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這種情緒很微妙,但是被陳蕎準確地捕捉到了。
秦以川:“這件事,未必沒有一勞永逸的方法。”
陳蕎:“除非你要將遺族徹底清理乾淨,但這非常難辦到。”
秦以川:“陳老闆,我可能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陳蕎與秦以川的對話,江夜只聽到了這些。
自從荻花洲一事之後,江夜就一直在顧瑾之的控制之下,留在東洲倉庫。現在荻花洲的事情已經徹底結束了,異控局對他進行了嚴密的審查之後,並沒有從他身上發現什麼疑點,這才決定放他自由行動。
他之所以能夠和荻花洲互相感應,是因爲在上一批人帶出黃金骸骨的時候,不可控制地釋放出了幾個被困在荻花洲廢墟中的生魂,就像秦以川他們在城裏遇到的那個有強迫症的酒館老闆一樣。
這種生魂脫離荻花洲之後就有了重新進入輪迴的機會,這才誕生了一個叫江夜的人類。
江夜對秦以川的感覺非常複雜,在最初他們原本是站在對立面的,但是之後他被秦以川挾持,又被救了好幾次。雖說秦以川有在利用他,但是實際上並沒有虧待他什麼,江夜也就很難對他產生特別的惡感。
而他今天來找秦以川,是因爲得知了景良那邊的變化。警察在景良那邊大肆搜索的消息不是祕密,只要有心都能查到。江夜幾乎算是被雲猙養大的,所以知道消息之後,第一反應就是跑過來找秦以川。然後就聽見了秦以川和陳蕎的這段對話。
秦以川的病房外沒人守着,他來也沒有人阻攔,所以江夜心裏清楚,異控局也好,東洲倉庫也罷,都沒有特意防着他什麼。
這和雲猙一直以來的行事非常不一樣,如果他在雲猙的房門外偷聽,只怕現在已經被處死了。
這讓他的心情有種說不清的複雜。
他垂着腦袋在門口待了一會兒,病房的門開了,陳蕎出來,看他一眼。江夜立刻低下了頭。
陳蕎:“進去吧。”
江夜本能地“啊?”了一聲,隨後才意識到自己這個反應實在有點蠢,沒忍住臉一紅。
陳蕎被他這反應逗樂了。
陳蕎:“怎麼,你怕他?”
江夜:“不是怕,我就是……我說不清楚。”
陳蕎:“說不清楚,可以放一放再說。進去吧,他不會對你怎麼着的。”
江夜的頭垂得更深了。想了想,還是按上門把手,放輕腳步走進去。
他不知道軍區監獄之中發生的事情,因此雖然知道東洲倉庫好幾個人都被送到醫院了,但下意識以爲只是普通受了點傷,畢竟在他的意識中,東洲倉庫那些人就沒有一個是簡單的,尤其是秦以川和荀言,在他看來說是無所不能都不爲過。
可現在進門時掃了一眼,他本能地愣住了,差點以爲自己是看錯了。
病牀上這個人,心電圖,氧氣管,甚至還有一些不知名的管子都接在身上,若非那張臉還是熟悉的,江夜一定會堅信自己找錯人了。
江夜:“你……你這怎麼……”
秦以川:“怎麼?很意外?”
江夜:“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秦以川:“遇到了一個比較強勁的對手,自然會受傷。”
江夜:“但你不是有那個……”
他說着,話頓住了。
因爲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秦以川的病號服露出來的脖子上,已經沒有那塊奇怪的石頭了。
黑玉書的存在江夜一直是知道的,也正因爲如此,他才本能地覺得無論遇到什麼事,遇到多強的對手,他都不會真受到什麼傷害,畢竟上一次在景良他假意受傷,就完美欺騙了他與桃夭姐,以至於讓桃夭姐被一個不知道什麼東西的奪了身體,變成了一副完全陌生的樣子。
秦以川:“你是說黑玉書嗎?爲了對付我那個難纏的對手,它暫時被用掉了。”
江夜:“那你怎麼辦?沒了黑玉書,你豈不是就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秦以川的手稍微動了一下,露出袖子裏,戴在手腕上的那塊米粒大小的玉石:“也不算沒有,只是變小了一些。不過你說得對,我現在的確差不多就是個普通人,所以你要找我做的事情,我不一定能幫得上忙。”
江夜:“你知道我找你幹什麼?”
秦以川:“去找雲猙,是嗎?”
第387章 所有的意識都是規則
江夜:“你早就猜到了。那你能不能告訴我,老闆他們到底怎麼了?他按道理說,是不可能離開景良的。”
秦以川:“他自己無法離開景良,但是如果有一個不可違抗的東西,一定要他離開,那他當然是會失蹤。”
江夜:“我聽不明白,什麼是不可違抗的東西?老闆在景良幾乎是無所不能,就像上次,你和那個荀言兩個人加一起,也不是老闆的對手。”
秦以川:“你知道我的黑玉書是怎麼消失的嗎?”
江夜:“啊?”
秦以川:“因爲我殺了天道的一個分身。”
江夜更大聲地道:“啊?”
秦以川:“所有的意識都是規則,而天地間最大的規則,任何人都不可違背的規則,就是天道。”
江夜覺得自己腦袋裏的CPU已經被燒了。
江夜:“你說的,是我想的那個天道嗎?”
秦以川:“就是你想的那個天道。”
江夜覺得匪夷所思:“那種東西……不,那並不是一個東西……你雖然很厲害,但是怎麼可能殺得了它?”
秦以川:“從遠古時代開始,我們很多人,大概摸索了幾萬年,直到最近,終於找到了它的弱點。任何東西都抵擋不過時間,天道也是一樣,也需要有新舊交替。現在的它已經進入末期,要想一下子徹底處理乾淨當然困難,但是分化之後逐個清理,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夜:“可,可這和老闆失蹤有關係嗎?”
秦以川:“雲猙融合了景良的意識,它自身已經變成了規則的一部分,與天道同根同源。天道的一部分被殺,自然要想辦法吞噬其他的規則,以彌補自身。”
江夜:“那我老闆豈不是有危險?!”
秦以川:“有,但暫時不會有。”
江夜:“爲什麼?”
秦以川:“因爲和你老闆一起失蹤的,還有風吾。”
江夜:“你們能聯絡上?”
秦以川:“不算聯絡,只是因爲我手裏有他一部分龍骨,彼此能有簡單的感應,他那邊暫且安全,你老闆一時半會也死不了。”
江夜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江夜:“你是不是有辦法,把老闆找回來?你說了,天道被你抹殺了一部分,它現在一定把你看作眼中釘,爲了防止它吞噬別人彌補自己,你也要儘早找到我老闆,是不是?”
秦以川笑了一下。
江夜:“你笑什麼?”
秦以川:“沒什麼,只是覺得你說得對。”
江夜:“但你的神情好像並不是這個意思。我看不透你,所以你不如直接告訴我,你想做什麼?我是否有能幫上你的地方?”
秦以川:“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鬼頭罷了,能幫的忙,已經幫過了。今天之後,你可以走了。”
江夜:“走?去哪裏?”
秦以川:“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原本是因爲荻花洲用得着,所以強迫你經歷了一些磨難,現在事情結束了,你當然可以走了。對於你之前的損失,比如和我一起關在監獄這種事,異控局會根據相關的規定,給你相應的補償。”
江夜一時愣住了,但是轉念想了想,他又搖頭。
江夜:“我不走。”
秦以川:“你原來不是一直想離開?怎麼現在改變主意了?”
江夜:“我老闆下落不明,在找到他之前,我不會離開你們這。”
秦以川:“是嗎?那你可能會後悔。”
江夜:“我不會。”
秦以川:“既然如此,就隨你。”
江夜盯着秦以川的臉,他本能地覺得這個男人不太對,可是到底哪裏不對,他卻說不上來。
病房裏的氣氛一時安靜下來。
直到聽見有輕輕的敲門聲。
鄭陽探過一個頭來。
他明顯是有話對秦以川說,只是見到江夜在這裏,便沒出聲。
這種被人故意迴避的感覺對江夜這種正是青春期的男生而言並不算太好,他垂着頭說了一句我回去了,就轉身,從鄭陽身邊路過的時候,發現鄭陽正在看他。
江夜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領,側過身出去。
鄭陽進了病房,隨手將門關上。
等江夜離開,秦以川臉上的疲憊之色纔不加掩飾地浮現出來。他閉上眼睛,聲音也更嘶啞了一點。
秦以川:“你比我預料的速度要快。”
鄭陽:“現在異控局幾乎一分爲二,一部分維持之前的工作,另一部分則基本上全員都在跑你們東洲倉庫這邊的事兒。你要的那個青銅鼎,我好說歹說,唾沫星子都快用光了,博物館才同意借給我們,但是我跟你說,我可是把工作證都押給博物館了,就差當着我祖宗十八代的牌位發誓,這青銅鼎絕對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損壞。如果有個一萬或者萬一,我得把底褲都賠給人家。”
秦以川:“我知道了。你放心,再怎麼着,也會給你留一條內褲穿。其他的呢?”
鄭陽:“景良還沒消息,但我估計別想查出什麼蛛絲馬跡,如果真是天道動的手,我們是不可能找到線索的。遺族那邊還好說,因爲從很久之前,顧隊就一直覺得遺族的存在可能是個隱患,所以一直有暗樁,根據目前傳回來的消息,他們雖然在籌郑沁�沒有特別大的動作。哦對,還有最後一件事,你的黑玉書,除了你已知存在但是沒有拿回來的兩個地方之外,我們一共發現了五處可能存在殘片的位置,大江南北江川湖海都有。你們東洲倉庫那些人,都已經分別組隊去查探了,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信兒。你安心等着就行。”
秦以川:“荀言那邊呢?”
鄭陽:“暫時還沒有動靜。不過這個時候,沒有動靜說不定反而是好事。剩下的事情你什麼都別多想,抓緊一切時間,把你的這一身傷恢復好了纔是正事。現在可是決戰前的喘息時刻,你是全村的希望,可別掉鏈子。”
秦以川嗤笑一聲,閉上眼睛。
秦以川:“還全村的希望,你沒事少看點過時綜藝。行了,我心裏有數。”
鄭陽:“你這表情可不像有數的樣子。”
鄭陽說話間,抬手看了一眼表。
鄭陽:“得,我還得回局裏和顧隊彙報一下青銅鼎的事情,那東西現在就放在異控局,怎麼安置還是個問題,好歹是國寶級別的東西,萬一磕了碰了,我這輩子的工資都賠不起。”
秦以川:“事兒安排得差不多了,就歇一天,看你臉上那黑眼圈,再熬都能送到動物園當熊貓去了。現在的局面還在可控範圍內,無論是你還是顧隊,都犯不上太焦慮。”
鄭陽摸了一把自己的臉。
鄭陽:“焦慮倒沒多焦慮,就是心裏總不踏實。算了不說了,你自己好好休息,我們這心裏有數。”
他既然已經這麼說,秦以川也不多言,鄭陽關上門步履匆匆地走了,秦以川閉上眼睛,手腕上小得可憐的黑玉書散發出一點並不醒目的紅光,竭盡所能地修復他現在受創嚴重的身體。
四下一片寂靜。
秦以川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等意識再稍微清醒過來的時候,睜眼,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病房。
而且置身於一處黑暗陰冷的地窖似的地方,腳下是冰冷的水,已經沒過腳踝。上方只要稍微墊一下腳,頭頂就能觸碰到粗糙的土層。有水滴聲音從不遠不近的地方傳過來,一滴一滴,落下的非常有規律。
腳下冰水的觸感,周圍黑暗的視覺,還有那些水滴落下的聲音,都無比逼真,根本不像幻覺。
秦以川試探着向前邁出一步,淌動積水產生微弱的阻力,雖然看不清周圍的環境,但直覺上,這裏大概是一個地下管道,但這裏只有青苔的味道,感覺不像下水道,而更像一個水井。
水井……
第388章 夢境中的女人
秦以川突然想起來洛棠曾經帶他們去過的那個不知來歷的院子。那個院子中間就有一口水井,而水井之下也有一條通道,只不過中間被封堵住,通往的位置是龍脊之地,那裏有一個已經化成了人形的意識。
這裏和那口水井的通道很相似,只是沒有光源,很難確認。
秦以川憑藉着本能向前走,水滴的聲音越來越近,直到他踏出一步,一滴水落下來,正好打在他的鼻尖。
秦以川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能感覺得到,周圍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好像……左右兩側的石壁都消失了,他正站在一個很空曠的地方,正前方,不,在正前方偏左一點點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正在盯着他看。
這種直勾勾的視線讓他本能的感覺非常不舒服。
秦以川不知道爲什麼,直到這個時候纔想起來手腕上還有一塊黑玉書。
他心神一動,黑玉書亮起打火機一樣的光,雖然微弱,但是對他而言,已經足夠看清周圍的環境。
這的確是一個空曠的空間,是個山中腹地形成的很大的溶洞,一個與成年女子別無二致的石像就站在他斜前方一點的位置,那雙由石頭組成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
他剛剛感覺到的目光,就是這個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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