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60章

作者:萧有钱

  李桃夭一事,讓鬼門意識到尋找容器的重要性,只是顧瑾之帶領的異控局同樣注意到了這一點,緊咬鬼門,讓他們沒有機會能搜尋到作爲容器合適的人,那就只能將主意落在古蜀國的那些青銅人偶上。

  但鬼主並不想親自去做這件事。

  因爲一旦這樣着手做了,就意味着是直接與天道對抗,那麼鬼族千萬年的躲避,就都會變成無用功。

  可同樣,他又不可能引頸受戮,那麼最好的方法,就是提供足夠的助力,給一直與天道對峙的人。

  鬼主知道秦以川在盯着喬臻。

  所以他決定將古蜀國的這個祕密,作爲一個禮物,贈送給自己一直以來的對手。

  殷紅羽和鄭陽在門口等了片刻,門纔打開一半,秦以川沒有出來。

  鄭陽將一個套在塑料袋裏的東西遞進去,那邊低聲有幾句交流,洛棠和李桃夭站得稍遠了一點,沒有聽清楚他們說的到底是什麼。

  門重新關上。

  殷紅羽活動了一下筋骨,將喬臻和那個草率地裝在塑料袋中的東西帶回來之後,她終於出了一口氣,向洛棠走過來,給了她一個黑色的小布袋子。

  殷紅羽:“七爺讓交給你的。”

  洛棠將小布袋子打開看了一眼,皺了一下眉頭。

  殷紅羽:“秦老闆說你見到那東西了?它長什麼樣子?”

  那東西,值得肯定就是天道了。

  洛棠:“只看見了一張臉。你看這畫,它可不是抽象的,而是寫實派。就這樣一張人臉,大概得有整個軍區監獄這麼大,飄在半空,醜死了。”

  殷紅羽:“你不害怕?”

  洛棠:“剛看見的時候的確嚇了一跳,只不過算不上害怕,更有種巨物恐懼症的感覺,它太大了,會本能地給人特別壓抑的感覺。”

  殷紅羽:“我是問,你不害怕以後嗎?”

  洛棠:“以後?以後我有什麼好怕的?”

  殷紅羽:“老鄭他們調查過你,你的來歷的確挺神祕的,據說是七爺從黃泉深處把你撿來的,你是古往今來,這幾千年裏,除了我們荀言之外,爲數不多的血統純正的遠古鬼族。”

第382章 天道與規則

  洛棠:“那倒是,鬼族繁衍至今,活着的幾乎都是混血了,像我這樣原生態的已經幾乎找不出來了。怎麼了鳳凰姐姐,你該不會是想把我抓起來,搞什麼鬼體研究吧?”

  殷紅羽:“有點想,但可惜異控局暫時還沒有這方面的技術。你如果誕生的時間比較晚,就大概不知道,天道對你這樣的純種種族,尤其是天賦異稟的,有多痛恨。”

  洛棠眼睛裏亮晶晶的:“我從你這句話裏聽到了故事的味道。”

  殷紅羽:“也行,那我就先給你們講一個小故事,只有大概框架,因爲具體的細節,我也不知道。你在七爺身邊,有沒有聽他說過,我們家秦老闆,當初是怎麼死的,黑玉書又是怎麼碎的?”

  洛棠:“我師父只說過,贏乘是爲了救人,和什麼東西打了一架,最後引天雷兵解,黑玉書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碎的。不過在此之前,幾大神族,包括你們純血鬼族,合力製造了黃泉,死後的魂魄能夠輪迴重生,所以他纔沒有徹底死亡。”

  殷紅羽:“黑玉書隨天地一起誕生,只靠那幾道雷劫,是劈不碎的。它想要被分開,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擁有他的主人,主動將它分散開。”

  洛棠:“爲什麼?”

  殷紅羽:“想要藏住一塊石頭,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它藏在一堆石頭中間。只要有黑玉書,秦老闆就不會真正消失。但是完整的黑玉書在天道的黑名單上,只要完整的黑玉書一出現,天道就會像狗似的,聞着味找過來。”

  洛棠:“但是沒有黑玉書,他就不可能恢復當年的實力,現在的陣仗明顯是要和天道硬碰硬進決賽圈,他肯定不是對手。”

  殷紅羽:“決賽圈還遠着呢,就算有黑玉書他也不是對手,不然當年他就不會死,況且巫族的那些祖先都被抹殺了,就憑他們弄出來的幾件青銅器,是不可能對付得了整個天道的。”

  洛棠:“那你們的計劃是什麼?贏乘那個人有八百個心眼子,他不會做沒有準備的事情,更不會輕易對一個根本戰勝不了的對手出手。”

  殷紅羽:“不是我們的計劃,而是七爺的計劃。”

  洛棠:“我師父是不是不要我了?爲什麼他的計劃,我一個字都不知道?”

  殷紅羽:“現在很快就能知道了。你看今天的天,有沒有覺得有點不對勁?”

  洛棠:“硬說不對勁的話,好像只有今天的星星格外少,只能依稀看見月亮附近的一小片。但是我沒學過天文,更不會夜觀天象,所以也不太清楚,這到底算不算是不對勁。”

  殷紅羽拿出手機,找出一條新聞給她看。

  洛棠:“日食和月食?都在今夜凌晨發生?”

  殷紅羽:“雖然沒有研究出明確的科學理論支持,但是好在我們這有位與天道同宗同源的朋友,前陣子——雖然也就幾天之前,我們曾經對李桃夭做過跟蹤研究,她所掌控的規則的力量,以及活躍度,都和日光月光有着明顯的關係,簡而言之,就是光線越強烈,她的能量就越充足,反之就會受到影響。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一個重要的發現,那就是,規則的力量,都是可以切片的。”

  洛棠:“我現在有一種感覺,似乎我這麼多年的書都是白讀的,這句話我聽懂了,但是又沒有完全懂。你該不會是說,現在漂浮在我們頭頂上的那張大臉,其實只是天道的一個組成部分?”

  殷紅羽:“讀過書的人果然聰明,一點就透。完整的天道我們暫時還沒有辦法徹底撼動,但是一個分支碎片如果都收拾不了的話,這麼多年,可就真的白乾飯了。”

  洛棠:“需要我做什麼?”

  殷紅羽:“需要你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保護好李桃夭,以及在這附近駐守的所有異控局的普通人。無論用什麼法子,不管鬧出多大的動靜,不要讓這些普通人受到牽連。”

  洛棠:“什麼時候動手?”

  殷紅羽看了一眼時間。

  殷紅羽:“新聞上說,月食要等到夜間十點十五分,我們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來得及嗎?”

  洛棠露出一個笑容:“一半的時間就夠了。剛好,上次見過的古蜀國的人給了我靈感,所以我最近研究出了一個很好玩的東西,今天晚上可以初步試試效果。”

  殷紅羽也笑了一下:“那就好。這樣的話,我們這個大後方,可就託付給你了。”

  洛棠:“放心,我會給你們一個驚喜的。”

  關於洛棠說的驚喜,殷紅羽其實並沒有很往心裏去。因爲現在對她而言,並不是一個輕鬆的時刻。

  她對洛棠說得輕鬆,但是實際上,即便是天道的一小部分,可是它畢竟是天地間最根本的規則,輕而易舉就能抹殺實力遠強於她的遠古時代的諸神。哪怕現在它已經衰弱了許多,可是真的鬥起來,殷紅羽並沒有多大的自信能夠穩保勝出。

  荀言現在躺在棺材裏,距離魂魄完成融合不知道還要多久,秦以川的黑玉書雖說已經收集了不少,但殘片畢竟只是殘片,再加上他現在只是身處輪迴中的一個普通人類,就算是現在集齊了射日弓和其中一支箭,可是實力距離當年還差得遠,他不會是天道的對手。

  屋子裏還剩下的一個,就是鬼門的七爺。

  但是殷紅羽心裏和明鏡似的,這個人可以合作,可以互相利用,但是在最最關鍵的時刻,他其實並不值得多少信任。秦老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守在荀言的身邊,擔憂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也是爲了能夠時時刻刻監控七爺的動作,一旦七爺對荀言的魂魄做任何的手腳,對他們而言都是不可接受的。

  顧隊和鄭陽還有整個異控局需要扛着,他們現在還不能摻和進與天道的直接對抗中。

  所以數來數去,能夠真正去打上一架的,就只有她殷紅羽一個。

  洛棠得了殷紅羽的託付,沒有立刻讓李桃夭走,而是從自己的乾坤袋裏找出來許多質地特殊的紙,讓李桃夭替她畫了好些個火柴人,和一個看不出來是什麼用處的臺子一樣的東西,這個臺子的最上層像一個倒立的凳子;中間層有幾個小人,將那個倒立凳子一樣的東西舉起來;下層則是實在看不出來是什麼的動物。

  假設這不是非常時期,知道洛棠不是那種會做無用蠢事的人,殷紅羽當真要懷疑,這兩個人的智商是不是不太正常。

  不過隨後她就發現,自己的疑惑確實有些草率。

  洛棠將紙上畫出來的火柴人都剪下來,隨手往地上一扔,紙人迎風而動,體型迅速擴大,變成一米多高的成年紙人,帶着一種很令人忌憚的氣勢,衝洛棠彎腰鞠躬,轉頭就直奔軍區監獄外圍異控局成員的駐紮地跑過去。

  殷紅羽手忙腳亂地給顧瑾之立刻打電話:“顧隊!幾十秒之後你們周圍可能會出現大量的紙人,讓兄弟們稍安勿躁,這些紙人應當沒有什麼惡意。”

第383章 日食與月食

  顧瑾之最初兩秒大概沒有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是當她的話說到後半部分的時候,殷紅羽聽見電話那邊有非常短暫的一瞬躁動,然後迅速歸於平靜,就知道這些紙人的動作比自己預計的還要快,顧瑾之顯然已經看到它們了。

  顧瑾之:“我知道了。”

  殷紅羽正要掛電話。這個時候,突然聽顧瑾之說了一句:注意安全。

  顧瑾之低聲,吐字清晰道:“注意安全。”

  聲音很低,也很穩,只是殷紅羽從中聽出了一種另外的味道。

  她沒有回應。將電話掛斷,發現院內有六個紙人拖着與自己的身體差不多長的巨大的筆,在地上畫出一道又一道的銀色的光線。

  沒錯,他們畫出來的,就是光線。

  如果秦以川在場的話,就會立刻看出來,這就是在發現李桃夭身體裏的意識所在的湖面上,經常會出現的那種銀光。

  紙人在地上畫出一個又一個的六芒星似的陣法,將他們所在的地方完整地包圍起來。銀色的光線構造出一個圍欄,似乎只要他們在圍欄的內部活動,就可以避開從荒野中來襲的狼羣。

  殷紅羽對自己腦海裏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形容隨後嗤之以鼻。她可不覺得自己是被圈養起來的羊。

  但這個光線構成的“柵欄”,的確給了她一種本能上的安全感。

  洛棠的紙上,現在只剩下那個怪模怪樣的臺子,還停留在紙上。

  天上的星星逐一黯淡下去。

  本就殘缺的月亮逐漸被侵蝕出一個小小的缺口。

  月食開始了。殷紅羽的手上出現了一團烈火。

  緊接着是手腕,胳膊,肩膀,直到最後,她整個人都像披了一層烈火組成的披風。

  玻璃一樣的天也暗淡下去。周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純粹的黑,本就不太密集的路燈在這種黑暗中變成了不起作用的螢火蟲,只有殷紅羽周身的火光大亮,映襯出李桃夭略有不安的臉。

  洛棠神色緊繃,攥緊了那個怪模怪樣的手繪圖。

  咔嚓。

  一聲清脆又微弱的碎裂聲響起。

  三個人不約而同抬頭。

  湝的皸裂紋路在半空中擴散開來。

  像玻璃罩被打碎,有帶着異樣氣息的風吹進來,帶起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殷紅羽身邊烈火更盛,幾乎已經到了刺眼的地步。

  可是他們周圍的溫度不升反降。

  緋紅的竹笛被洛棠緊緊握住,隨即李桃夭的身上第一次爆發出強烈的銀色光澤,抬手與她們看不見的東西猛烈地撞擊在一起,李桃夭被震得倒退好幾步,一種無形的力量撞在六芒星交織着構成的光線上,被用力彈開。

  洛棠手裏那個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麼的畫被迅速撕下來,對着剛剛與李桃夭交手的東西扔過去。

  一張紙飄飄搖搖地飛出,擴大,紙張周邊的空白邊緣被自動燃燒,只剩勾勒出的物體漸漸變得立體,像電腦裏的自動建模程序一樣,自行補充細節,修正形狀,勾勒着色……一鼎三米多高的青銅臺落在地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殷紅羽的眼睛閃過詫異。

  眼前這個東西,殷紅羽曾經見過。

  但並非千萬年前的古時,而且去年爲了打發時間,東洲倉庫的人一起去的三星堆博物館。

  在三星堆的遺址中發掘出的很多東西,至今有很多,對於人類來說都是未解之謎,比如青銅人偶,比如青銅神樹,再比如,就是這個青銅臺。

  上方是一個鼎的樣式,中間是舉起鼎的小人,人的下層則是麒麟神獸。

  沒有人知道它是做什麼的,只能大概估計,它或許也是一個祭祀時使用的東西。

  如果放在今日之前的任何時候,殷紅羽也大概會相信這個說法。可是偏偏不巧,她今日,纔剛剛見到了鬼門的鬼主,雖然立場相對,但比起人類考古的猜測式研究,殷紅羽更傾向於,相信鬼主所說的。

  他說古蜀國曾有知道引神臺。以這個引神臺,配合巫族的陣法,可以將部分世界規則引入其中,封存之後灌入青銅人偶,從而可以將規則的意識長時間保存下來,人爲地製造出一個可以實現族人願望的神。又是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響,這一次響動之後連綿不絕,每個人都明顯察覺到頭頂傳來一種古怪的窺視。一張巨大的人臉從夜幕中浮現出來。

  它與夜空都是黑的,可是人臉卻能毫無障礙地顯現出來,眼睛簡陋而空洞,再填充上無盡的黑,便格外顯露出詭異與壓抑。

  它沒有瞳孔,可是殷紅羽能感應得出來,它在凝視李桃夭。

  李桃夭怯怯地往後退了退,躲在洛棠的身後。

  洛棠的神情冷峻,周身寫滿了緊繃的戒備。

  黑色的弧光不知從何而來,如風般向李桃夭刮過去,悄然,寂靜,沒有絲毫的聲音。

  殷紅羽的鳳凰火凝聚成一杆近乎實質的長槍,竭力攔住那段弧光。

  兩方相撞,殷紅羽的手狠狠一沉,火焰長槍被瞬間擊潰,暗色的弧光暗淡大半,卻仍向着李桃夭捲去。

  洛棠手中的笛子迸發出如血的光澤,揮笛如劍,用力一擋。

  兩方相撞,沒有聲音,沒有波動,一切都是沉默的,在這種沉默中洛棠聽見了自己手臂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雙手幾乎在第一瞬間就失去了知覺,她被推着倒推了好幾步,那道暗色的弧光進入銀光交織組成的柵欄,銀光大盛,將弧光逐一分解。

  洛棠立刻後退兩步,拉開與那道弧光的距離,抬頭與殷紅羽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來了駭然。

  這只是天道的一個分身的第一次攻擊,她們兩人合力,都險些不是對手。

  如果對上完整的天道……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但半空中的那張巨大的人臉,並沒有給他們足夠的消沉的時間。

  第二道弧光緊隨而至,一團烈火中發出清遠的啼鳴,鋪開幾十米的巨大的鳳凰身影遮天蔽日,烈火灼灼,將空氣都燒灼出滾燙的溫度。

  巨大的羽翼在這種並不狹窄的地方都有一種鋪天蓋地的氣勢,烈火與黑暗的弧光撞擊在一起,鳳凰被撞得踉蹌後退,那束弧光被包圍在鳳凰火中,逐漸消融。

  洛棠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