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73章

作者:萧有钱

  秦以川陷入沉默。

  他看着這個還活着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黑影,實在很難想象,這等東西,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與“能喫”兩個字扯上關係。

  洛棠:“雖然但是……桃夭和我們不一樣,有些東西看似不能喫,未必就代表沒有其他的利用方法。能被她看上的東西起碼挺有用,你如果不想收的話,我可以勉爲其難替你處理。”

  秦以川將李桃夭給的東西接過來,這水球落在手心裏才能感覺出來,它已經被李桃夭特意處理過,質地不是水,而是成了一種類似於冰的固體,但又不像冰塊那麼寒冷。

  李桃夭對水的掌控力,也在日漸增強。

  黑影被封印在水球中,羅沈君像被抽掉了骨頭的魚,眼神渙散,身子一軟倒在地上。殷紅羽掀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生命體徵還算平穩,但目光無法聚焦,瞳孔也沒有了應激反應,整個人已經和植物人十分接近。

  殷紅羽:“這什麼情況?那黑影是什麼東西?鬼嗎?但我完全沒有感應到陰氣。”

  洛棠:“不像鬼,倒像是種子。”

  殷紅羽:“什麼種子?”

  洛棠:“和搜魂一樣,差不多算鬼族的獨門絕技,只不過實施起來非常困難。所謂種子只是一種形容詞類的說法,真正的做法是,一個人死了,但我想復活她,就需要先把這個人的魂魄利用邪術煉成厲鬼,等厲鬼成了氣候,魂魄穩定不會輕易魂飛魄散,就耗費一定的時間,把這個厲鬼的三魂七魄分別剝離出來,融合進不同的人類的身體,以活人的精氣作爲肥料,三魂七魄便成了種子,逐漸被消磨掉鬼氣,變成人的魂魄。只要所有的魂魄都養好了,再將這些分開的魂魄重新融合在一起,最後選擇一個合適的身體作爲容器,死去的人就可以復活。只不過這種方法性價比不高,古時候還有人時不時冒險嘗試一下,但是因爲回報實在與付出不成正比,就逐漸被廢棄了。現在看來,羅沈君的身體裏已經被種下了種子,可桃夭動手太快,我們沒有時間判斷,這個魂魄到底是屬於誰的。不過也不重要,因爲我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秦以川:“嫁衣女鬼就是一個容器。她已經吸納了三個魂魄,羅沈君是第四個,只要集齊了死者的魂魄,她就能死而復活,或者進化成我們對付不了的東西。我夢裏那個能夠殺我的女鬼,就是融合之後的樣子。所謂的夢魘只是計劃的一環,而非主線。這個佈局人很聰明,聰明到,我都不相信是天道所爲。”

  殷紅羽:“這豈不是意味着更壞的消息已經成真了,有人和天道合作,目標就是針對我們。”

  洛棠:“但一個魂魄被桃夭做成了冰球,就註定了那個女鬼的融合不可能成功。只要我們抓緊時間把迷局破了,就算有人和天道合作,也要付出不菲的代價。這裏出現的人沒有一個是完全無辜的,趙江乾的身體裏,也一定有種子,只不過有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提到名字的瞬間,趙江乾不知道藏在哪裏的一把匕首已經向洛棠刺過來。趙江乾能在申城混到如此地位,無論是眼力還是判斷力或者決策力,都遠非尋常人能比,即使眼前發生的一切早就超出了他的認知,但當洛棠提到他身體裏也有那種黑影的時候,不管真假,他都立刻決定絕對不可能讓他們這些人有機可乘。

  他不可能放任自己成爲羅沈君那般的傻子。

  但他的的確確是低估了這幾個人,尤其是站在他身邊的殷紅羽。

  他萬萬沒有想到,殷紅羽動起手來比他還要狠辣凌厲,饒是他自覺得是從刀山火海里磨出來的手段,在殷紅羽面前,仍舊有力不從心之感。

  甚至殷紅羽還沒有對他用出那種古怪的大火。

  趙江乾全力一刀直撩殷紅羽的腹部,卻被她向後一仰,貼着他的刀鋒避開,借力一腳反而直接踢在趙江乾的胳膊肘上。他剛覺得胳膊發麻,手裏的刀就已經被殷紅羽奪了去,刀柄在他後脖頸上用力落下一擊,趙江乾便不可自控地倒下去。

  在倒在地上的同時,洛棠已經強行抽離出他身體裏的黑影,趙江乾只覺得自己從身體裏漂浮出來,停頓在半空,看着自己的身體神情呆滯,眼神木訥,變成了沒有意識的活死人的模樣。

  也是直到現在,他才逐漸想起來,自己其實在三天之前已經死於對手的一場暗殺,外敵入侵,飛機轟炸,整個申城腥風血雨,早就亂成一團。

  趙江乾身上的黑影被抽離後同樣做成了冰球,被李桃夭放在秦以川的另一隻手上。秦以川沒有太明白李桃夭的意思,李桃夭只好在速寫本上寫了一個“言”字。

  這個冰球,是給荀言的。

  秦以川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但還是收起來。

  周圍如褪色的水墨一樣逐漸消失,活死人一樣的趙江乾和羅沈君逐漸風化成乾燥的屍體,直到最後也隨着整個張家的院子一起完全消失。周圍的石板路重新化作泥土,他們仍舊置身於山腹之中的溶洞,一個與人等高的石像佇立眼前,脣角微揚,露出一個正在微笑的表情。

  洛棠在見到石像的時候,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她在搜魂的時候可是看到了,這個石像不僅五官明晰,甚至還有一口好牙,喫起人來絲毫不費勁。申城的那個張家,就是靠着讓它生喫活人,得以升官發財,哪怕晚清覆滅,也能在申城求得一席生存之地。

  洛棠:“這個東西是靠喫人長大的,怪不得這麼兇,和贏乘第一次隔着山打照面,都能在他手上留下一個血印子。不過這裏和申城距離這麼遠,它是怎麼出現在這兒的?”

  殷紅羽:“我們剛剛在夢境中,似乎沒有見過那個張家的那個大公子張易亭。”

  洛棠:“那會趙江乾說,張家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一個張易亭,他是唯一知道石像祕密的。如果我是趙江乾,阮薇死後的第一件事,不是來萬芳園找麻煩,而是一定要先把知道祕密的張易亭攥在手中。他肯定已經知道了些什麼。桃夭,你還有沒有辦法把趙江乾身體裏的黑影的記憶提取出來?尤其是關於石像的。”

  這件事對李桃夭來說大概不難。她將屬於趙江乾的黑影從冰球中放出來,這被壓縮的影子脫離冰球之後迅速擴大,但這裏它沒有試圖攻擊人,而是扭頭就想往外跑。

  只是尚未跑出兩步,影子就被李桃夭抓回來,直接將手指探進黑影的腦袋,抓出一縷溁疑挠幕辏肓讼耄瑥街毕蚴褡呷ァ�

  原本靜止不動的石像,在李桃夭靠近的時候,像一隻領地被侵犯的狼,嘴脣裂開,露出鋒利又密集的牙齒。

  同爲意識。但石像並不如李桃夭進化得完全,它靠喫活人血肉修行,相當於作弊,雖然能短時間內將自己的實力提升到一定的程度,但是這種提升肯定是有瓶頸的,等它只靠喫人無法更進一步之後,就會永遠被困在現狀裏。這也是石像分明比李桃夭誕生的時間長,但智商水平只停留在動物階段。

  李桃夭手裏的灰色的影子本能地非常抗拒靠近石像,即便相隔甚遠,但哪怕只是共處一室,它也表現出巨大的不安。

第413章 李桃夭的吸引力

  但與灰色影子截然不同的是,石像對魂魄並不是特別感興趣,相反,能夠吸引它露出獠牙的,是李桃夭自己。

  似乎是爲了驗證自己的猜想,李桃夭故意將灰色影子拎在左手,右手空着,試探着伸出手,緩慢而警惕地慢慢靠近石像,隨時防備着石像突然暴起攻擊。

  石像無法自控地將尖銳的牙齒暴露得更多,一方面試圖靠近,另一方面又對李桃夭表現出明顯的忌憚,從而不敢靠近。

  既渴望,又恐懼。但最後,似乎還是忌憚佔據了上風,石像試圖收起牙齒,向後緩慢地蜷縮。

  石像後退,但李桃夭並未見好就收,反而將自己的手更向前遞了遞,直到手指輕輕觸碰到了石像的肩膀。

  在她的觸碰下,石像的全身微微顫抖,彷彿感受到了什麼極具誘惑又十分危險的東西,一對石頭質地的瞳孔竟然在慢慢擴大,逐漸暴露出兇光。

  李桃夭眼神一亮,決定冒險嘗試一下。

  一塊冰凝結成薄薄的刀刃,在自己的指腹上劃出一個小小的血口,一丁點的血滲出來。但就是這一點的血珠,頓時讓石像徹底失去了理智,立刻向她撲來。李桃夭避過了石像的攻擊,厚重的冰塊瞬間將石像困在原地,自己則迅速後退,將手指上的血滴給秦以川看,同時指了一下地上的羅沈君。

  秦以川:“看來石像需要的是人的血肉,趙江乾帶羅沈君來,是爲了將羅沈君作爲飼料,獻祭給這個東西。”

  洛棠:“石像的能力已經積累到一定程度,很可能只差這一個人,就可以有所突破。現在周圍除了這個石像,什麼東西都沒有,說不定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個石像進化,才能破局。”

  殷紅羽:“雖然趙江乾和羅沈君已經變成植物人,可是拿他們的身體去喂這個石像,是不是多少有點突破道德底線?雖說現在的異控局已經不是那些老古董做主,但是這種事情萬一做了,很容易有麻煩。”

  洛棠:“但這並非現實世界,羅沈君是民國初年的人,就算沒有經歷過這一次變故,壽終正寢也早就死了,更何況趙江乾可不是一個好人,他都盯上羅沈君了,當年申城可沒有咱們這幾個人在,趙江乾勢力那麼大,沒有人救得了他。無論咱們怎麼選,他們現在都已經死了,已經死掉的人又何談倫理問題?”

  洛棠的話說得確實沒錯,而這個地方擺明了就是一個陷阱,如果他們真的因爲兩個早就死亡的人大發善心,不忍破局,只怕會被一輩子困在這。

  可秦以川總覺得似乎哪裏不太對,但是又說不上來具體哪裏有問題,洛棠察覺到了他這種本能,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什麼,一句話都沒有說,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徑自伸手抓住羅沈君的衣領,一把將他向石像扔過去。

  封住石像的冰迅速皸裂,石頭質地的眼睛在見到羅沈君的時候頓時化作一片血紅,它竭力一掙扎,將本就並不算特別牢固的冰層打碎,撲過去將羅沈君接住,用力一口撕咬上羅沈君的脖子,連脖子帶肩膀,扯下半邊的血肉。

  在羅沈君的血管爆裂開的同時,一縷不知來處的黑氣順着洛棠的肩膀盤旋上來,融入血肉,形成一條湝的黑線,像一條勒在脖子上的細麻繩。

  洛棠:“果然是詛咒。”

  洛棠看着石像瘋狂地將羅沈君的屍體撕咬分屍,三兩口吞喫入腹,又一咬牙將趙江乾也扔過去,石像眼底的紅色已經深到幾乎要溢出來的地步,像空洞的眼眶裏盛着兩窪鮮血,它再次撕開趙江乾的脖子。李桃夭手裏的灰色影子發出一聲哀鳴,也迅速如死去的趙江乾一樣委頓下去。

  宿主死亡,沒有李桃夭那個冰球的保護,這些種在活人身上的種子,自然也會不可避免地失去活性。

  趙江乾一死,洛棠脖子上的黑氣迅速向上攀升,轉眼間就蔓延到了臉頰,她像是受到了石像的傳染,原本漆黑靈動的瞳孔,迅速變成石頭一樣灰漆漆的質地。一股冰冷的氣息順着緋紅的笛子蔓延開來,洛棠身上的業障再次蠢蠢欲動,瀕臨爆發。

  洛棠:“躲開!”

  殷紅羽和李桃夭矮身一閃,洛棠身上的業障鋪天蓋地地向石像徽诌^去,石像察覺到危險,當機立斷拋下趙江乾的屍體,飛快後退,卻撞上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厚厚的冰層。

  就這麼稍微一頓的時間,石像再想逃走就已經晚了,業障直接將石像的胸口到腹部剖開,暗紅色的血從石頭裏流出來,無窮無盡,很快就匯聚成一個水窪。但這血帶着腐蝕性,接觸到山洞地面的石頭層,不一會兒就將堅硬的石頭腐蝕出一個大坑,空氣中瀰漫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殷紅羽本想帶着李桃夭避開,沒想到李桃夭不知道看見了什麼,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驚喜的情緒,她掙脫殷紅羽的手,石像轟然倒地,卻還垂死掙扎。李桃夭並不顧及那種帶走腐蝕性的血,沿着被業障剖開的胸膛,一把掏出來石像的心臟。

  這的的確確是一顆心臟,與人類的並無任何不同,在被抓出來的時候,還保持着跳動的狀態。冰層順着李桃夭的手一路攀升,直到將整個心臟層層包裹,似乎她仍舊覺得不放心,在冰層之外又凝結了一層冰,這才喜形於色地展示給秦以川他們看。

  失去了心臟,石像迅速僵直風化,血紅的眼睛逐漸褪色,它變成了一具飽經風吹雨打的再普通不過的石雕。而李桃夭的手裏的那顆心臟,卻毫無保留地顯露出屬於意識規則的力量。

  黑色的勒痕已經蔓延在洛棠的臉上,像是落下一大片不規則的刺青,爆發出的業障被她強行劈在石像身上,才總算沒有更深一步地危及自身,但這種傷敵一千自損一千的大招仍給她帶來不小的身體負擔。

  洛棠的臉色不太好看,一下子被抽走了不少精氣神,她也看着地上風化的石像,本能覺得危險。

  洛棠:“石像活着的時候,我都沒有感覺到威脅,但是它現在已經死了,我卻覺得,它反而盯上了我們,這是錯覺嗎?”

  秦以川:“石像死了,但是石像身上的東西,卻在它死後才能被激活。”

  秦以川這話像是揭穿一個謎底,風化的石像啪的一聲碎裂成滿地石塊,李桃夭被嚇了一跳,將那顆心臟藏在身後,警惕地看着那堆碎石中蠕動的東西。

  那是一張被鮮血浸透的紙人。就藏在石像的正中間。滿身鮮紅,穿着一身極爲華麗的衣服,臉上的五官畫得逼真,漆黑得毫無眼白的一對丹鳳眼,正透過石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們所有人。

  畫出來的紅脣向脣角兩側裂開,像是在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先前幾個幻境中被收集到的嫁衣紙人被不可抗拒的力道撕扯着奪走,如磁鐵一樣,粘在面前這個紙人的身上,並迅速融合。

第414章 吸收規則的力量

  濃烈陰冷的怨氣從嫁衣女鬼的身上不斷蔓延,直到攀升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嫁衣女鬼的身影也迅速凝結,從紙人變成了可以觸碰到的實體。

  洛棠:“怪不得,石像作爲一個已經存在這麼多年的意識,怪不得能夠被我一下劈開,原來是它身上屬於規則的力量已經被這個女鬼吸收了。之前種在趙江乾和羅沈君身上的種子,就是這個女鬼的一部分魂魄,她還真懂得以防萬一,如果沒有我們介入,趙江乾會把羅沈君當作飼料餵給石像,等石像成長之後也一定會喫掉趙江乾,有了這兩個人的血肉,石像能夠蛻變,而融合在石像中的女鬼更能直接吸收它大部分的力量,坐收漁翁之利。而如果趙江乾足夠警惕,沒有被石像吞噬,也會因爲體內有女鬼的種子,遲早會被找上門,如果機緣足夠,說不定她會成功藉助種子復活。”

  秦以川:“這嫁衣女鬼現在已經不能說是單純的女鬼了。她身體裏現在佔據意識主導的,大概是張家那個大公子。”

  他話音未落,融合後的女鬼再次露出一個瘮人的笑容,長髮暴漲,一分爲四,直接衝四人席捲而來。

  長髮如瀑在這個時候終於不是一個誇張的形容詞,而是再樸實不過的寫實。目之所及已經被長髮塞滿,每根頭髮都成了有意識的鋒利的刀。

  殷紅羽的鳳凰火在這種狹窄的地形很難說到底是優勢還是受到限制,烈火的確可以將頭髮暫時阻隔在外,但極致的高溫稍不注意就會誤傷自己人。洛棠身上的業障同樣好不到哪裏去,嫁衣女鬼的長髮試圖突破業障直接殺死洛棠,但業障同時也被頭髮上的怨氣吸引,拼命吞噬,越是膠着,洛棠身上的業障就越是難以控制。

  而李桃夭或許是所有人中最不受影響的,她身上的氣息自帶淨化的作用,所有頭髮只要稍微一靠近她的身邊,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攪碎,歸於虛無。李桃夭站在秦以川的身前,便也幾乎沒有頭髮能夠透過李桃夭,傷害到秦以川。

  但秦以川非但沒有鬆懈,心中的警惕之意反而更重。

  這裏的局是天道佈置的,天道對他身邊的人瞭如指掌,自然知道如果單憑這個石像和嫁衣女鬼,是絕對不可能對他們造成嚴重的實質性傷害。

  但它明知如此,還大費周章,就明顯不正常了。

  念頭只是模糊的一轉,秦以川纔對上嫁衣女鬼漆黑的雙眼,突然覺得不太對勁。他覺得自己的意識一輕,整個人的狀態便如陷在夢裏一樣,巨大的危機感由背後蔓延,他想回頭,卻發現已經做不到了,只能拼盡全力將黑玉書的所有力量都凝聚在後背。

  長髮皆如鋼絲,頃刻間穿透皮肉,撕裂骨骼,與黑玉書的紅光相撞。

  一切都和秦以川做過的夢一絲不差。

  唯一的區別就是,頭髮沒能真如夢中,將他一擊必殺。

  十二洲的劍光已經亮到極致,將背後的長髮斬碎,這一切都悄無聲息且電光石火,秦以川縱劍回頭,才發現嫁衣女鬼並非一個。

  所有人面前的這個紙人,只是一個障眼法。真正的嫁衣女鬼,一直悄無聲息地躲在暗處,隨時準備着給他致命一擊。

  在變故發生的頃刻間,殷紅羽和李桃夭同時動手,烈火和寒冰毫不保留地撞在嫁衣女鬼的身上,她只是一個不到一百年的厲鬼,想要傷着秦以川都只能靠暗算,就算是洛棠這等高端鬼族都不可能在殷紅羽和李桃夭的兩面夾擊中取得任何好處,在鳳凰火和冰層觸碰到它的同時,嫁衣女鬼就已經徹底魂飛魄散。

  但兩種力量相撞產生的能量以嫁衣女鬼爲中心向外擴散,周圍的山體立刻裂開幾個大縫隙,殷紅羽面色一變立刻收手,山體腹地但凡再有一點力量衝撞,整座山都會立刻垮下來。他們所有人都會被埋在這裏。

  但她們收手,不代表別的東西也會審時度勢。

  趁着殷紅羽和李桃夭這一分心,藏在石像中的紙人將怨氣都凝結成密密麻麻的長矛,鋪天蓋地向洛棠和秦以川釘過來。

  秦以川一把抓過神志有些渙散的洛棠迅速後退,怨氣擦着邊落在地上,將地面從岩石迅速打成細碎的沙子。附着在石像上的紙人不依不饒,向這邊跳躍着飄過來。它現在只是一張紙,地心引力對它的影響微乎其微,這種輕飄飄的姿態配上猙獰恐怖的臉,拍下來的話一定秒殺這世界上所有的恐怖片鏡頭。

  秦以川咬着牙喊:“顧隊在上頭,發現山體有動靜一定會出手,這東西是實打實想要我們的命,先解決了它再說!”

  如果換了洛棠大概還會再遲疑一二,但殷紅羽和李桃夭從來對秦以川懷有一種不可思議的信任,聽見他的聲音連半點猶豫都沒有,鳳凰火和不知來處的冰簡直成了小型氫彈,紙人嗅到危險氣息立即後退,但整座山已經承受不起這麼劇烈的力量衝撞,頭頂的巨石不要錢地砸下來,秦以川眼疾手快將一塊稍微平整的巨大石塊用力一踢一轉,讓石頭貼着他和洛棠身後的石壁短暫地隔出一個三角形的空間,擋住一個直接砸向他們頭頂的碎石。

  但隨即他們身後的牆就裂開兩道巨大的山縫,石頭的着力點突然消失,整個石頭便砸了下來,秦以川咬着牙用十二州暫時撐起,也只堅持了不到十秒,整座山便徹底垮下來。

  第二天一早,很多人的手機裏都彈出來這一條無關緊要的消息:東洲發生了一場小規模的1.8級地震,正在施工的一個小景區有一座山因結構不穩定,出現坍塌,有四位施工人員短暫被困,有關部門迅速行動,被困人員已被救出,此次地震並未產生人身傷亡以及財產損失。

  1.8級地震實在太過微弱,除了專業的監測儀器,普通人根本感覺不出來。發生山體坍塌的小景區因爲實在太小,且本來就在施工中,根本沒有人會去,被困人員又被成功救出,所以這條新聞根本沒有在普通人的記憶裏留下任何的痕跡,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而被封鎖的小景區內的帳篷裏,坐着四個灰頭土臉的人。

  整座山都塌了,他們四個之所以沒有被徹底壓在山下,全靠李桃夭用冰造出來一個龜殼似的空間,將他們罩在裏面,才能等到顧瑾之直接將山一分爲二,才得以脫困。

  顧瑾之找到他們的時候,那個紙人還沒死透,被鳳凰火燒得殘缺不全,像標本一樣被李桃夭封在冰球裏。

  但最蹊蹺的是,他們所有人都沒有見到魘的蹤跡。

  這個山裏的東西,就算是那個兇性頗大的石像,在他們這些人的合力圍攻下,也並不算是多麼難纏,而他們之所以在這樣一個小副本里耽擱了這麼長的時間,最大的原因就是那個魘,他結合天道的規則,製造出的夢境讓他們不得不反覆嘗試,才能找出破解的關鍵。

第415章 封印本能的鬼紋

  在山底下的時候,他們被困於局中,沒有心思和時間去細想。但是現在,秦以川將下去之後的所有事情,都從頭到尾仔細回憶了一遍,總覺得有一點不合常理。

  他們在地下的時候,似乎很多時候都是被困在別人的過往之中。如果將這次的行動看作一個副本的話,那麼他們的絕大多數時間,都耗費在副本boss的支線劇情中了,似乎這個副本的作用,就是詳細交代了一下石像作爲一種意識,誕生後是怎麼進化的。如果沒有這段劇情,他們通關的速度,大概只需要三分之一。

  這是爲什麼?

  揣着滿腦子的問號,秦以川在帳篷裏短暫地睡了幾分鐘,不過即便是這幾分鐘也並不踏實,像做了一個夢,但是醒過來之後一個字都想不起來,只覺得疲憊。他靠着睡袋往外側目,李桃夭仍拿着速寫本在畫什麼。她落筆很快,看落筆的位置,像是在畫一個什麼動物。

  山體的大裂縫已經合住了,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異控局的人正在進行最後的勘測,必須確保山裏的陰靈厲鬼等東西都被清除乾淨,這個地方的“施工”才能結束,再次對外開放。

  見秦以川睜開眼睛,顧瑾之打發走了手下的人,走進帳篷。

  顧瑾之:“這地方現在沒有什麼大問題了,你們可以先回去休整一下。李桃夭從山下帶回來的東西沒有什麼危險性,但具體的用處我不太瞭解,你們東洲倉庫可以自行研究。洛棠的狀況比我預料中要好,幸虧業障爆發被你打斷得及時,沒有對她造成什麼傷害,如果不放心的話,可以帶她去她師父那裏看看。”

  秦以川:“荀言那還是沒有消息嗎?”

  顧瑾之:“我有預感,你這次回去,他的情況可能會有一定的變化。這並非安慰你,而是一種直覺。”

  秦以川點點頭,隔了一會兒,問顧瑾之。

  秦以川:“鋼鐵廠那邊什麼情況?”

  顧瑾之:“我派人一直盯着,截至現在,沒有任何的異常。”

  顧瑾之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