了荀言一記致命攻擊。
分明是又詭異又緊急的場面,硬生生有了一秒鐘的停頓,秦以川和荀言不約而同看他一眼,神色複雜。
小姜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是嘴也有點解釋不清,他真的不是這鬼東西的臥底啊!
第431章 六指琴魔
好在秦以川並不打算這個時候和他多廢話,他們過來的這個地方也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見有多大,只是空氣裏大概有什麼特殊的介質,讓蠟燭的光被放大了好幾倍,照的周圍大概三米的範圍是朦朧的,除了得荀言剛纔一刀砍成兩半的那個,還有三個不知道從哪裏爬出來的腐爛的屍體,個個都想跟他們拼命。
秦以川的撬棍在應對外冷飲店的黑色紙片人的時候發揮不出什麼作用,但是現在不一樣,這些屍體沒那麼柔韌,比起鬼他們更像喪屍,撬棍一輪過去喪屍就得斷裂好幾根骨頭,只要骨頭都斷光了,只靠肌肉他們根本無法移動。
小姜抱着鐵鍋燉,看着撬棍與刀影齊飛,碎骨共皮肉一色的場景,雖然覺得有點噁心,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種看武俠片般的過癮。
小姜覺得自己真的沒救了,就算從這裏逃出去也鐵定不是正常人了。
自己都學不會害怕了!
靠秦以川和荀言兩個人聯手,這幾隻平平無奇的喪屍沒過幾分鐘就被徹底打的喪失了行動能力,小姜大着膽子拿蠟燭湊近看了一眼,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兩位大哥,這……這喪屍我好像認識,他們就是跟着大叔一起出來的那幾個人之一!”
秦以川:“確定嗎?”
小姜將鐵鍋隨手往旁邊一放,因爲身邊實在沒有趁手的東西能用,他便連腦子都沒過,直接把鐵鍋上的鍋蓋一拿,將面前喪屍的一條胳膊扒拉開。
這喪屍的四肢關節已經被完全打碎了,趴在地上蛄蛹,被鍋蓋扒拉的時候只能無可奈何地齜牙咧嘴,連半點反抗能力都沒。
被扒拉開的右手上,一共六根手指。
人頭:“六指琴魔?”
姜炳仁:“沒錯,我記得這位大哥姓劉,是個天生六指,對我們新人一直很照顧,沒想到……”
小姜頹然地在地上坐下,忍痛將目光挪開,無意中掠過鐵鍋,轉到秦以川的身上,隨後又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目光重新後撤,再次落在揭開了蓋子的鐵鍋上。
瞳孔在一瞬間擴張到極限,眼角的皮膚也完全不自主地緊繃到極限,甚至連眼周細微的血管都抽搐起來——“啊!!!!!!——”
半分鐘後,荀言端着鐵鍋燉,秦以川拖着被打暈的小姜,有點埋怨地說:“不是說了讓你別說話嗎?你看看,多好玩的一小同志,硬被嚇成了拖油瓶。”
人頭委屈道:“我原先也沒說話啊,但是讓他先掀我鍋蓋呢?我尋思他看見我了,不害怕呢。”
秦以川:“你尋思你尋思,你連腦子都快煮熟了,瞎尋思什麼?現在這什麼情況?我們往哪走?”
人頭:“我只知道在哪買蠟燭,可不知道在哪裏能買到蠟燭——等會你別瞪我,這兩句話都是實話啊,我只知道在這家店裏有蠟燭,大家都是在這買。但是具體怎麼買,我是真不知道。只有完整的生魂能自己走到這裏,我都這個樣子了,肯定是沒能成功拿到蠟燭的失敗品,所以我真不知道這裏到底該咋走啊。”
秦以川:“那恭喜你,你也變成了拖油瓶。一個隊伍不可能有兩個拖油瓶。小姜雖然也沒有什麼用,但是那小孩起碼比你好玩。”
鐵鍋燉一聽秦以川這話頓時急了。
人頭:“我好好的在廚房燉着,你非得把我搬出來,現在還想拋棄我可不行!我可不像這小子,我不是拖油瓶,我其實還知道一件事,我知道這地方有機關,也聽說過破解機關的方法,那就是待在原地不動。”
秦以川剛邁出去的半步停頓一下,慢慢收了回來。
秦以川:“真的假的?聽誰說的?”
人頭:“你們來之前,住在房間裏的是一個新人。那個新人是小孩,但是能力很強,他能操控一些很奇怪的東西,我懷疑他活着的時候有特異功能,能直接對上樓道里那些黑影,雖然只能弄死一個,但那已經是值得全樓鄰居膜拜的大人物了。”
秦以川:“小孩?具體是個什麼樣的小孩?什麼時候來的?現在在哪?”
人頭:“就是一個小孩,小男孩,四五六歲?我太久沒見過人類幼崽了,分不清。長得挺瘦,看起來和營養不良似的,他剛開始還想找他的貓,可是這地方只進人,不要寵物。他知道這件事後就放棄了。至於他在哪,我估計已經沒了,不然也不會再來你們兩個新人。他在這的時候出去拿過兩次蠟燭,都成功了,第三次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秦以川心裏一沉。
聽描述,大概率就是鋼鐵廠裏的那個小孩的魂魄,但讓秦以川沒想到的是,他竟然失蹤了。
鐵鍋燉說這小孩有特異功能,大概率是鋼鐵廠的意識在幫他。
意識在這種地方肯定受到了相當大的限制,否則也不會讓小男孩出問題。
對這個小孩,秦以川還是比較信任的。如果鐵鍋燉說的是真的,小孩真說過在這要原地不動,他倒不介意先等候片刻。
秦以川把剛拎起來的小姜同學重新放在地上,把那幾個已經變成了喪屍的魂魄往遠處扔了扔。在扔的時候發現他們的身上都有一節蠟燭,肯定是行動之前以備不時之需用的。
秦以川心裏冒出來一個絕佳的想法。
他把四小截也就五釐米長的蠟燭固定在喪屍上,點燃,前後左右各放置一個,照明範圍一下子就擴大了不少。
也是這樣,他們纔看清楚,他們所處的地方有點像個地下室,周圍都是水泥牆,很舊,整體面積比他們預估得要少。
牆上有好幾扇門,不清楚這些門是否通向同一個地方,更不知道門的背後是否有陷阱。
那是看這麼幾個突然冒出來的喪屍,不用猜也知道這些門不能抽籤隨便選。萬一選錯了,自己大概率也得變成喪屍在地上蠕動。
秦以川看錶,現在是夜間十一點四十七分。
小孩說等,但是沒有說等到什麼時候,秦以川本能地估計,大概是要到零點整。
還有十三分鐘。
秦以川和荀言都很有耐心。但蠟燭不夠多了。
萬一鐵鍋燉這消息是錯的,或者他理解得有偏差,等蠟燭都燒完了,鬼知道他們到底會遇見什麼東西。
秦以川將小姜拍醒,結果鐵鍋燉頂着鍋蓋,眼睛沒有收回去,與小姜正好四目相對。
小姜也吭都沒吭一聲就又一次暈了過去。而且比第一次暈得還要徹底。
秦以川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個倒黴孩子。
手錶的秒針指向零點的一瞬間。
水泥牆上的所有門同時吱嘎一聲響,緩緩地打開了。
似乎有什麼東西從門後逐漸飄了出來,覆蓋在周圍的空氣裏,四周的蠟燭燭火分明沒有變化,可是亮度都被壓暗了,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清清楚楚地看見,所有門裏都走出來一羣人。
一羣穿着鎧甲、拿着長戟、步伐整齊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的人。
第432章 骷髏陰兵
秦以川心中生疑:這裏怎麼會有陰兵?
被第二次嚇暈的小姜再一次在不合時宜的時候醒了過來。
但還沒等他眼睛徹底睜開,秦以川就已經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小姜不知道這一出是爲什麼,眼珠子亂轉,眼見就要看見那羣排隊走過來的陰兵——
然後荀言就捂住了他的眼睛。
小姜現在既看不見東西,又說不出來話,本能地掙扎兩下,發現這兩個的手勁兒實在大得驚人,他實在掙扎不開,小姜強迫自己不去想有的沒的,安靜下來,拍拍秦以川的手,示意自己不會亂動,想讓他放開。
但是秦以川沒有動。
因爲在小姜看不見的時候,從所有門走出來的陰兵,都聚集在他們的周圍,以他們三人一鍋爲中心,圍成了一個圈。
藉着蠟燭已經微弱到幾乎可以忽視的亮光,秦以川和荀言都看見了這些陰兵的樣貌。
鎧甲和頭盔之下,全都是森森白骨,和正經的黃泉地府的陰兵截然不同。
秦以川原來打理東洲倉庫,時不時會和黑白無常打交道,其他在地府當差的雖然接觸得少,但不是沒見過。
在真正的地府裏,除了死了之後怨氣還沒有化乾淨的厲鬼之外,所有當差的工作人員,形貌都與陽間的常人沒有兩樣,頂多就是因爲從來見不到陽光,所以膚色有點泛青的白。
如果在大街上看見,普通人也只會覺得這個人不太健康,而不會往其他方面去聯想。
這是建國之後地府才頒發的新規定,每個鬼差不管原本長什麼樣,現在只要離開地府,就必須和人一個模樣。
地府的規章制度就是一種規則,這種規則會自動作用於每一個鬼差的身上。只要是出門,就會自動更改外貌。
可是現在,這裏出現的陰兵,卻都是原本的骷髏樣貌。
那現在就只有一種可能,這個招魂的黃泉小區是天道製造出來的,那些門與地府連通,但是天道修改了這個小地方的規則,讓地府的陰兵可以保持原本的樣貌。
陰兵將他們不遠不近的圍了起來,卻沒有采取其他行動,雙方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大概一分多鐘,正北方向的那隊陰兵突然面對面站成兩排,讓出中間的一條路,雖然不會說話,但是看這個意思,好像是讓他們過去。
秦以川和荀言對視,一人拿鍋,一人提人,帶着兩個拖油瓶,徑直往陰兵那裏走。
鐵鍋燉當時眼睛都嚇得瞪直了。
它是個鬼,對一些不是人的東西更敏感,眼前這些陰兵它原先從來沒見過,但是直覺上就能感覺出來,他們中隨隨便便的任何一個,都絕對比黃泉小區裏的黑影更難對付。
可這兩個人,怎麼看起來完全沒把陰兵放在眼裏?
鐵鍋燉惴惴不安,大氣都不敢出,被秦以川端着進了門,那些陰兵始終一動不動。
石門關上,周圍一片濃郁的黑暗,唯獨荀言的手裏跳動起一團略顯暗淡的光。
秦以川驚訝了一下:“煞氣?”
荀言:“是,但很微弱,這地方和上面不一樣,上面是隔絕出來的獨立空間,但是這裏,很可能真的與地府相通。”
荀言說話的聲音很穩,但目光在秦以川的臉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了一些。他沒表現出來,但是秦以川知道他其實有些話想問,卻又不知道怎麼問。
這種情況在荀言魂魄融合後到現在,已經出現了兩次,都是一些很細微的細節。
按照原來荀言的性情,有必要的事情他一定會直說,而如果是他猶豫着該不該開口的事情,就根本不用問,因爲等他把事情都處理完了,也會在合適的時候說。
秦以川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直接得令人放心的溝通方式。
但是現在似乎有一點不太一樣。
融合後的那半魂魄,本能地影響着荀言思考問題的方式,有些與他原本的身份相關的事情,他變得更加敏感了些,似乎在有意無意間,總是會擔心,秦以川會與他生出隔閡來一樣。
就比如現在。
控制煞氣,是鬼族人的本能,天生就會根本不用學。
荀言原來也能做到,但是因爲缺少一半魂魄的原因,他對煞氣的掌控很粗湥坏┥窔鉂舛冗^高,他就很容易在短時間內失去對意識的掌控權,就比如在鬼域中對付萬人坑中的餓死鬼那樣。
但現在,屬於鬼族的魂魄被重新融合在一起,煞氣就和氧氣一樣,成爲他心念一動就能隨意控制的工具。
能隨意掌控煞氣,就表明他再一次成了一個真正的鬼族。
而荀言本身對這個身份一直都是非常忌諱。
所以這個時候,纔會有這種引而不發的心思。
秦以川在聽見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幾乎是立刻就將警惕和戒備都卸下去,將手裏那把菜刀交給一直閉着眼睛的小姜。
秦以川:“小姜同學,醒醒,靠山有了。”
小姜被這種突如其來的鬆弛感嚇了一跳,本能地握緊菜刀,卻倔強地不肯睜眼:“什麼情況?”
秦以川:“恭喜我們,有大腿可抱了。”
小姜更茫然了,想了想,還是決定冒險睜眼。
眼睛睜開之後,四下所見仍舊是一片黑暗,蠟燭已經都燒完了,他們身邊現在唯一的光源,是荀言手裏的光團。
姜炳仁瞪大眼睛道:“這這這……這不是螢火蟲,對吧?”
秦以川:“想什麼呢?螢火蟲有這色的嗎?別多問,現在你荀哥可是咱們的頂樑柱,想從這裏順利出去,甚至從黃泉小區順利出去,都得靠他。”
荀言的眼神裏有微妙的變化,看起來像一點很淡很淡的笑意。
姜炳仁:“荀哥,你該不會真會法術吧?”
荀言認真思考了一下:“大概……也的確能算作法術。”
姜炳仁:“哥你是個道士?或者代發修行的得道高僧?你和秦哥到這裏是不是爲了救我們這些無辜難民於水火之中的?”
荀言:“我非道士,更不是僧人,只能算一個……相關單位工作人員。”
姜炳仁:“異控局還是什麼調查局?”
秦以川:“你知道異控局?”
姜炳仁:“我去!這麼說是真的?異控局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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