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41章

作者:萧有钱

  黑二緩緩轉頭。

  秦以川臉上的血色像是在水裏被完全漂洗乾淨,連嘴脣的顏色都白得不正常,剛剛躺過的地方留着兩大片鮮紅的血跡,肋骨一側的衣服已經被浸透了。蜃妖的彎刀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足超過十公分的傷口,從出血量看,已經傷到了內臟。

  秦以川:“你和蜃妖是一夥兒的?”

  黑二:“你說的人我不認識。”

  秦以川:“不認識?不認識就敢將我們引到這裏?”

  黑二:“你說什麼我聽不懂,這地方不是我讓你們來的,是你們自己要來。”

  秦以川:“妖族的墓葬羣的確是我們要去的,但是這個地方,真的是妖族的墓葬羣嗎?”

  黑二不說話了。

  秦以川:“不得不承認,你的確算是高明的誘餌,能在寥寥幾句話中告訴我們有妖族墓葬羣這麼個地方,暗示我們墓葬羣中有東西,是製造海市蜃樓的人所需要的,甚至爲了防止引起我們的疑心,你並沒有提出帶我們去,而是聲稱有私心,非要跟着我們一起。雖然都是同行,但是引路和跟隨,給人的警惕感完全不一樣。”

  黑二:“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必還要多餘再問我一次?我的確答應了那個人的交易,目的就是將你們引到這裏。你猜的也沒有錯,這個地方根本不是什麼墓葬羣,這裏是一個牢唬粋�關押所謂的水神的牢弧D蠟澈渔偵系募纳~就是她研製出來的,目的就是吸取人類的生命力,來增強自己的修爲和壽命,只是這些寄生魚還沒有來得及用在人類的身上,就被附近的妖族發現了,妖族的族長深知此舉不僅會給人類帶來滅頂之災,整個種族都會被除魔衛道的輯陰司盯上,所以傾盡全族之力將水神困在這裏,寄生魚中的母魚原本被困在水神的身體中,無法銷燬,但他們的手段比我想的要厲害得多,不僅帶走了母魚,甚至可以研製出複製品。”

  秦以川:“他們是用什麼條件和你交換,讓你引我們過來的?”

  黑二:“他們答應我,事成之後,會給我一個更適合的軀體。這具身體的壽命再過十幾年就會終結,我這樣的人想要再找到一個合適的人完成第二次奪舍,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們那些人有辦法,我沒有理由不合作。”

第333章 異控局的算計

  秦以川:“你知道那個人的身份嗎?”

  黑二:“相互交易的關係,知不知道來歷又有什麼關係?”

  秦以川:“你就不怕他利用完你之後,就將你棄之不顧嗎?”

  黑二的臉上又露出那種會令普通人毛骨悚然的陰沉的笑容。

  黑二:“怕,我當然怕,所以我不會做自己沒有把握的買賣,如果他真的食言……我有自己的辦法讓他付出代價。”

  秦以川對他的這種笑容感到不舒服,皺了皺眉頭。

  秦以川:“按照你們的交易,你剛纔完全沒有必要救我。”

  黑二:“你是官家人,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不想得罪異控局。我只是答應他將你帶過來,卻沒有答應一定會讓你死在這裏,我承諾的已經做完了,其他的事情,我要怎麼做,他管不着。”

  秦以川:“你答應他,將我引過來。也就是說,你們的目標,一開始就只是我。”

  黑二:“詳情我一概不知,至於其他人,我同樣不知道在哪裏。但是現在看來,他沒有要你命的意思,其他人應該也不會有危險。我引你們來,又救了你的命,就算事後異控局調查起來,我也屬於將功折罪。”

  秦以川:“算不算將功折罪,可不是由你說了算。”

  黑二的臉色沉了下來。

  秦以川:“我從來都不算光明正大的好人,尤其是面對你這樣的雙面人。如果你不想後半生都活在異控局的特殊監獄中,就再幫我做一件事。”

  黑二的手緩緩縮進袖筒中,但還沒等有進一步的動作,十二洲劍刃一翻,在他的咽喉上留下一道血口子,只要再深一點,就可以劃破他的喉嚨。

  秦以川:“雖說我現在的狀況不佳,但區區一個你,絕對不是我的對手。我奉勸你不要再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就算沒有你,離開這裏也並不是多困難的事情,頂多是稍微多費一點時間罷了。”

  黑二:“你就不擔心其他的人?”

  秦以川:“看來你的確和蜃妖並非同路人,但凡你知道些我們的底細,就絕對不會問出這麼蠢的問題。”

  黑二沉着臉沉默一會,最終妥協了。

  黑二:“你要我做什麼?”

  秦以川:“我不想在這個地方耗時間了,幫我找到人,離開這裏。看在你在南灣河做了多年守村人的面子上,我可以給異控局打報告,不追究你的責任。”

  黑二看着秦以川,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還是決定沉默,一言不發地轉身,向着黑暗中走過去。

  黑二對這裏的確非常熟悉,沿着地下河拐過兩個彎,在完全黑暗的地方摸索着找到了一個機關,石壁緩慢向兩側打開,露出一個臺階通道。黑二從兜裏拿出來包在防水袋中的蠟燭和打火機,蠟燭微弱的光線照亮了幾級臺階,也照出來秦以川滴落在地上的一串血痕。

  燭光中,他看秦以川的眼神有些嘲弄,但沒有說話,秦以川也不在意他的目光,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踩着石階上去。

  黑二是個聰明人,不僅體現在他識時務且聽勸,而且對於秦以川傷勢的判斷,也相當的準確。

  秦以川現在的狀況的確相當不好。

  上次在景良的時候,他也受過一次傷,而且是被昆吾刀所傷,看起來相當嚴重,以至於連真正的李桃夭這樣的女人,都默認了他是能被捏圓搓扁的人質。但是他們不知道,昆吾刀上曾經被他嵌入了一小塊黑玉書的殘片,所以雖說它被無數人忌憚,但對秦以川造成的傷害其實相當有限,而他當初表現出來的弱勢,也只是爲了瞞過李桃夭和雲猙等人的手段。

  但是現在不一樣。

  蜃妖的那把彎刀,兇性是不輸昆吾刀的,蜃妖下手完全沒有任何的留情,再加上那個被強行植入的魚和之後的溺水,他現在的確算是強弩之末。

  臺階之上是另一層只用石板搭建的樣板房,秦以川和黑二還沒等上去,就聽見了刀鋒與硬物撞擊的聲音,夾雜着什麼東西痛苦的嘶吼,這種吼聲並非外露的聲音,而是與他遇見的毒荊棘等一樣,都是內化的情緒反應,能夠被秦以川感應到,但是黑二聽不見。

  不過雖然黑二聽不見,但幾乎是剛剛踏上一級臺階時就立刻緊繃神經戒備起來,不知從何處摸到一把錐子一類的武器,秦以川這才知道他身上也是藏着類似乾坤袋的東西的。

  秦以川故意低聲問:“怎麼,有東西?”

  黑二:“我們邭獠惶谩_@種地方你可以把它看作一個大轉盤,從下面上來的路,通往的地方都是隨機的,每個石板房間裏養着一種東西,這個房間裏的,是那個水神的一個分身,我冒險進入過一次,險些死在這裏。”

  水神的分身,大概率就是水下的那些頭髮一樣的水草。在水下那東西跑得快,再加上他被蜃妖牽制,沒能把它揪出來,本來以爲短時間內沒法報仇,但一上來就有個水神分身等着讓他出氣。

  秦以川:“開門。”

  黑二:“你現在的狀況貿然上去,就不怕死在它手裏?這東西和你們剛纔碰見的所有玩意兒都不一樣!它是有一半人類的神智的。”

  秦以川:“誰說我要貿然上去?上面已經有人了,我去,只是搭把手,甚至純粹看個熱鬧。”

  黑二一愣,轉而想起跟着他一起下來的兩個人,他都快忘了,秦以川身邊還有一位沉默寡言的男人。

  黑二用錐子強行撬開機關,這間樣板間的確不愧是安放水神分身的地方,光是面積,比起其他幾個就大了不止三五倍,一棵已經成了五六十米高的參天大樹似的水草,細而堅硬的葉片瘋狂舞動,在進門的一瞬秦以川就猛按着黑二的肩膀往下一扒,水草絲擦着黑二的肩膀橫掃過去,讓黑二結結實實出了一身冷汗,本能抬頭,才發現這棵水草的本體已經七零八落,一個全身黑霧繚繞的年輕男人刀刀入骨,幾乎快將水草的根莖攔腰斬斷。

  黑二看愣了。

  秦以川將十二洲扔給黑二,黑二不解其意,但隨後發現秦以川的手裏又出現了一把樣式古樸的弓,這弓只是落在秦以川的手裏,就隱約傳遞出一種震人心魄的殺機。

  黑二這才反應過來,秦以川給他劍,大概是讓他幫着警戒,以防水草偷襲。

  射日弓的弓弦只緩緩拉開原本的三分之一,黑玉書的光澤也湹脦缀蹩床灰娏恕5幢闳绱耍诙耘f覺得自己的心裏湧上一種難以形容的恐懼,恨不得立刻丟下一切,轉身逃離,跑的越遠越好。

第334章 秦以川被緝拿

  荀言感覺到了射日弓的氣息,隔着遠遠的距離向這邊望了一眼,目色微沉,再下手時更狠辣幾分,水草被迫節節敗退,在不知不覺中暴露出致命的根莖。

  秦以川鬆開弓弦。

  一道看不見顏色的箭悄無聲息地掠出,箭鏃沒入水草的根,無形的力道直接將其根莖沿着箭傷撕裂,爆裂開來的殘枝敗葉飄飄揚揚充斥着整個空間,秦以川甚至連它的內丹都沒要,直接將其徹底摧毀。

  荀言提着刀,快步走過來。秦以川將射日弓當成了柺杖撐了一下,黑二本能想扶,但荀言已經先他一步伸手。

  秦以川:“沒事吧?”

  荀言:“一棵水草,只是麻煩了些。蜃妖在風鈴第一次響起來的時候趁機制造了幻境,打開機關將我們分割開,等我意識到幻境的時候,已經到這了。你——”

  剩下的話黑二沒有聽清,因爲在荀言說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秦以川突然出手在他後頸上用力落下一記手刀,黑二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秦以川看着黑二倒下去,一直繃着的神情才稍微鬆懈半分,不再掩飾面容中的疲憊。

  秦以川:“蜃妖聯合所謂的水神,在我身上種下了那種寄生魚,這種寄生魚分子母,他們在我身上放置了那條母魚。蜃妖背後是鬼門,異控局的內部,一定有鬼門的人,他們籌劃了這麼大一盤局,目的不會只是衝我,而是針對整個東洲倉庫。”

  荀言:“倉庫裏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秦以川:“荻花洲已經封閉了一千多年,我們既然找到了江夜,就說明開啓的時機已經到了,善哉和尚這條暗線,是該收網的時候了。”

  荀言:“你想怎麼做?”

  秦以川:“他們苦心孤詣,安排這麼大一個局,如果我們不上鉤,豈不是太不給面子?再說了,異控局,也的確到了該徹底清理的時候了!”

  黑二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上來的,只知道等他回覆了意識的時候,自己正被一個纖細瘦弱的身影拖着,從水底扔到岸邊,李桃夭顯然對自己拖着一個拖油瓶上岸不太滿意,見他醒了,瞪了他一眼。

  黑二沒顧得上計較她這種充滿孩子氣的嫌棄。

  因爲岸邊燈火通明,很多生面孔秩序井然地站着,嚴陣以待,這讓黑二心裏一驚,轉而才意識到這些人不是衝着他來的。

  這次異控局帶隊的是個有點眼生的男人,四十多歲,秦以川記得似乎在哪次的嘉獎報告裏看到過他的照片,這人原來是後勤組的一個組長,因爲救了一個被惡靈挾持的夜間公交車而被升職,直接調進了異控局的本部,但是具體什麼職位秦以川已經不記得了。當初這個嘉獎報告發出來的時候,他也沒細看,只下意識覺得,一輛公交車上十幾個普通人的人命雖然貴重,但若論功勞,也不至於讓他一步登天,所以當初殷紅羽還曾隨口說這傢伙該不會背後有人撐腰。

  現在看來,殷紅羽還真是有先見之明。

  但讓秦以川心生不安的,並非這些人。而是他們背後的南灣河。

  現在已經是清晨快六點鐘的時間了,南灣河的鎮上,卻見不到任何一縷炊煙,甚至連半點人聲都聽不見。

  帶隊的男人手一揮,身後的人立刻上前,荀言的昆吾刀刀尖一轉,被秦以川攔下,他的目光與帶隊的男人目光相對,誰都沒有躲。

  異控局特製的手銬落在手腕上,這東西上面刻着壓制靈氣的符文,被銬住的無論是人是妖,只要靈氣被封鎖,就會與普通人無異,只不過這種東西對秦以川他們這樣的人有沒有效用,沒有人知道,所以帶隊的男人始終準備着鎮壓秦以川的反抗,沒想到他卻出乎意料地配合。

  男人的神情微微鬆懈一些,但當另一個警衛要將手銬戴在荀言的手上時,十二洲直直衝上,緊緊貼着那個警衛的喉骨,只要他再有任何的動作,這把劍就會割斷他的喉嚨。

  那男人剛剛鬆懈的神情重新緊繃回去,盯着秦以川。

  秦以川目光稍有陰沉道:“趙潼關,趙組長,對吧?”

  趙潼關:“秦先生竟然能記住我的名字,榮幸。”

  秦以川:“雖說不知道趙組長大清早的,安排這麼大的陣仗抓我是否有合法合規的手續,但我配合趙組長的工作,是給你,以及你背後的人一個面子。相應的,我希望趙組長也能知道分寸,不要得寸進尺。”

  秦以川的話說得難聽,趙潼關的神色更難看了一些,兩相對峙,最終是趙潼關揮了揮手,讓其他的幾名警員撤回來。

  他們的身後是幾輛特種車,玻璃都是漆黑的,將車內與車外隔絕。趙潼關遞了個眼神給身後的人,警員將車門打開,

  趙潼關:“請幾位配合。”

  秦以川:“南灣河的情況如何?”

  趙潼關不回答。

  秦以川:“鄭陽和殷紅羽呢?”

  趙潼關:“回到異控局,秦以川自然能和他們會面。”

  秦以川:“言外之意,就是將他們也抓了?”

  趙潼關:“只是配合調查。”

  秦以川笑了一下。

  趙潼關:“秦先生笑什麼?”

  秦以川:“我原本以爲,這次對上你們,有顧隊夾在中間,會束手束腳。沒想到你們能自己送上門來,竟然連他的人也敢動。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

  趙潼關更爲面色不善。

  趙潼關:“帶走!”

  雖然言辭強硬,但趙潼關到底沒敢對他們太過分,連帶着昏迷不醒的黑二,他們四人被送上一輛車,貼了深色膜的玻璃完全將內外隔絕,高強度的不鏽鋼欄杆將駕駛位與後座隔開,秦以川靠着硬邦邦的椅子,閉着眼睛。荀言的刀橫在腿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秦以川。

  車經過一個陡峭的長長的下坡,越往下走,周圍的氣溫明顯降低,秦以川睜開眼的時候,趙潼關剛好將車門打開。

  東洲倉庫的人,還從來沒有誰進入過異控局關押特殊犯罪分子的監獄。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爲之,他們附近的監室都是空的,一眼看過去,與普通人類社會的監獄並沒有什麼區別。

  獄警將三個相隔不遠的監室大門打開,裏面空間不大,但還算整潔。但秦以川站在門口,問趙潼關。

  秦以川:“東西呢?”

  趙潼關:“什麼東西?”

  秦以川:“拘捕令,這麼重要的流程,趙組長該不會說自己忘了吧?”

  趙潼關抬手,有人將一個檔案袋拿過來,趙潼關從其中取出一張蓋了公章的拘捕令,但是審批人簽字處的筆跡潦草,看不出到底是誰的名字。

第335章 封鎖東洲倉庫

  秦以川:“趙組長該不會覺得憑這個東西,就能將我們幾個都不聲不響地關在這裏了吧?”

  趙潼關:“手續合規,我只是照章辦事。”

  秦以川:“照章辦事?拘捕令的原因寫的是,對人類社會完成重大傷害,那麼請問,是怎麼個傷害法?多少人傷亡?案發的前因後果是什麼?有沒有詳實充分的證據?案件調查的負責人與成員都是誰?是否有調查資質?結案報告是否按照流程經過了三級審批?”

  趙潼關:“審查流程並不在我本次任務之中,我只是執行命令。”

  秦以川:“那執行的又是誰的命令?有沒有書面文件證明?”

  趙潼關:“無可奉告。”

  秦以川:“趙組長該不會以爲只用這麼一句話就能打發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