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45章

作者:萧有钱

  羣裏上一次的聊天記錄已經是大半個月之前了。最後一條消息是秦以川發的語音,荀言的手在屏幕前停頓許久,最終也沒有點開播放,將頁面退出去,一個小紅點已經跳出來。

  洛棠發過來一個問號的表情包。

  荀言發了一個句號。

  幾秒鐘後洛棠的語音電話已經打過來了。

  荀言戴上耳機,接聽,但沒說話。

  洛棠:“他們已經發現你了,東洲倉庫門口蹲着的人上來檢查過了,暫時沒有發現什麼破綻,沒有直接的證據,他們暫時不能光明正大地做什麼,不過肯定會調集人手圍堵你們。”

  荀言側頭,從玻璃後可以看見三輛明顯正在加速的車正在向着公交車開過來。這些人不愧是異控局的精銳,反應能力也算不錯,

  洛棠:“以你的能力應該不會被他們抓到,不過霍老頭已經申請了全城戒嚴,警察和交警等會兒全面鋪開找你們,想完全避開不可能,所以我替你們找到了一個非常好的藏身之處。”

  荀言:“醫院?”

  洛棠:“你好聰明。沒錯,就是霍老頭住的醫院,地址我一會兒發到你的手機上,過不了多久,剩下的兩個人也會和你會合。反正事情做都做了,不如干票大的,直接找霍老頭對峙。我會想辦法把你們今天的目標都引過去,反正都會亂,不如速戰速決。”

  前面是個紅燈,還有六十多秒纔會變綠,這個時間已經足夠後面那些車追上來了。

  荀言將電話掛了,藉口自己暈車太嚴重,要求司機開門,周圍沒有人,公交車又停在外側車道,司機這也是今天最後一趟活兒,大晚上的如果乘客吐在車裏,他回去之後還得清理,他實在懶得多費一次功夫,就將後門開了,荀言下車,只一轉身的工夫已經融入黑暗之中不見了。

  後方的車追上來,公交車剛起步沒多久就被一輛車別停,司機剛想罵人,就見前面的車裏下來兩個戴着制式耳機的男人,衝上公交車飛快地掃了一眼,見沒有人,有些急躁。

  男人:“車上的人呢?”

  司機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剛下車……”

  男人:“在哪裏下的車?往哪個方向去了?!”

  司機:“就紅綠燈那下的,那人暈車,往西邊花壇那走了。”

  兩個人二話沒說轉身就走,開車掉頭往司機說的地方追。看着這個架勢就知道剛纔車上那乘客不是普通人,只怕是個通緝犯。

  安全員是個年輕人,還沒見過這種陣仗,見人走了,有些好奇。

  安全員:“師傅,剛纔那些都是幹什麼的?警察嗎?”

  司機:“那誰知道,和咱們都沒關係,回去之後也別瞎說,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安全員見他不願意多說,心裏明白他估計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雖說好奇,但也沒有好奇到什麼地步。現在車上沒有乘客,他可以找個座位坐下,不用一直站着了。

  荀言沿着花壇迅速拐進了街邊花園,又沿着街邊花園鑽進了狹窄的街道,周圍都是沒有被清理的垃圾和裸露的電線,旁邊的房子有的搬空了,有的還有不少人住着,外牆上刷着一個紅圈,裏面寫着一個掉漆的“拆”字。

  這是附近唯一一個沒有拆遷改造的城鄉結合部,也是整個東洲治安最差的片區,洗腳房小賭坊應有盡有,廉價的彩燈將狹窄的彩鋼房映出濃郁的粉紅色,一個穿着吊帶裙的女人蹺着二郎腿坐在桌子邊,一邊抽菸一邊刷手機,化的妝太濃了,幾乎看不出她最原本的面目。

  荀言能聽見從四面逐漸靠近的腳步聲,整齊有力,帶着明確的目的性,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已經在周圍都佈置了人手。

  荀言推開門,坐在門口的女人應當也沒有想到現在這個時候還有客人來,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愣住。

  荀言:“有備用衣服嗎?”

  荀言進門,立刻將門反鎖,又將窗簾拉住,語調稍快,但聲音仍舊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女人立刻反應過來,從牀底下拖出來一個塑料箱子,裏面用防塵袋小心地包着兩套屬於男士的衣服。

第343章 配合演戲

  荀言將居家服脫下來,換上防塵袋裏的深色襯衫,那雙作戰靴也換成一個嶄新的輕便的休閒鞋,同樣是一身黑,但這身衣服很好地遮掩起那股逼人的銳氣。

  女人又抓起貨架上的噴霧染髮瓶,在荀言的頭髮上噴了兩下,用梳子梳開,這種速乾的噴霧立刻將頭髮做出了明豔的藍色的挑染的效果,又從抽屜裏翻出沒用過的化妝工具,三兩下在他的眼睛上描出斜斜的眼線,眼窩裏畫了大地色的眼影,眉毛修得更鋒利了一些,整個妝容並不低調,但因爲他深入夜色的眼睛和鋒利的眉毛,化妝這件事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脂粉氣的感覺,只是讓人一眼看過去,就覺得他有一種近乎妖異的美感。

  不太禮貌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男人:“警察例行檢查,開門!”

  女人將荀言襯衫上的扣子解得只剩下一粒,又趁着間隙用口紅在他脖子上劃出一道輕輕的紅痕,做完這些才用眼神指了一下走廊旁邊的房間,同時飛快地將荀言換下的衣服扔進塑料箱子裏推回牀下,把化妝工具裝回去,將吊帶裙的肩帶滑下來一根,見荀言已經關上房門,這才把店門打開。

  女人:“幾位大哥,又掃黃打非來啦?我說過很多次了,我這真的是做正經的按摩生意,絕對沒有那些違法亂紀的東西。喲,幾位警官眼生得很,不是治安大隊的呀?”

  站在門口的正是追着荀言的行蹤過來的那個異控局組員,看見眼前這個女人的裝扮立刻往後退了半步,不掩嫌棄地打量了一下女人。

  男人:“讓開。”

  女人:“聽這個語氣,幾位不像警察,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有證件沒有?沒有的話,我可就報警說你們冒充警察私闖民宅。”

  男人將一個蓋着公章的證件懟到女人臉上,女人還沒等看清,證件已經被收回去,只看見一個什麼局的字樣。

  男人:“特殊任務,請你配合,我們需要對你的店進行檢查。”

  女人見此也不好再阻攔,只能用一種故作隱晦卻十分露骨的暗示。

  女人:“配合,當然配合,只不過這大晚上的,我一個單身女人……如果看見什麼不太該看的,可還得請幾位警官見諒。”

  異控局的幾個男人又露出那種明顯的厭惡,女人側身,讓出位置,幾個男人踏進門口的瞬間已經謹慎地繃緊神經,做好了隨時與別人動手的準備。

  這條街上的店面積都不大,這家按摩店同樣如此,一口除了他們所在的這個不到十平米的“客廳”外,只有一個洗手間和樓梯旁邊的一個房間。女人腰肢搖曳地率先走過去,伸着兩根手指將門往裏一推。

  男人的視線透過女人的背影,落在房間裏那年輕男人的臉上。

  他靠着枕頭懶散地靠在牀上玩手機,衣衫不整,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被耽誤的原因,他的神情看上去很陰鬱。這種打扮妖嬈的小年輕看着像個小富二代,而且一看他那樣就知道平常放肆慣了。異控局的幾個人不太想節外生枝,仔仔細細看了這小子幾眼,覺得這人的模樣有點奇怪,很像東洲倉庫裏的那個目標人物,但是仔細看又不一樣。

  有人將目光投到剛纔和女人對話的那個男人身上,等着他做決定。

  那男人大概是處理過類似的事情,有點經驗,但是不多。只能又亮了一下自己的證件。

  男人:“檢查需要,請出示身份證。”

  他說着,牀上那人明顯不耐煩,開門的女人從牀頭的枕頭底下翻出來一個男士錢包,拿出身份證,遞過去。

  男人接過身份證,仔仔細細對了一下照片和這個人的模樣,身份證是八年前拍的,那時候他長相稚嫩,又沒有化這種亂七八糟的妝,顯得很清秀,眉眼五官和眼前這人都大概是相似的,只靠眼睛看,很難分辨是不是僞造。

  男人:“你是做什麼的?”

  女人:“開澡堂子的。”

  男人:“哪家?”

  女人:“這條街上所有的洗浴中心,都是他家的。”

  男人:“同志,我問的是他。”

  女人:“可他是個啞巴,你讓他怎麼回話?”

  男人:“啞巴?”

  女人:“警官不信,去打聽打聽不就行了?這片區誰不知道開澡堂子的張老闆家裏出了個啞巴兒子,你看,我就說幾位根本不是治安的吧?他們對這些情況可是知根知底的。”

  男人向身邊人使了個眼色,旁邊的人將身份證接過去,走到一邊去打電話,幾分鐘後衝那男人點點頭。

  女人:“您看見了吧?我可沒騙你不是。”

  男人將身份證拿回來,卻並沒有直接還給他們,仍盯着牀上的年輕人,總覺得哪裏不是很對勁,可又找不出來這種不對勁在哪裏。

  女人有點不高興:“警官,你們查也查了,看也看了,我這今天沒有做生意,您要掃黃打非,是不是也得移步下一家了?總盯着我小男朋友看,不合適吧?”

  男人:“最後覈對兩個問題,今天下午到晚上你都在哪裏?有沒有人能夠證明?”

  女人:“下午大概四五點就來我這裏了,再早的話估計着又和什麼狐朋狗友喝酒去了,喝多了纔來找我,之後就一直在這裏。至於誰能證明?這裏就我們孤男寡女的,只有我能證明,就看警官信不信了。”

  男人:“雖然有點冒犯,但是,你家境不錯,想找女朋友的話,爲什麼會選擇這種地方?”

  女人一下子橫眉立目起來:“你說這話什麼意思?!這種地方是什麼地方?我一個弱女子踏踏實實開店,不偷不搶不偷稅漏稅,一個合法公民,怎麼落在警官嘴裏就成了這種地方?”

  男人:“這種打擦邊球的按摩房,你覺得能幹淨到哪裏去?”

  女人:“乾淨不乾淨的就全憑你一張嘴?你去問問附近的派出所和治安,他們查到我這有一次違法違規了嗎?擦邊球怎麼了?還不是你們這些臭男人就喜歡這種調調?我爲了賺點錢,按個燈裝修一下犯法嗎?倒不如您這幾位,穿得人模狗樣兒的,大晚上的來敲我的門,也幸虧今天我男朋友在這,但凡只有我一個人在家,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男人面色不善:“你不要胡言亂語,我們是合法檢查。”

  女人:“合法?合法你該檢查的都檢查完了,怎麼還不走?是等着我們孝敬你還是圖植卉墸勘砻嫔弦槐菊洠车匮Y一羣男盜女娼,說的不就是你這樣的人?”

第344章 擒傧惹芡�

  男人:“你不要胡言亂語!”

  女人:“除了胡言亂語你還有別的詞嗎?行,我現在姑且再相信你們是正經的警察,那麼警官,你們還想檢查其他地方嗎?不要總在我臥室裏窩着好嗎?”

  男人是個還沒結過婚的,平常接觸的女人除了同時就是任務目標,根本沒有和這些市井女子交流的經驗,他雖然惱火,但仍被女人諷刺得漲紅了耳根子,將身份證和牀上的年輕人以及這個女人都拍了照片,就收隊走了,去查下一家。

  一直等親眼盯着他們確確實實已經走遠了,女人提着的心才放下來一些,將吊帶裙穿好,又披了一件披肩,將門鎖好,找出卸妝溼巾回到臥室,荀言已經將衣服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好,接過卸妝溼巾,將自己臉上畫得有些匆忙的眼妝卸掉。

  女人靠着門框,看着他身上那股子邪氣被擦乾淨。

  女人:“那些人不是警察,倒像異控局的。你們還是翻臉了?”

  荀言本來不想回答,但她畢竟剛剛幫他躲過搜查,替自己省了不少力氣和時間。

  荀言:“出了一點變故。你幫我這一次,秦以川救你命的情也算還清了。東洲最近這段時間會特別不太平,你到別處去躲一躲,以免異控局找你麻煩。”

  女人沒有應答,也不知道是聽沒聽進去他的話。荀言也不管那麼多,話他已經說了,至於別人怎麼做,都和他沒有關係。

  他將頭髮上一次性的染髮劑洗掉,草草擦了擦頭髮,要開門出去。

  女人伸胳膊攔住他。

  荀言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臉上。

  如果卸了這一臉濃妝,眼前這個帶着刺的風塵女人,實際上只是一個剛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女孩。在同齡人剛剛大學畢業甚至還在學校讀研究生的時候,她已經孤身一人,輾轉各地討生活很多很多年。

  秦以川救她也只是一個意外,她沒有錢,貪便宜被中介騙到一家凶宅,差點在厲鬼的操縱下自殺,秦以川只是路過,發現了厲鬼的陰氣,找過來,收了作祟的鬼,又給了她換房子的錢。就是靠着那幾千塊錢,女人逐漸在東洲的最底層有了一個容身之處。

  這裏是三教九流混跡之地,秦以川之後有兩次要打聽消息,也是她幫的忙。所以她算是東洲倉庫的半個線人。

  女人笑了一下,神色間有被刻意隱藏起來的複雜。

  女人:“秦老闆還好嗎?”

  荀言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女人:“也是,秦老闆是有特殊本事的人。我記住你的話了。明天一早我就會離開東洲,謝謝你們這麼多年的照顧。前門人多眼雜,不安全,走後門。”

  這地方本來就破舊,這種小店的後門環境就更顯得髒亂,只有一條只容一人側身而過的巷子,或許都不能稱爲巷子,那只是兩座房屋之間留出的牆縫。

  但這種地方並非沒有好處,那就是根本不會有人經過,更不會安裝攝像頭,足夠隱蔽地讓他從異控局的包圍中脫身。

  避開這些普通人對荀言而言並非難事,穿過這片城鄉結合部,往北是正在開發重建的工地,前期拆遷的建築已經推平了,但是新的還沒有開始建設,旁邊有一條在白天非常擁擠的行車道,只有單行道的寬度卻要走雙向的車,但凡過來一個公交就會將整條路堵死,所以這附近才重新進行規劃,準備修建新路。

  原來沒拆的時候,兩邊都是廉價出租的民房,人氣還算旺,但是現在拆遷之後都搬走了,這裏就連出租車都沒有了。

  荀言沿着燈光昏暗的路走出了好一段時間,才遇到一個從市區來送乘客的網約車,司機不想空跑,就搖下車窗問他要不要帶車。

  司機問這話有碰邭獾某煞郑緛頉]多大信心能拉一個乘客,沒想到他問完之後,荀言抬頭看了他好幾眼,那眼神相當奇怪,讓司機不由心裏發怵,覺得這人該不會是有什麼麻煩,剛想開車走,荀言已經拉開車門上了車,報了地址,去東洲第三醫院的住院部。

  人都上車了,司機雖然覺得有些心裏發虛,但也不能現在把人攆下去,只能提着一口氣往市區走,一路上車速就沒有降下來過,一直等在東洲三院住院部的門口停了,親眼看着人下了車,走遠了,司機的心才慢慢放回去,剩下的單也不接了,提前收工回家睡覺。

  現在這個時間,只剩下急詿艋鹜鳎c急杂袃蓷潣窍喔舻淖≡翰匡@得格外寂靜,但安保措施做得很到位,不僅設置了三名保安值班,周圍的監控設施也是一應俱全。在這種環境下想要再像城鄉結合部一樣偷偷潛入,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荀言動用了隱身符。

  連家屬居住的小區都能派人看守,霍山河住的醫院更不可能無人警戒。霍山河謹慎,也知道用普通手法很難防住他們這樣的人,所以一定會在自己所處的位置設置識別陣法,這種陣法佈置起來非常複雜,且是一次性使用,沒兩天就要更換一次,只要有任何正確有用的符紙、法術或者結界等東西靠近,這個陣法就會自動鎖定目標並示警。因爲造價昂貴,手續複雜,這種陣法輕易是不可能動用的。

  但現在的霍山河必然很惜命,再加上他曾是異控局地位最高的決策者,因此也只有他能夠不計成本地使用這種方法,防備任何陌生人靠近。

  所以這種符紙並不能長時間使用,在進入住院部的電梯之後,就立刻揭下來,扔進了電梯外的垃圾桶。

  三院的住院部頂層不對外開放,接缘亩际怯袡嘤袆荨⒎歉患促F的病人,就連普通的醫護人員,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都並不允許靠近。所有電梯顯示出來的最高樓層都是隻有30層,很多在此住院很久的病人,都壓根也沒有想到,再往上竟然還有病房。

  樓梯不通。電梯不通。

  想上頂層,只能通過醫護人員專用的內部電梯,且必須具有相關的認證,比如虹膜或者指紋。

第345章 洛棠想要荻花洲

  荀言之前並沒有到過這裏,但摸清這裏的結構並不是一件多難的事情,唯一麻煩的事情,就是他沒有再向上通行的權利。

  想上去,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到一個有權限的醫生或者護士,通過綁架逼迫的方式威脅他們帶他上去。但是這種方法不僅煩瑣,而且風險更大,他的行蹤不可能一直隱藏下去,等異控局的其他人發現他的目標是這裏,他們的行事一定會被阻礙。

  荀言退到洗手間,拿手機給洛棠打了個電話。

  洛棠猜到他會打電話過來。

  洛棠:“那位漂亮姐姐和小獵人已經在向你靠近,最遲一分鐘就能到,你到十三樓能與他們會合。”

  耳機裏傳來呼呼的風聲,吹得洛棠的聲音有些飄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