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顧瑾之接着說:“你現在的狀況不比之前,若非有殷紅羽洛棠三人同行,以你一己之力,很難從這座山裏出來。鋼鐵廠那邊,我不建議你短時間內再去。”
秦以川沒說話,隔了一會兒才帶着一點敷衍地轉移了話題。
秦以川:“遺族那邊可有異動?”
顧瑾之:“暫時沒有發現。”
秦以川不知該如何接話,兩個人之間便沉默下去。
顧瑾之拍了一下秦以川的肩膀,不再說什麼,從帳篷裏走出去。
殷紅羽洗乾淨臉,把滿身灰土的衣服換了,從另一頂帳篷出來,看見的就是秦以川滿腹心事的側臉,她本能想過去,但被顧瑾之遞過來的一瓶礦泉水攔住。
殷紅羽有點詫異,但還是接住了顧瑾之給的水。
殷紅羽:“顧隊,秦老闆這……”
顧瑾之:“他是從什麼時候使用‘秦’這個姓的?”
殷紅羽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
殷紅羽:“大概是從唐朝後期吧?先前他輪迴轉世,每次都有不同的名字,後來不知道那次他經歷了什麼,反正我再找到轉世之後他,秦以川這個名字就一直被沿用下來了。”
顧瑾之:“唐朝後期,到現在也已經一千多年。從遠古時期到現在,他已經活了上萬年,經歷過各種各樣的事情,他的心態比任何人想象中都穩定得多,只是暫時性地失去了黑玉書而已,他不需要任何人的開導。”
殷紅羽:“也不算開導,我就是覺得,他最近經歷的事兒太多了。單一個荀言情況未知,就足夠他心裏忐忑了。再加上他現在沒了黑玉書,和普通人沒有什麼大區別,天道又盯上他,不知道會在什麼地方使絆子。我知道他什麼事兒都遇到過,現在這種情況還不是他遇見的最壞的,只是他和那些活得久的老妖怪可不一樣,他做不到對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說真的,我之所以這麼多年都一直跟着秦老闆,就是因爲他身上沒有那種看破紅塵的裝X勁兒,活得像一個活人。”
顧瑾之:“荀言那邊,不會有什麼問題。”
殷紅羽:“顧隊你是不是有內部消息?”
顧瑾之:“內部消息算不上,只不過秦以川對七爺那邊並不十分信任,我就派了幾個信得過的盯着。這是昨天晚上他們傳過來的一張照片。”
顧瑾之將手機給殷紅羽,殷紅羽點開一開,發現照片拍的是一口血紅色的棺材,顏色像氧化了一樣,比他們離開的時候暗淡不少。棺材裏躺着的人是荀言,但分明眉眼之間都沒有任何變化,可在看到這照片第一眼的時候,殷紅羽就覺得,他似乎哪裏變了一些。
荀言的衣服被解開,露出從鎖骨一直到腹部的大片暗青色的紋路,乍一看很像是文身,但樣式說不出的古怪,讓人直觀地看上去就不太舒服。
殷紅羽:“荀言身上的,是什麼東西?”
顧瑾之:“是一種封印,叫鬼紋,取將鬼封印在文身中的意思。這種東西我也只是聽說過,現實中,還從來沒有親眼見過。當年緝陰司的俞青衫身上有一些類似的紋路,只不過那只是臨時性的,封印的也只是一個妖族的魂魄,畢竟人的身體是無法長時間承載鬼魂和妖物的。”
殷紅羽的心中隱約有了一點猜測,但是自己並不太願意相信。
殷紅羽:“荀言身上封印的,是什麼?”
顧瑾之:“他的本能。”
殷紅羽:“我沒聽懂。”
顧瑾之:“你見過洛棠身上的業障了,身爲鬼族,他們天性是與其他人都不相同的,即便平時可以馴化剋制,可是有些骨子裏的攻擊性和威脅,是不可能改變的,尤其是在遇到生死危機的時候,魂魄本源的力量必然會被激發,入魔不可避免。荀言身上的鬼紋,就是爲了避免有這麼一天。只不過這種封印的副作用很大,畢竟這相當於將所有的負面東西都集中起來,如果他不能自控,就會反被鬼紋操控。”
殷紅羽:“那豈不是他給自己綁了一顆不定時的炸彈?這鬼紋還不如沒有。”
顧瑾之:“那倒未必。他選擇這麼做,是因爲,鬼紋是可以被抹除的。只要鬼紋始終保持在可控範圍內,被逐一清除,他就有可能,會徹底脫離這些本能的影響。”
顧瑾之只簡單提了這句話,但具體的方法明顯是並不想繼續說,便換了話題將殷紅羽支走。
顧瑾之:“這裏處理得差不多了,紅羽,你去看看洛棠,如果她醒了,就帶她先回東洲倉庫。”
殷紅羽在心裏嘆了口氣,雖然滿肚子好奇,但是她瞭解顧瑾之,他既然剛纔不接着說,那麼再問也是沒用。
她轉身去洛棠的帳篷,沒想到剛一邁步,就見秦以川從帳篷裏出來,問顧瑾之。
秦以川:“顧隊,這山下的東西不太正常,我總覺得我們的行動,似乎有哪一步出了錯,你幫我全力搜索魘的消息,如果24小時內沒有任何收穫,我會立刻動身去鋼鐵廠。”
殷紅羽:“秦老闆你發現什麼了?”
秦以川:“我剛剛把咱們每一步的行動都做了非常詳細的覆盤,我現在非常懷疑,山下的所有夢境並不是魘製造出來的,而是天道的意識,親自告訴我們的。”
殷紅羽:“它告訴我們?理由呢?結果呢?天道的意識不是想弄死我們嗎?”
秦以川:“理由我還不知道,但假設我的猜測是真的,那麼山裏的這個小副本,只是一個簡單的小實驗,如果實驗成功了,之後所有自然誕生的意識,都是我們必須對上的敵人。天道就可以借我們的手,一點一點剷除它潛在的敵人。”
殷紅羽似懂非懂,但是長久以來相處形成的瞭解,讓她對秦以川的判斷有一種直接的信任。
殷紅羽:“那我們怎麼辦?如果都被你猜對了,那個鋼鐵廠說不定比這座山更難纏。我們是不是得想一個辦法,不要被天道牽着鼻子走?”
秦以川:“聽顧隊的安排,帶着洛棠先回東洲倉庫。鋼鐵廠那邊,我等荀言一起過去。”
第416章 黃泉招魂事件|荀言甦醒
從擊殺第一個天道分身,秦以川失去大部分黑玉書,荀言又與另一半魂魄開始融合起,整個東洲倉庫就逐漸變得冷清起來,全力配合異控局的安排,盡一切可能,全面搜索黑玉書碎片的下落。
秦以川和殷紅羽他們回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見七爺,以及荀言,李桃夭亦步亦趨地跟着秦以川,將“有心事”三個字都擺在了臉上。
在秦以川去龍骨之地之前,殷弘寧被秦以川叫過來,將從遺族那學過來的陣法,一比一地復刻在地下的倉庫。儘可能遮掩一切氣息。
倉庫中,棺木的顏色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七爺旁邊點着三盞燈,正在閉目養神,見他們回來,抬了一下眼皮,本想繼續閉上,隨即看到了李桃夭。
他的眼睛重新睜開。
李桃夭十分積極地將倉庫的大門關上,拉了拉秦以川的袖子,將三顆“冰球”交給秦以川。
其中有兩個冰球中封印着魂魄的種子,另一個最大的,則是那個石像的心臟。
七爺目光落在這幾樣東西上,不由自主地站起來。
李桃夭將一個種子給秦以川,一個留給自己。剩下的那顆心臟,她指了指棺材中的荀言。
秦以川還沒等說什麼,七爺率先開口問。
七爺:“這些東西,你們是從哪來的?”
秦以川:“龍骨之地。要詳細解釋的話就說來話長了,總之,我們殺了山裏的那個意識,這些東西,都是從意識那弄到的。”
七爺反覆看他們手裏的東西,又看看李桃夭,最後只是搖着頭嘆息一聲,意味莫明。
秦以川看着他的反應,但是沒追問他到底知道些什麼。
幾個人故弄玄虛,殷紅羽和李桃夭換了一個眼神,殷紅羽聳了聳肩,表示自己啥都不知道。
李桃夭拿着那顆從石像中挖出來的心臟在棺木前蹲下,手指一曲,棺材中便盛滿了水,將荀言整個人都淹沒在水中。李桃夭回頭看了秦以川一眼,秦以川會意,走過去,也在他身側蹲下。
李桃夭的手裏凝結出一把鋒利的冰刀,在荀言的胸前比畫了一下,仍看着他,像是在問他看懂了沒有。
秦以川:“你是想換心?”
李桃夭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這複雜的神態秦以川竟然看懂了,李桃夭的意思只怕不是換心,而是將這顆心臟直接融合給荀言。
這種做法,他聞所未聞,自然更不知道,這有沒有副作用,有多大的副作用。
但……
秦以川與李桃夭目光對視。
雖然對現代社會已經逐漸適應,但心性仍與剛剛誕生的時候並無不同,她的世界和常人所見並不一樣,但毫無疑問,她比所有人都通透純粹得多。
秦以川決定信任李桃夭。
得他首肯,李桃夭的冰刀穩穩地在荀言胸膛中劃過,最初帶起一片淡淡的血痕,但隨即血就被冰封住。包裹着石像心臟的冰化開,棺木裏的水是絕佳的隔離層,將石像心臟的氣息徹底隔絕。這顆已經接近透明的心臟正在與荀言相融。
秦以川手腕上的黑玉書與荀言產生些許的感應,泛出微弱的光亮,他在剎那間似乎感應到了荀言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手指。
一股很淡的氣息逐漸從棺木中擴散開來,本該很熟悉,但細細感應,卻帶着一股能震懾人心的力量,讓秦以川和李桃夭都不由自主想到了被天道意識居高臨下凝視的感覺。
意識,竟然真的能夠與荀言相融!
秦以川的心重重一跳,緊緊盯着棺木中的荀言。石像的心臟消失,李桃夭鋒利的冰刀融化,荀言胸前被割裂的痕跡隨着棺木中水的蒸發而迅速癒合,所有人都能感覺到,荀言的魂魄正在甦醒。
七爺看着李桃夭,絲毫不掩飾臉上的愕然。
從來沒有任何人想過,對魂魄的處理,竟然還有這樣一種方法。
荀言在棺木中睜開眼睛,溕耐字械褂吵銮匾源ㄉ燥@模糊的臉。
秦以川能夠感覺出來,荀言似乎有哪裏不一樣了。
無論是將自我的魂魄割裂,還是時隔千萬年再次融合,這都是所有人都不可能體驗過的經歷,無論是過去還是將來,除了荀言,秦以川都很篤定,再不可能有任何人做得到。
但也因爲這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經歷,反而更讓秦以川焦灼不安。他沒有辦法借鑑任何經驗,很難判斷荀言現在的情況到底如何。
荀言醒來之後的第一眼,看到的是秦以川,但是從他的目光中,秦以川卻很罕見地捕捉到幾分陌生,他很難形容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植物人沉睡幾十年後,突然甦醒,他的記憶仍舊停留在幾十年前,可是身邊的親人已經垂垂老矣,即便近在眼前,也無法第一眼認出。
這種轉瞬即逝的陌生讓秦以川的心臟立刻就提了起來,但是隨即這種陌生消失於無形,荀言凝視他,好久之後,露出一個微弱的笑容。
秦以川還是在贏母山的時候,才見過荀言這樣的笑容。
那時候沒有滄海桑田的動盪,沒有之後的滅世劫難,那時候什麼都沒有發生,贏母山上只有他們兩個,他是有點驕矜的高傲山神,而荀言是一個內向靦腆的小跟班,每天只負責跟在他身後,偷重明鳥的鳥蛋,和住在山上的狌狌(音同猩猩)搶點果子。狌狌跑得極快,又最機靈,秦以川他們兩個人總得裏應外合前後夾擊,才能在它手裏討到便宜;山谷中有一個大湖泊,裏面住着好幾只旋龜,旋龜的樣子和現在的烏龜很像,但顏色黑紅相間,長着一條蛇一樣的尾巴,叫聲很像鋸木頭,秦以川和喜歡拎着它的尾巴,聽它語調尖銳地罵人……
往事重重,一閃而逝,這麼多年,秦以川還是頭一遭有點懷念當年。
24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顧瑾之將異控局中能動用的人手全都撒出去,幾乎將整座龍骨之地方圓五十里翻了個底朝天,東洲之內也進行了大規模的搜查,但是一無所獲。根本沒有看到魘的半點影子。
第417章 再探鋼鐵廠
這證實了秦以川的猜測。就算魘是個實力不弱的異獸,但是對顧瑾之的這麼點信任還是有的,它不可能在顧瑾之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逃走。如果這麼大動靜的搜查,都沒有找到魘的影子,它必然就是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夢境都是天道自己編織的,目的大概就是打亂他們的方向,引導他們陷入誤區。
只不過秦以川思前想後,總覺得有哪裏說不通,可是他把整件事都反覆覆盤過好幾次,就是找不出來讓自己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裏。
荀言醒後,李桃夭給他的石像的心臟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讓他在非常短的時間內,意識完整度與實力幾乎恢復如初。魂魄融合似乎並沒有帶來什麼後遺症,唯一的異常就是,荀言在面對外界的很多新東西的時候,會有下意識的恍惚,隔一會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麼。就好像屬於現代化社會的記憶需要做一個緩衝,才能重新順利地加載。
秦以川將去鋼鐵廠的計劃延後了幾天,在這幾天儘可能拋開雜念,帶着荀言在東洲內漫無目的地四處轉轉,這種徹徹底底的休假效果十分顯著,荀言的記憶在這種放鬆的閒逛下融合得非常迅速,甚至與之前已經沒有什麼大區別。
前一天秦以川拉着荀言去東洲最大的遊樂場從早玩到晚,第二天一直賴牀到快十一點纔起來。洗漱之後本來想叫荀言去喫個早午飯,沒想到一下樓,就看荀言坐在辦公區,正在拿一塊軟布擦昆吾刀,洛棠坐在荀言對面,雙手託着臉,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昆吾刀,目光中多少有點覬覦的味道。
自從荀言恢復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接觸昆吾刀。
昆吾刀本身自帶陰煞之氣,七爺本還叮囑,恢復期不宜讓荀言碰這把刀。不過現在看那刀老老實實躺在荀言手裏,不敢造次,大概也知道荀言已經徹底恢復得差不多。洛棠今天來,十有八九是爲了進鋼鐵廠。
但這次,秦以川並不打算帶她一起。
秦以川:“業障反噬沒事了?”
洛棠:“嗯。我師父經驗多,有他在,問題不大。”
秦以川:“雖然已經提過一次,但你這個業障,真的沒辦法消除反噬嗎?長此以往,等你老了必定會入魔。”
洛棠瞪他:“你才老呢!你全家都老!”
秦以川:“我全家就我一個。”
洛棠:“睜眼說瞎話,面前不還有一個活閻王。”
荀言抬了一下眼,沒說什麼。秦以川笑了一下,沒反駁。
洛棠:“不過還是多謝你關心,只是這個業障吧,短時間內確實消除不了,只能以後等機緣。至於這個機緣是什麼,我師父也沒有告訴我,所以我也不知道。說正事,我今天來,是想問你那個鋼鐵廠。”
秦以川:“嗯哼。”
洛棠:“你嗯哼什麼?我聽師父說了,荀言能這麼快醒過來,就是因爲桃夭將石像的心臟融合給他,所以他不僅活蹦亂跳,甚至等徹底恢復過來,實力一定會有上漲。這麼好的效果,你就不動點別的心思?”
秦以川:“動什麼心思?”
洛棠:“我覺得你在明知故問。你現在黑玉書只剩下那麼一丁點,去龍骨之地如果不是我們三個嬌滴滴的小女生保護你,只憑你自己,甚至很難活着出來。你就不想辦法,彌補一下失去黑玉書的損失?”
秦以川:“你們三個誰都跟嬌滴滴三個字完全沾不上邊好不好?”
洛棠氣得拍了一下桌子。
洛棠:“贏乘!”
秦以川:“好好好,說正事說正事。你的意思我明白,只不過我跟荀言的情況?還不一樣,即便是再有幾個石像之心,對我用處也不大。我的命,從始至終都靠黑玉書維繫。”
洛棠:“那你……黑玉書碎了,你怎麼辦?”
秦以川:“你知道如果一杯水蒸發了,該怎麼把它收回來嗎?”
這思維跳躍得讓洛棠有點跟不上。
洛棠:“啊?”
秦以川:“水蒸發了,會變成水汽,水汽凝結,又會變成雨,反覆循環。形態雖然一直在變化,可是東西永遠不會消失。”
洛棠聽明白了一點。
洛棠:“你是說,黑玉書還能找回來?”
上一篇:聊斋:开局被女鬼吸取阳气
下一篇:僵尸世界:开局组建盗墓老九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