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荀言:“你在哪裏?”
洛棠:“醫院頂樓。不過不是在你們這個醫院。你們不是有個關係還很不錯的急钥浦魅吾t師嗎?也是一位漂亮姐姐。我想綁架她。”
荀言:“目的呢?”
洛棠:“當然是幫你去救贏乘呀。”
荀言:“你想怎麼做?”
洛棠:“這個可能不太方便告訴你具體的,不過大方向可以說,我們打算劫獄。”
荀言一時沒說話。
洛棠:“霍山河老了,思想又刻板,現在是非常時期,他不僅不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反而搞這種攘外必先安內的戲碼,你看,這就是普通人類的侷限性,目光太過短湥缥磥懋惪鼐值墓芾碚呤沁@種人的話,人類社會非滅亡不可。反正他也沒有多少時間了,剩下的壽命,不如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情。”
洛棠的聲音永遠都是輕快愉悅的,可她現在用這樣輕快的語氣,三兩句話已經安排了霍山河的生命用途,雖說荀言也很不喜歡霍山河,可是洛棠的話和語氣,卻讓他的心裏本能地泛起一絲不舒服。
或許是受東洲倉庫這些人的影響太深,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對這種絲毫不把人命放在眼裏的人,總能升起本能的忌憚。
洛棠察覺到了他的沉默,也轉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洛棠笑起來:“小哥哥,我知道你想什麼呢,但是你得明白,我可是鬼族人呀,鬼族都是壞人,誰都不例外。”
荀言將電話掛斷。
城市另一邊的樓頂,獵烈風聲將洛棠的頭髮吹得飄揚起來,她看着重新變回鎖屏的手機屏幕,像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情,一雙眼睛在深深的夜色裏,浮動出妖冶的光澤。
荀言雖然對洛棠的話感到非常不舒服,但是她沒有騙人,他順着步行梯一路退到十三樓的時候,剛好看見與黑暗融爲一體的影鬼,影鬼將窗戶打開,殷紅羽和巫簡一先一後從窗外跳進來。
殷紅羽:“我過來的時候異控局已經開始戒嚴了,估計最遲半個小時就能追到這裏,咱們要抓緊時間。”
荀言:“人在頂層,從外面我們找不到上去的電梯和樓梯,只能用影鬼去探查,但是這裏一定設置着陣法,行動必須小心,只要靠近找到位置立刻,不要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以防影鬼受傷。”
巫簡點頭,側頭與影鬼用聽不懂的鬼話說了幾句,影鬼向地上一滑,就已經徹底融進了黑暗。
半分鐘後,巫簡神情一動,感應到了影鬼傳回來的信號。
巫簡:“在西南。”
住院樓在夜間也有值班的醫生和護士,可是他們越走,周圍的醫護人員就越少。等穿過一座大廳之後,整個醫院幾乎都像空了一樣,再看不見任何人。
面前是一個緊閉的大門,地面上貼着的路標指示,是明晃晃的“太平間”三個字。
將同樣頂層的路隱藏在“太平間”裏,的確是一個再聰明不過的選擇,除了固定的醫院內部人員,絕對不會有任何一個多餘的病人或者家屬,會對醫院停放屍體的太平間感興趣。
門鎖着。
影鬼可以從門縫中鑽進去,但人不行,殷紅羽的掌心騰起一串火星,沿着大門的四方遊走了一圈,最後聚集在地面,片刻之後,鋼鐵融化後的鐵水味道瀰漫開來。
殷紅羽將鳳凰火一收,荀言緩緩將門推開。
前方是一條整潔寬敞的走廊,左側是樓梯,對面幾米之外是電梯,樓上能聽見有人低聲說話的聲音。
巫簡進來,將門重新關好,這裏到處都是明晃晃的燈光,看不見影鬼到底在哪裏。
殷紅羽向上指了指,意思是問要不要上去。但荀言抬頭看了幾眼空無一人的樓梯,許久才轉過頭來,看向殷紅羽和巫簡。
荀言:“你們在這等我。”
殷紅羽:“你想都別想,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
荀言:“我不相信洛棠,她要去異控局劫獄,帶走了第一醫院急钥频闹魅巍G匾源ǖ膫t治不了,如果是爲了幫他,挾持這位醫生沒有任何作用,反而是個累贅。洛棠一定別有所圖。”
殷紅羽:“監獄裏除了秦老闆,剩下的除了妖魔鬼怪,就只有他從景良帶回來的那個小孩江夜。”
荀言:“他是打開荻花洲的關鍵。如果我沒猜錯,她從東洲倉庫離開的時候,已經把善哉和尚帶走了。洛棠想要荻花洲。”
殷紅羽:“我替你去,倉庫這邊需要一個有智商的坐鎮,你也說了,你不信任洛棠,倉庫不能完全交給她指揮。”
荀言:“我拿到了一件東西,這個東西的作用不是僅僅用於脅迫某個人,它非常可能與俞青衫有關,我懷疑,俞青衫在死前,就已經預料到了現在的變故,從而提前做了安排,所以監獄必須由我去。”
巫簡:“但是你沒有必要非要自己上去。”
荀言:“你們一路過來,有沒有驚動什麼人?”
殷紅羽:“現在這個智能社會,想不驚動任何人就潛入早就安排好了安保的人家,是幾乎不可能的,只不過我們的動作都很快,他們一時半會沒有追上來罷了。”
荀言:“但是現在,距離我離開那個小區,已經足足有一個小時二十分鐘了,不管他們動作有多慢,哪怕壓根沒有一個人想到我們會先到這裏,但是以霍山河那種謹慎的性格,這家醫院裏怎麼可能沒有增加任何多餘的安保力量?換作任何一個人,知道自己心腹手下的家人遇到襲擊,被威脅,都會本能地警惕起來,除非他已經自大到根本不把東洲倉庫放在眼裏的地步,但我們都瞭解霍山河,他不是這樣的人。”
殷紅羽:“他設好了陷阱,等着我們往裏鑽?但他怎麼知道我們會到這裏?洛棠和他早就串通好了?”
荀言:“不是串通,而是利用。”
殷紅羽:“你說明白一點。”
荀言:“洛棠想要霍山河的命,只要霍山河死了,就算顧瑾之行動再迅速,異控局內部也還是必然會有一定的動盪,他們可以趁着這個機會,潛入地下監獄。她說是爲了救人,但實際上打的主意,多半也是那個黃金骸骨。”
第346章 潛入病房
荀言:“如果我沒有猜錯,她的確告訴霍山河我們會來,讓霍山河安排好了陷阱等着我們跳進去,但是相應的,她又讓我們控制了霍山河心腹的家人,這就決定了霍山河的陷阱不可能起作用。他本身已經是晚期病人,稍一刺激,就很容易死亡。”
殷紅羽:“雖然有點不合適,但是霍山河如果真的死在這,對我們而言,未必沒有好處。”
荀言沒有說話,而是一抬手將燈打碎,周圍立刻陷入一片黑暗,嘁嘁的鬼語響起,殷紅羽剛要開口,發現自己的全身已經被固定住,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她忙竭力用餘光瞥向巫簡,發現他同樣被影鬼困在了原地。
他們之間無論是誰,都沒有想到,荀言竟然還能夠號令影鬼,甚至他的命令對於影鬼來說,比巫簡的命令,優先級更高。
殷紅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荀言上了樓。
碎裂後熄滅的燈像一個信號,陣法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壓制而來,殷紅羽和巫簡覺得身上像灌滿了鉛,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沉重。荀言也不再遮掩自己的力量,昆吾刀拖着濃烈的黑霧,沿着樓梯拾階而上,消失在拐角的盡頭。
31層空無一人,32層的走廊仍舊一片空蕩蕩的,明晃晃的光讓整個樓層亮如白晝,沒有任何黑暗的角落可供影鬼這樣的鬼魅隱藏。
荀言的身上也逐漸蔓延開似有似無的黑霧。
他身上的陰煞之氣越濃,步伐就越沉重。
第一間病房的門打開,全副武裝的異控局精銳早就做好了準備,黑洞洞的槍口對着他,完整地截斷了他的退路,但並沒有直接動手。
荀言只當作沒有看見。
接着是第二間病房,第三間,第四間……
幾乎所有的精銳都傾巢而出,埋伏在心裏,準備要他們的命。
也怪不得洛棠敢在今天夜闖異控局的監獄,她大概早就知道霍山河已經將大批的人都調到了這裏,異控局內部的防守,反而會比平時更薄弱。
洛棠的行動霍山河能猜到嗎?
荀言不敢確定。
最後一間病房了。
這一次沒有人再出現。
荀言走過去,緩慢地推開病房的門。
一把黑洞洞的槍口抵在他的額頭。
與槍一起出現的,是一道漆黑的刀光,特質的槍械被攔腰斬斷,面前這個穿着漆黑制服的男人瞳孔一縮,本能後退,有些狼狽地踉蹌兩步。
拉動槍栓的聲音此起彼伏,十幾個人將他包圍在正中心,沒有任何死角。
但誰都沒有動手。
正對面的病牀上,坐着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疾病幾乎已經將他的全部身體機能消耗光了,讓他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乾瘦,但他的臉上仍舊能看出刀削斧鑿的線條,哪怕已經馬上就要踏上生命終點,他仍帶着一種由內而外的不容忽視的殺氣。
霍山河放在任何一個只有普通人的時代,都將是所向披靡、名垂青史的將軍。
他的一生,本該生在疆場,死在疆場。
霍山河已經不能說話了。所以荀言先開口。
荀言:“你知道異控局的地下有什麼嗎?”
霍山河的神情沒有任何的變化。他大概是知道的。
荀言又問:“你知道它的存在,對現在這個世界來說,意味着什麼嗎?”
霍山河的神情仍舊沒有絲毫的動容。
他雖然已經消瘦的不成樣子,但一雙眼睛仍舊利如鷹隼,與荀言彼此對視,誰都沒有再開口。
他知道與不知道黃金骸骨,都不重要了。
霍山河窮盡半生之力,試圖將緝陰司與東洲倉庫抹除,試圖將這世上所有非人的東西通通關進蛔樱蛘邚氐讛貧ⅲ胍纳鐣腥祟愡@一個物種的存在,就已經足夠了。
如今箭在弦上,他已經不可能被說服。
荀言也並不打算說服他。
昆吾刀在病房一片慘白的絕對光亮中,勾勒出唯一的陰影。
一個玻璃球出現在荀言的手中。
這並非李桃夭用水凝結出的,而是真真切切的玻璃,是洛棠交給他的,玻璃球中的水裏養着一條小魚,正若無其事地遊弋。
與玻璃球一起出現的,還有阮青竹交給他的那串瓔珞。
一個高個漢子的神情肉眼可見地變了。
荀言:“這東西,幾位應該比我熟悉。”
高個漢子險些就要衝過來。
高個漢子:“對老人都能下得去手,你還是不是人?!”
荀言:“南灣河的鎮上,也有很多老人,也沒有見你們下不去手。”
高個漢子臉上的肌肉抽動一下,咬緊牙,卻沒再說什麼。
荀言:“霍山河,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霍山河的眼睛裏浮現出複雜的神色,但轉瞬即逝。停頓一會兒,他緩慢地伸出手,有人立刻把一個黑色的小鍵盤似的東西放在他手邊。霍山河按下幾個按鍵,計算機系統會自動將他輸入的字轉化成語音。
霍山河:“亡一國,與亡一鎮,時間不多,別無選擇。”
荀言:“以全鎮人的性命作爲籌碼,栽贓給東洲倉庫,就是你的選擇?”
霍山河:“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荀言:“都是同類,就不會有異心了嗎?”
霍山河看着他,沒有任何動容。
荀言:“你見過鬼門的洛棠了。”
霍山河仍看着他。神色間沒有半點變化。
荀言:“她在異控局埋了很深的釘子,與她裏應外合,這顆釘子,是你默許的嗎?”
霍山河不回應,但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荀言:“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我原本已經你只是想在臨終前對付東洲倉庫,從顧瑾之的手裏奪權,但是現在看來,我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你連鬼門的人都敢合作,都能縱容,這不是你一貫處事的風格。”
霍山河靜靜聽着,片刻之後,突然露出一個笑容。這個笑本該是自信的,豪氣干雲的,是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可是落在他已經沒有任何額外脂肪的臉上,卻顯露出一種奇怪的扭曲感。
第347章 兩方對峙
這笑似乎逐漸抽取了他僅剩的生命力,他打字的速度變得緩慢,一下一下的,每隔幾秒鐘才能按下一個按鍵。
他說:“清理,是要付出代價的。借力打力,方爲上……”
最後一個策字沒有打出來,霍山河捂着喉嚨,一大口血噴在雪白的牀單上,守在他身側的人有一瞬間的驚慌,又被他抬手壓下來。
他早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身邊的這些心腹,自然也對這件事心知肚明。
霍山河沒有耗費任何多餘的時間關心牀單上的血紅,他死死盯着荀言,眼神裏迸發出一種走投無路般的決心與執拗,看得無端讓人心驚。
他重新抬起手,哪怕抬手的這個簡單的動作對他而言已經是沉重負擔,所有的槍口重新對向荀言。
在霍山河的手落下的時候,荀言也在同時將那條魚向上提了一提,槍林彈雨密不透風地撒過來,但到底有兩個人顧及被控制的家屬,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這幾乎任何人都無法捕捉的慢速給了荀言機會,濃烈陰冷的黑霧將他完整地包裹在其中,凝結成漆黑的鎧甲,平常的子彈落在身上,大多都被這鎧甲阻隔。
但是在這個地方,槍和子彈只是工具,而非陷阱。
在荀言肆無忌憚地調動起這種煞氣時,一張巨大的網已經向着他徽侄鴣恚笠舴鸪獜乃朴兴茻o的縹緲逐漸增強,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就成了震耳欲聾的洪鐘大呂。
半透明但金光大盛的網上刻着梵文佛音,對邪祟煞氣而言,就是鋒利但無形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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