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65章

作者:萧有钱

  秦以川:“你這臉是進烤箱烤了一晚上吧?怎麼都變成這樣了?”

  鄭陽:“你丫的才進烤箱呢。不過我們這次去西南這一趟可真沒白跑,搞不好能挖掘出一個世界第八奇蹟。”

  殷紅羽:“第八奇蹟?前面七個都是啥?”

  鄭陽:“誰知道呢?嘿嘿,我就是隨口扯了一個約數,但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第八奇蹟,將來一定對你大有用處。老秦,在去西南之前,我本來以爲你已經夠牛掰的了,沒想到啊,你比我們想象中的更深藏不露。上次誰說你是全村的希望來着?這說法真一點都不假。上古時期那些人,可能真是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你身上了。”

  秦以川:“我現在重傷未愈,腦袋還處於恢復期,你要有話就得直說,不然我可聽不明白。”

  鄭陽:“具體的吧,還有很多沒有摸清楚,但是我能肯定,我和顧隊,找到了扶桑樹。”

  頓了一下,鄭陽又鄭重補充:“是真正的扶桑樹。”

  秦以川:“找到它又能怎麼着?那樹原來是金烏一族的老巢,但是金烏已經滅族了,光留一棵樹有什麼用?”

  鄭陽:“光一棵樹沒有什麼用。但是我們發現,那棵樹裏,有極大可能藏着兩樣東西。其一,就是射日弓剩下的九支鐵箭,其二,就是你給大禹的那塊黑玉書。”

  鄭陽這話一出,果然讓秦以川頓時沉默。

  片刻後秦以川才問:“那樹在哪?”

  鄭陽:“現在新聞上那個鳥人,你們看見了吧?如果我們的調查方向沒有錯,那個鳥人和其他幾個九黎部落都有遺民存活,他們生活的位置,就是那棵扶桑樹所在之處。而且還有另外一個好消息,那就是現在可以確定的遺族,細分下來,大概估計,有十五到二十個左右,那個喬臻來自的古蜀國只是其中之一,跟着她渾水摸魚的百巫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甚至有好幾個巫族都和古蜀國有仇。能走出小世界的種族並不多,絕大多數甚至都不知道外界到底變化成了什麼模樣。這對我們而言,情況可是好太多了。只要這些種族無法團結協作,古蜀國和那幾個巫族無法掀起多少風浪,他們要想搞事情,就只能和鬼門合作。”

  殷紅羽:“和鬼門合作好像也沒有好到哪去吧?鬼門有些人不是比遺族更不是東西?”

  殷紅羽特意強調了一下有些人,意思就是,把身邊的洛棠排除在外了。

  鄭陽:“這不剛好?我們正好藉機試探一下鬼門的態度,現在那個鬼主已經知道了天道和黃泉的淵源和弱點,天道不是不可對抗的,如果他長腦子的話,就會暫停鬼門的一切行動,盯着我們,看我們到底能反抗到什麼地步。如果他不長腦子,和遺族合作,趁着我們分身乏術,企圖侵佔現實社會的生存空間,那咱們也得調整策略,搞一搞攘外必先安內的戰術。”

  殷紅羽由衷讚歎:“你們心眼子可真多。”

  鄭陽:“往後該用心眼子的地方可多着呢,現在不多長點,以後肯定得喫虧不是?”

  話正說着,另一邊顧瑾之已經打完電話,走過來,視線掃了一圈,先與秦以川對視,秦以川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已經沒事兒了,他纔將眼神落在抱着速寫本的李桃夭身上。

  李桃夭一直捏着筆,但是沒有落在紙上。從上山開始她就一直在四處張望,像是在找東西。但是這個山裏,他們想不出來有什麼值得她找的。

  而且這一次和上一次過來,她的表現多少有點不同。上一次李桃夭是帶着明顯的忐忑不安的,但是這回她並沒有表露出類似的情緒。

  這種情況下,要麼就是山裏那個值得她忌憚的東西已經不見了,要麼就是,那東西比上一次來的時候更懂得隱藏自己,他們站在山外,已經無法再窺探到那個東西的氣息。

  從直覺上,他們會更傾向於後者。

  但是這反而更不是一件好事。

  一個陷阱,和一個自我進化的陷阱,危險程度必然是截然不同的。

  顧瑾之:“那個東西還在這裏嗎?”

  這句話是問李桃夭的。

  但李桃夭遲疑了。她捏着鉛筆反覆轉了幾圈,最後有些不確定地指了一下他們腳下的山。

  雖然她沒說話,但是所有人都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大概是先將山挖開看看。

  這如果換了其他任何一個團隊,她的這種提議都一定會被痛斥爲不負責任,沒有搞清楚風險就貿然動工,很可能會導致出現異常的風險。

  但他們不是其他的任何團隊。

  無論李桃夭做出怎麼樣的提議,這山底下藏着東西,這東西可能對秦以川造成威脅,那這個東西就必須會被清除。

  鄭陽站起來,端詳了一下手裏的菸蒂,衝着李桃夭招呼了一聲。

  鄭陽:“李姑娘,借點水。”

  李桃夭沒明白他想做什麼,手心裏凝結出一個小水球,鄭陽將帶火星的菸蒂放進水球裏,順手一接,沒承想水球落在自己手裏的片刻就已經成了一攤水,嘩啦一下撒了他滿手。

  李桃夭笑得眼睛彎起來。

  鄭陽無語地把手上的水甩了甩。

  不管怎麼着他手裏的菸頭起碼是徹底滅了,免了引起山火的可能。他在衣襟上隨意擦了一下水。

  顧瑾之的手上漸漸凝出一股看不見的力量,順着掌心擴散進腳下的山地,零星的小裂痕沿着他的手邊出現,野草的根莖逐漸開始震動,腳下的山脈猶如發生了一場小規模的地震,沙礫與石子不安地跳動起來,一條手指粗細的裂縫向外蔓延,並不斷加寬。

  山體開裂到一個深不見底的位置。顧瑾之緩緩收力,饅頭一樣的小山被強行開闢出一個比地面還要深上許多的裂谷,天上的烈日正是最盛的時候,但這個毫無遮擋的山上,溫度已經涼得讓人不由自主生出一層雞皮疙瘩。

  李桃夭探着頭向裂谷深處張望,但看她的表情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她咬了一下鉛筆的邊緣,看向秦以川。

  李桃夭的目光中帶着一點詢問的意思。

  秦以川向附近的草地看了看,走過去,選中了一條相對粗實些的藤蔓,吸收了黑玉書上螢火蟲似的光後迅速生長擴大,變成足有成年人手腕粗細的巨大的藤條。他現在絕大多數的手段都用不出來,只有這些從前被他看作變戲法的小玩意的技巧還能暫時派上用場。

第394章 山體下的聲音

  黑玉書現在只剩下這麼一點,但催動這根藤蔓長到幾十上百米已經足夠了。

  秦以川:“顧隊,你和老鄭在上邊接應。其他人跟我下去。”

  地下並不安全,但是又非下去不可,秦以川對現在的自己特別有自知之明,讓殷紅羽和洛棠一起下去,再加上一個李桃夭,就算真的與那個意識以及夢中出現的女鬼對上,也有一戰之力。

  攀巖這種事情秦以川並不算多擅長,尤其是在現在這種身體狀況下。唯一的好處就是這條藤蔓上的葉子也因爲黑玉書的影響而變得粗壯結實,勉強能給他提供幾個着力點。

  越是深入裂谷底部,周圍的光就越顯昏暗,不過三十多米的距離,能看見的就只剩下一條窄窄的線。

  周圍的陰冷已經深入骨髓,凍得秦以川手上的指節已經隱隱泛青。

  但凡是再寬敞點的地方,殷紅羽都可以委屈一下,將秦以川他們直接帶下去,但是這條裂縫它真的只是一個縫,寬度也就剛到五六十釐米,也就是他們都是正常體型,否則稍微再胖上一點,很有可能被卡在這,根本下不去。

  在秦以川的體力已經瀕臨耗盡的時候,腳下一頓,終於算是踩到了實地。

  強光手電筒沿着裂縫照到遠處,周圍都是被夯實了的土牆,一眼竟然看不到邊。地上有的地方有不少積水,不規律的滴答聲,顯得有點詭異。

  緊挨着秦以川下來的是殷紅羽,她手裏的手電筒從身前身後的牆上仔仔細細划過去。

  殷紅羽:“糯米漿混着土建的,而且年份不短,這絕對不是顧隊打開的山縫。但是如果山裏有古墓,剛纔顧隊不應該感應不出來。這地方說不定又是個幻境活着鬼打牆之類的。嘖,這擺明了就是個打開的老鼠夾子,等着我們往上面踩呢。”

  洛棠:“老鼠夾子只能夾住老鼠,碰上我們,別說老鼠夾子,大家都能完完整整給它拆個乾淨。後邊沒有路,只能往前走。”

  她說着,輕輕抓住李桃夭的手。

  洛棠:“如果你感覺到任何不對勁的地方,立刻告訴我,哪怕不知道是哪裏不對勁,知道嗎?”

  李桃夭沒有帶手電筒,她和洛棠一樣,天生有能看清楚黑暗的能力,只不過洛棠一向不喜歡陰暗的環境,所以不僅帶了手電筒,甚至還特意在自己的脖子和手腕上都戴了兩顆夜明珠,看上去像一個人形探照燈。

  李桃夭一直在四處打量,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洛棠的話。她一手被洛棠牽着,一手緊緊抱着手裏的速寫本,有一種本能的不安,但是還沒有嚴重到需要示警的程度。

  腳下的路面相對平穩,但是從整體上能感覺得出來,它是一個長且平緩的下坡。原本的積水只是零星幾個小水窪,越往下走,積水就逐漸多了起來。從一兩個小水窪變成三五個,七八個,能落腳的乾燥地面越來越少,誰都不知道自己的鞋是什麼時候被浸溼的。

  路一直都是直的,直到按照步距估算,走出大約兩千米之後,前方的路突然就有了一個接近九十度的急轉彎,秦以川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停頓了一下,李桃夭戒備地轉身,突然看向身後空蕩蕩的通道。

  她的身後是殷紅羽,走在最後的是秦以川。

  但李桃夭看得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什麼都沒有的身後。

  殷紅羽和秦以川的手電筒都落在身後,將狹窄的通道照得極亮。但是同時他們也發現了一件自己完全沒有注意到的事情,那就是頭頂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已經成了封閉的狀態。

  他們走出了顧瑾之開闢出來的一線天,深入了這座山的腹地。

  秦以川:“紅紅,你還記得顧隊那座山縫的方向,和我們走的方向是不是一致的嗎?”

  殷紅羽:“山縫是從東向西裂開,我們也是從東向西一直走。如果感官沒有被影響,我們其實一直是按照顧隊畫出來的路在走,上面不應該是封閉的。”

  洛棠:“我能肯定這裏沒有能矇蔽我們感官的陣法,但我確實想不起來這是什麼方向。不過方向到底是不是你們顧隊提前規劃好的,也並沒有什麼區別,畢竟下來的地方只有這一條路。而且咱們下來之後,是不是仍舊留在現實世界的空間,都不一定。”

  秦以川:“空間的確不一樣,但空間延伸的方向一定與現實世界有重合,你不覺得,咱們現在要去的位置,大體上和那個院子是同一個方向嗎?”

  洛棠:“你的意思是,咱們要去的地方,實際上是那座院子?不應該吧?那個院子我嘗試過好幾次,除了有意識攔着禁止我們入內,沒有其他的任何東西。況且你上次也親自進去看了,它最大的異常,就是水井下面和這座山相連,但是中間的路還被堵住了。那個院子即使有問題,有必要需要這麼大費周章嗎?”

  秦以川:“我們上次去的,和現在即將到的,即便是同一個位置,但不僅是空間,甚至時間都不一樣。你們看這些牆壁,都是用糯米混合泥土建造的。糯米在古時候的作用除了做喫的,最大的用途有兩個,其一就是避邪,對陰魂怨鬼有天生的剋制作用。另一個用處就是它是黏的,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可以讓普通的土產生類似水泥的效果。在古代沒有水泥卻需要建造相當堅固的建築的時候,都會用到這種方法。”

  殷紅羽:“這好像確實挺常見的,但是和那個什麼時間空間的院子有什麼關係?”

  秦以川:“你們不覺得,周圍的土和糯米,都太新了嗎?”

  他這個問題一問出來,殷紅羽和洛棠都愣了一下,殷紅羽乾脆伸手從牆上強行剝了一小塊下來,古代的糯米漿都得靠人工搗,最多使用一些相對粗糙一些的儀器或者工具,而且這種和土拌在一起壘牆的糯米漿不像喫的,必須多麼精細,大多數都是粗糙些也沒有關係,所以如果把古墓上的土鑿出來一塊就可以發現,裏面會摻雜着部分沒有完全搗碎的米粒。而時間越長,這些米粒就會風化得越嚴重。

  但是被殷紅羽強行剝下來的這一層泥土中,米粒存在,但幾乎沒有什麼風乾的跡象。

  洛棠:“等一下,你們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被她這麼一說,秦以川和殷紅羽都立刻止住話頭,屏氣凝神,側着耳朵聽了一會兒,殷紅羽才皺着眉說:“有水流聲,怪不得這地方這麼潮溼,附近應該有地下河。”

  秦以川:“不止水聲,還有說話聲。”

  殷紅羽:“你別嚇我,我怎麼沒聽見?”

  洛棠:“我也沒有。”

  秦以川:“人數不少,且聲音很低,聽起來像竊竊私語,但是仔細分辨又聽不出來說的是什麼。不像人話,也不像鬼語。”

  不是人也不是鬼?那是什麼東西?總不能是天道進化成功,學會說話了吧?

  殷紅羽的胡思亂想纔剛剛冒出來,緊接着就見李桃夭突然一把用力攥緊洛棠的手,看神情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提醒。

  洛棠距離拐角的距離最近。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李桃夭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洛棠在那一瞬間冷不防有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她往後退了半步,毫不猶豫地把那支緋紅色的笛子拿在手中,全身都緊繃起來。

  就在剛剛,拐角處看不見的地方突然給她一種很強烈的危機感,就好像有一隻巨大的老虎盯着她,緩緩露出鋒利的獠牙,下一瞬間就能咬碎她的脖子,連皮帶骨頭地喫下去。

  但很快這種感覺就消失了。

第395章 隱藏在暗處的危機

  洛棠不知道剛剛出現在看不見的通道中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但他們要想繼續走下去,就必然會經過拐角的地方。

  洛棠根本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更不清楚現在那股危機感消失,到底是因爲那個東西已經離開了,還是說它是有智慧的,現在收斂氣息,只是爲了隱藏行蹤,只要他們再往前走,就會立刻遭到攻擊。

  她扭頭瞥向李桃夭,李桃夭已經在畫紙上迅速畫出一堆凌亂的線條,毫無由來,也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

  洛棠:“這是什麼?”

  李桃夭在紙上用拼音寫:頭髮。

  秦以川立刻想起那個夢。在夢裏他就是在這裏見到了一個紅衣女人,那個女人的頭髮穿透了他的心臟。

  殷紅羽的身上立刻彈出一團火。

  殷紅羽:“換位置,我去探路。”

  洛棠:“探路這種事,有更適合的去做。”

  洛棠說着,將幾張已經裁剪好的小紙人撒出去,小紙人落地就有了靈性,十釐米高的小東西在這種地下通道中完全不起眼,幾步就走進了黑暗深處。

  洛棠從李桃夭的速寫本上撕下一張紙,眼睛閉着,到手裏吖P如飛,借紙人的視角,迅速將前面的東西畫出來。

  紙上很快呈現出一個筆直的甬道,比他們現在身處的位置要高上一些,地上的積水越來越深,直到蔓延到盡頭,融進一條看不出來寬度的地下河。

  地上的積水太深,紙人只來得及看見這些,就已經徹底被水淹沒了。

  前路崎嶇,但並沒有發現任何能給他們帶來威脅的東西。

  洛棠緩緩睜開眼,將鉛筆在畫出來的積水中點了一下。

  他們相信李桃夭的感覺不太可能出錯。她和普通人不一樣,她是規則,除非是有更高級的規則純純降維打擊,否則她都不會受到任何幻境的影響。她畫出來的那些頭髮,必然是存在過的。

  只是現在,不知道是消失了,還是躲藏在了水裏,等着他們過去。

  殷紅羽的眼睛稍微一轉,想到一個很好的主意。

  她手掌心的火焰不僅沒熄滅,反而更盛了些,她換到了最前面的位置,小心地拐過近乎垂直的拐角。

  黑暗被鳳凰火燒熔掉了一大半,石壁不像另一側那麼光滑,在火焰下勾勒出凸凹不平的陰影。

  積水在這個時候已經能夠沒過鞋底,且越往前走就肉眼可見地變得更深。

  那種奇怪的陰冷感再次蔓延過來,哪怕是有鳳凰火,都能感覺到幾乎貼在身上的涼意。

  殷紅羽沒有再往前走,而是矮下身子,手掌一轉,火焰已經像一條火龍一樣,沿着地上的積水迅速向前擴散。

  積水像變成了油,鳳凰火越燒越烈,甬道里的溫度急速上升,積水幾個轉眼就變成了沸水,咕嚕咕嚕一個勁兒冒泡,周圍詭異的陰冷在火焰燒起來的時候就立刻被驅趕得乾乾淨淨,火焰不知道燒到了什麼,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

  洛棠看得都驚呆了。

  她覺得自己平時行事已經足夠超脫常人,可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她是萬萬想不到還有這麼一種法子。

  別說只是地下的積水,就算是和中型池塘,也扛不住鳳凰火肆無忌憚的高溫,只是兩分鐘都不到就已經被悉數蒸發了個乾淨,周圍的牆壁已經隱約有了開裂的跡象,發出被灼燒過的頭髮混合着泥土的怪異味道。

  殷紅羽看起來卻好像並不是很過癮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