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第384章 天道分身的力量
天道的攻擊,並非不可躲避、不可戰勝的。
只不過洛棠並沒有高興得太早。
她看得出來,雖然弧光消失了,但是殷紅羽應對起來並不輕鬆。
第三道和第四道的弧光接連而來,殷紅羽身上的鳳凰火已經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洛棠能感覺得到烈火烤在皮膚上,又燙又疼。
第五道弧光打碎了殷紅羽的一片尾翎,帶起一點淡淡的血痕。
第六道光突破了烈火的包圍,劃傷了鳳凰的翅膀。
第七道光落在頸側,羽毛零落狼藉。
殷紅羽的力量在迅速流失。
但她似乎沒有感覺到身上的傷口,第七道光出現後,存在一個極短的間隙,鳳凰仰天長嘯,振翅直上九天,洛棠的眼睛和耳朵驀地一疼,半空中一個透明的影子被結結實實裝上,仍舊發出如玻璃碎裂一樣的聲音。
這次就算沒有李桃夭的協助,在一剎那的時間洛棠也看到了那張一直在窺視他們的巨大的人臉,它的鼻子的位置,被殷紅羽撞出一個缺口,缺口背後是實質化的黑暗,衝撞出來,立刻洞穿了鳳凰的一側肋骨。
熾熱的血從半空灑下來,洛棠毫不猶豫,立刻將手腕上的動脈劃開,人血與鳳凰血一起落在那個古怪的青銅臺上。
青銅臺發出暗青色的幽幽光澤,與半空實質化的黑暗隱約形成了某種共鳴,將相僵持,宛如世界靜止。
洛棠閉上眼睛,緋紅的竹笛上滴下來一滴血,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血滴如雨,逐漸成線,暗紅色的霧氣從她身上源源不斷湧出來,濃烈到極致的怨氣攜帶着萬千惡鬼的哭嚎,一眨眼就將她的身邊化作地獄。
純粹的黑色瞳孔佔據了洛棠的整個眼眶,一點猩紅的瞳仁像蘸着鮮血點上去的;面容蒼白如紙,古怪猙獰的黑色紋路遍佈滿臉,她變成了一個徹底的厲鬼。
千魂同哭。
萬人俱悲。
滿地淋漓的血給了青銅臺無聲的力量,青光驟然大盛,半空的那些黑色被看不見的力量一把撕扯住,拼命地將它從天空之外抽出來,塞進青銅臺之中。
李桃夭驚恐地退後,受到重創的鳳凰竭盡全力離開那片月光,天上的東西已經顧不得她,殷紅羽重新化作人的模樣,帶着滿身的血落在另一側的角落。
皸裂聲音絡繹不絕。
有什麼令人極其痛苦的東西出現在腦海裏,像是哭嚎,像是被逼至絕地的仇恨,像是想要撕碎一切的暴虐……所有的情緒都不知來處,被硬生生塞進大腦裏,攪動着每一處神經,殷紅羽緊緊捂住額頭,竭力屏息凝神,試圖將這些負面的東西從腦海裏驅趕出去。
砰——
天空中那張巨大的人臉徹底被撕碎了,其後的黑色物質失去了最後的遮擋,再無處可逃,被一下子扯進青銅臺。
充滿無數鬼影的血光立刻將其淹沒,黑暗在血光中漸漸化作一個同樣猙獰掙扎的鬼影,四處衝撞,血光與黑暗兩相僵持,青銅臺被撞得悶聲作響,隨時可能塌陷碎裂。
這白光便是破空而來。
從一直大門緊閉的屋子中衝出,撕碎了新建的窗戶,碎玻璃渣飛濺如雨,被白光強行裹挾着,撕裂血光的帷幕,穿透青銅臺,又穿透黑影的胸口,巨大的慣性將青銅臺帶倒,黑影與青銅臺一道,被一支看似平平無奇的鐵箭,釘在地上。
地面凹陷下去一個一人多寬的坑洞,地板磚被撞得只剩滿地碎渣。
鐵箭的箭鏃不是原本的黑鐵,而變成了一塊黑色的石頭,微弱的紅光在一片血海中翕動,像打火機的火苗落在乾燥的紙張堆裏,轉眼就燒起烈焰。
殷紅羽倉皇地抬起頭。
透過被摧毀的窗戶,能看見房間裏的燭火與血棺。
到處都是不吉利的紅。
站在窗口手執彎弓的人,他的脖子上空空如也。
殷紅羽幾乎本能就想大罵秦以川瘋了,但是喉嚨一動,只咳出滿口的血。
直到這個時候身上的疼才變得真切起來,殷紅羽的理智漸漸落回腦袋裏。
這次的對手,是天道。
不是什麼傀儡什麼替身,什麼野生了成精之後的意識,而是真真切切的天道的一部分。
除了這種方法,她想不到還有什麼能夠摧毀這種不可戰勝的東西。
可是殷紅羽還是覺得不可以。
黑玉書是秦以川安身立命的根本。
沒了黑玉書,他就會變成一個徹底的普通人。
普通人有災厄疾病,有生老病死,就算一切再怎麼順遂,他也頂多只有短短幾十年的壽命。
沒有黑玉書,他若死了,便是真正的死,再入落回,也沒有復生的可能。
黑玉書的光澤過處,被洛棠引來的萬鬼血光被一點一點淨化,洛棠眼裏的黑緩慢消退,失去意識倒在地上。只剩下那個青銅臺,和被青銅臺落在其中的黑影凝固風化,不再動彈。
血紅色的黑玉書逐漸暗淡,褪色,灰化,直到成爲一塊真正的石頭。
殷紅羽咬着牙站起來,李桃夭不安地避開那個風化的黑影,抓住洛棠的胳膊。將她拖到銀光柵欄之內。殷紅羽看向秦以川。
他仍站在黑暗裏,看見殷紅羽向他走過來第一步的時候,想露出一個寬慰的笑來,可是笑到一半,他剋制不住的咳嗽一聲,脣邊便溢出來一些血跡。
殷紅羽不安:“秦老闆……”
射日弓落在地上。秦以川抬手,輕輕把嘴邊的血擦下去,想說話,但是沒有說出來。
他目光深深地看向殷紅羽。
殷紅羽的心裏沒由來地一慌,快步向牆壁上滿是裂紋的房間裏走去。
剛走出兩步,秦以川身體一晃,已經倒了下去。
第385章 意識進化事件|鋼鐵廠送來的信
廢墟般的房間裏,點在血棺之前的燭火晃了一下,又重新歸於平靜。
七爺蹣跚地站起來,脊背更佝僂了些,他透過被破壞的窗戶看向滿目瘡痍,輕輕嘆了一口氣。
秦以川以一種近乎玉石俱焚的方式,摧毀了天道的第一道分身,這個消息被顧瑾之全力封鎖,但還是有零星的風言風語傳出去,在整個社會的非人類團體中引起軒然大波。
但現在沒人有空管這件事。
顧瑾之把所有與異控局有關係的大夫都挨個點了個遍,外傷嚴重的殷紅羽,引來無數業障而反噬自身的洛棠,以及生死不明的秦以川,讓醫生幾乎是連軸轉了兩天三夜,把渾身解數都使出來,才總算把情況都穩定下來。
殷紅羽身上傷口不斷,但好在她並沒有被傷到要害,再加上鳳凰一族自愈能力強,等第三天的時候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只是有一道險些把心臟剖開的傷口,在她的腹部到心臟的位置留下一道明顯的傷疤,讓殷紅羽很遺憾,短時間內應該都穿不了露馬甲線的短上衣了。
洛棠的情況讓大多數正規醫生束手無策,因爲第一,異控局成立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能引業障的人,第二,她是正宗的鬼族人,和荀言那種剖開自己一半魂魄強融於人還不一樣,她的身體經絡構造甚至有些地方與人類截然不同。醫生想治療都無從下手。
最後還是七爺和一個一百多歲的退休的中醫大師,一起研究了好幾天,用了幾味從來沒見過的藥,這才總算把一身業障都壓制下去。
業障是一種經過特殊手段反覆提純的怨氣,比起普通的厲鬼來說簡直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個等級。而用的幾種藥和業障一樣,都是隻產於黃泉,人類社會從來沒見過。
這個特殊的研究領域讓老醫生精神大振,和七爺一起喝了兩頓酒。雖說都已經一百多歲,但這老大夫體內有妖族的血統,祖上是棵包治百病的板藍根,和七爺差點直接歃血爲盟,跪拜結交。
只不過七爺到底是真和老大夫相見恨晚,還是別有用心,暫時誰都不知道。
七爺沒有在醫院久留,留重新去盯着那口血棺。
血棺已經從軍區監獄轉移到了異控局。
和天道這麼一打起來,巫族和異控局佈置下的陣法已經被徹底摧毀,軍區監獄也就沒有了價值。血棺被祕密轉移到異控局的機密保護區,既能確保安全,又能保證七爺的所有行動,都在異控局的掌控之中。
而秦以川身上屬於人類的各種機能尚且正常,只是在將黑玉書拿走的情況下強行使用射日弓,對內臟骨骼都造成了嚴重的損害,不過用殷紅羽的原話來說,好在秦老闆不想自殺,在手腕上還留下了一塊大米粒那麼大的黑玉書保命,否則這種程度的傷,就算是十個華佗玩疊疊樂,也救不活他。
靠着這一小塊黑玉書,秦以川在特護病房裏昏迷了十多天,才終於清醒過來。
就在他剛剛清醒的這天,陳蕎來了。
陳蕎先去找了顧瑾之,也不知道兩個人到底談了些什麼,反正兩個小時之後,陳蕎從顧瑾之的辦公室出來後,顧瑾之就帶她來了醫院。
陳蕎在見到秦以川的第一眼,就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
陳蕎:“現在的情況已經壞到這種地步了嗎?需要你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秦以川沒有正面回答。
秦以川:“你在這種時候來找我,應該不僅僅是來探病的。”
陳蕎:“你既然不願意說,我也不追問。我來找你,一共有三件比較重要的事情。第一,你不是一直讓我暗中留意廢棄的鋼鐵廠的意識,以及景良那邊的動靜嗎?在十幾天之前,我派出去的人傳來消息,鋼鐵廠那邊有人——先姑且稱其爲人,有人送出來一封信,點名是要給你的。”
陳蕎把一個小信封給他。這信封質量很差,而是已經使用過一次的,重新整理後循環利用,原本的收信人那被塗掉,用拼音寫了一個“秦”字。
右上角有兩個小洞,看起來像被什麼動物咬出來的。
陳蕎:“信是一隻黑貓送出來的。”
怪不得。秦以川將信封拆開,裏面是一張小學生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
秦以川:“‘它’想見我?它是誰?鋼鐵廠,還是那個小孩?”
陳蕎:“不知道。我派出去的人修爲不夠,很難深入鋼鐵廠。不過這段時間,他們彙報消息時提到過一件特殊的事情,鋼鐵廠中的念力,似乎消失了。”
似乎這種不太確定的詞彙,很少會出現在陳蕎這樣的人口中。
秦以川將粗糙的作業本紙摺好,收起來。
秦以川:“你們的人進去過鋼鐵廠嗎?”
陳蕎:“三星期之前,有幾個前去探險的中學生偷偷溜進了鋼鐵廠,我派過去的人怕他們出事,便冒險跟着。根據他們的彙報,鋼鐵廠裏的確還有不少陰魂,但是沒有害人的,甚至連嚇唬人的都沒有。那幾個中學生完好無損地出來了。進去的幾個也算是有幾百年道行的,不是新手,他們沒有察覺出哪裏不對勁。”
鋼鐵廠當初最大的危險,就是裏面藏着一個收破爛的老婆婆死後化作的惡鬼。但是這隻鬼被秦以川他們收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出過什麼特殊的事情。按照常理來說,裏面的黑貓和那個小孩,不可能閒來無事給他傳信。
如果有什麼一定要通知給他的消息,那也有一種可能,是事情並不是發生在鋼鐵廠。
秦以川:“你剛剛也提到了景良?”
陳蕎:“沒錯。在我收到這封信的第二天,景良縣裏的眼線傳信,說雲猙消失了。”
秦以川:“消失了?!”
陳蕎:“沒錯。不僅是他,還有一直留在景良的燭龍風吾,也不見了。我用了一些手段,讓警察去進行了非常詳細的排查,可以肯定,裏面一個人都沒有。甚至沒有任何關於人神鬼魅的痕跡,乾淨得非常不正常。”
秦以川:“景良除了雲猙,還有沒有其他任何不對勁的東西?”
陳蕎:“什麼都沒有。”
秦以川的眉頭皺起來。
他重新看向手裏那張紙,心中浮現出一個想法:鋼鐵廠那個小鬼找他,難道是感應到了景良的變故?鋼鐵廠與雲猙都是意識,雖不同源,但爲同類,彼此之間有所感應,也不足爲奇。
他需要去一趟鋼鐵廠。
不過也知道現在不是時候。他只能暫時略過這件事情。
秦以川問:“第二件事是什麼?”
陳蕎:“你知道靈氣復甦嗎?”
秦以川愣了一下,才從字面上猜出來大概是什麼意思。
秦以川:“影響到普通人了?”
陳蕎:“現在還沒有。從十幾天前,幾乎所有的妖族都發現,周圍可供修建所用的靈氣以一個非常穩定的狀態正在逐漸增加。靈氣從上古時期變故之後,就一直處於逐漸衰減的過程,在夏商周時期還能存在一些後進的神,與你們這些古神不一樣,這些神靈,其實都是天賦異稟的人或者其他生物修行達到一定程度後,蛻變產生的。”
第386章 雲猙消失
陳蕎:“但是之後幾千年,靈氣已經無法供應神靈,只能誕生出一些比較知名的妖。直到近幾百年,靈氣已經衰弱到逐漸枯竭,荒無人煙的名山大川勉強維持,但是城市之中已經幾乎沒有。就連妖族,也已經無法再出現修爲高深的,修成人體已經是極限。可是就在你們這邊出現變化的時候,靈氣被重新釋放出來。雖然仍舊有限,但已經可以滿足身處城市中的妖日常修行的需求,而不必專門挑選些風水寶地閉關。”
陳蕎的話說得比較隱晦。她大概率猜測出來什麼,但是沒有明說。十幾天前,正是秦以川孤注一擲,抹殺天道的一片分身的時候。
而天道分身的死,能夠將其佔據的靈氣重新歸還世間,這是讓秦以川沒有想到的。
天道的存在,就像海洋中巨大的鯨,爲了維持它自己的生存,需要耗費極其大量的資源。而當這頭鯨死亡之後,其他的生物纔有瘋狂繁衍的機會。所謂一鯨落而萬物生,當是如此。
如果……如果完整的天道得以被徹底絞殺,那些曾經已經死亡的遠古猩瘢唤g殺的龍與鳳凰麒麟玄鳥等古老的種族,是否還有重新復甦的可能?
秦以川的心臟幾乎是控制不住地動了一下。
陳蕎:“還有第三件事,我得到可靠的線報,遺族異動頻繁,已經做好了隨時離開小世界,強行融入現代社會的準備。關於遺族,我瞭解不深,但是僅從個人角度出發,我並不對任何遺族抱有好感。”
秦以川:“妖族與遺族有過節?”
陳蕎:“不算過節,而是生存理念並不一致。妖族哪怕是在上古時期,也大多是避世隱居,如我狐族世世代代生活在青丘或者塗山,即便有族人出現在塵世也是個例,我們從來沒有大規模介入人間,所以在大變局時代,我們並沒有對躲藏進自己的小世界,或者隱姓埋名以人類身份生活有什麼不滿。但是遺族不一樣。”
秦以川:“遺族曾經是大荒中的主要種族,整個大荒的生存空間,原本大多都歸遺族所有,對於遠古時代,人類只是遺族的信徒與僕役,需要依附遺族才能求得生存。可是現在,大荒被毀,遺族衰落,人類卻能迅速繁衍生息,幾乎佔據所有的生存空間,遺族認爲這不公平,若有機會,他們一直渴望能夠奪回自己的地盤。這種渴望,甚至會比鬼族爭取求生之地更爲霸道。”
陳蕎:“看來你心裏有數。假設遺族大規模入侵人類社會,他們不會像鬼門那樣遮掩。鬼門的人雖說品行不好評價,但幾千年來,他們骨子裏大多是自卑的,即使希望脫離黑暗,也不會輕易明目張膽暴露自己的實際身份。可是遺族本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他們的入侵,絕對不會是悄無聲息的。你們異控局要提前做好預案。”
秦以川沉默一下,眼睛裏流露出一些不一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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