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趙潼關:“我只是執行命令,秦先生不要爲難我。”
秦以川:“不爲難你也可以,幫我辦兩件事。”
趙潼關:“秦先生,這裏是異控局。”
秦以川:“正因爲是異控局,我才與你多費這許多脣舌。若是在外……”
秦以川的話沒有繼續說,但威脅已經不言而喻。
趙潼關:“只要不違反紀律,我可以看情況答應你。”
秦以川:“這地方除了我之外,不希望還有任何東洲倉庫的人進來。”
趙潼關:“我做不了主。”
秦以川:“那就去找能做主的打報告。”
趙潼關:“第二件事呢?”
秦以川:“我要見一個人。”
趙潼關:“你與顧隊是舊相識,按照規定,他要避嫌。”
秦以川:“是避嫌,還是不敢讓我見他,只有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趙潼關:“我只是執行命令。”
秦以川:“你倒是一條聽話的好狗。不過放心,我要見的不是顧隊。東洲倉庫有一個叫江夜的年輕人,將他帶到這裏來。這個人必須由你親自去盯着,除了你之外,不許有任何一個人和他有過多的接觸。”
趙潼關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秦以川:“我聽說,霍老自半年前就已經住院,能撐到現在已經實屬不易,但接下來,應該也沒剩多少時候了。”
趙潼關:“你想說什麼?”
秦以川:“不想說什麼。姓霍的雖然是異控局的最高管理層中資歷最深的,但是異控局畢竟不是他的私家勢力,他不可能什麼事情都自作主張。更何況,他是人,你卻不全是,你以爲你什麼都聽他的,他就當真能信任你嗎?”
趙潼關轉身就走。
秦以川:“變局已經來了,不管你願不願意,異控局的變革,勢在必行。”
趙潼關的腳步稍微一頓,那張方正的臉上仍舊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揮了一下手,示意警衛將荀言和李桃夭黑二三個人帶出去。
荀言站着沒有動。秦以川,沒有說話。荀言也沉默着。
秦以川突然將懷裏的植物內丹扔給荀言。
秦以川:“抽空了幫我補一下射日弓,過段時間我有用。”
青玉一樣的植物內丹落在荀言的手裏。
荀言低頭,又抬頭。
秦以川向他微微勾了一下脣角。
笑容雖淡,卻帶着難言的桀驁。
荀言拿着內丹,轉身跟着趙潼關出去。
一夜之間,異控局的警衛徹底封鎖了東洲倉庫,所有人都被集中在辦公區,就連還在上大學的殷弘寧也不例外。整個東洲倉庫,只有尚在景良的燭龍風吾不在異控局的監視之下。
趙潼關前來帶走江夜的時候,殷紅羽險些一把火將異控局的這些人都燒出去,在荀言的阻止之下,才咬着牙讓這些人囫圇地站着走出去。
大門被砰的一聲關上,異控局的人又怕不安全,乾脆在整個東洲倉庫的院子裏佈置下一個危險級別相當高的陣法,這種陣法勞民傷財,原本是緝陰司用來鎮壓危險程度相當高的邪靈厲鬼時所用,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沒有鎮壓高危厲鬼的機會,反而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趙潼關的人走後,荀言簡單將事情說了,東洲倉庫的這些人都明白,這是姓霍的老頭,在臨死之前也要拉一個墊背的,試圖將東洲倉庫徹底打壓下去。他是一個普通人,從始至終都信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反正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哪怕傷筋動骨,也要替異控局清除東洲倉庫這些“毒瘤”。
一個固執的人不可怕,但一個身居高位又看不透變化的固執人,才最能帶來麻煩。
不過這樣也好。
異控局內部的保守派與共存派,遲早有一場徹底的鬥爭,如今對方先發制人,將最後一層窗戶紙撕碎,也給了他們徹底重整異控局的機會。
霍山河作爲異控局的一把手,一生之中最討厭的人第一是秦以川的師父,第二個就是秦以川。
他始終堅信,他們無論是什麼身份,只要不是人類,但擁有比人類強大得多的能力,就必定會對人類社會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害,針對這些不穩定因素,及時地鎮壓纔是最正確的選擇,像現在這樣將其納入自己人的範圍之內,只能是養虎爲患。
他雖然老了,但是還沒到不能問事的地步,他知道顧瑾之一直野心勃勃想要奪權,其最主要的支持者就是秦以川的東洲倉庫。最近社會各地頻發的異常案件一件一件都彙報到了他的跟前,雖然所有的案子都有完善的處置報告,但是在霍山河看來,這些案子的始作俑者,未必真的如報告所言是鬼門所爲,自己人的隊伍中,未必就沒有對方的眼線。
尤其是最近他得到了密報,這份密報是他二十年前就派出去的臥底傳出來的,其中指明瞭秦以川身邊那個叫荀言的人,他的真實身份,竟然就是鬼族中人,只是用了特殊的手段,瞞過了所有人的耳目。
這個消息對霍山河而言不亞於一聲驚雷,成爲他定性秦以川與鬼門勾結的證據。爲此不惜拼上一切,也要在自己壽命終結之前,徹底將東洲倉庫拔除。
攘外必先安內。只有異控局內部清理乾淨,才能專心對付鬼門。
現代科技如此發達,他就不相信,集結人類社會幾百年的技術之長,會無法對付鬼門那些遺留種族。
再強大的種族也是生物體,而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生物體能扛得過東風導彈。
但這些事情,江夜並不知道。在被趙潼關帶走的時候,確實心生惶恐,他是雲猙的人,而云猙與異控局是敵對,在東洲倉庫被軟禁的這幾天他本就惴惴不安,現在突然被轉移,很難不讓他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會被祕密處決。
被強行送到底下監獄時,江夜的腿都軟了,幾乎是被趙潼關手下的警衛拖着,送到了秦以川的面前。
第336章 再見江夜
在這種地方看見秦以川,是江夜萬萬沒有想到的。
監室簡陋,秦以川靠牆坐在又窄又矮的行軍牀上,閉着眼睛,臉上蒼白得嚇人。江夜的目光看見他肋骨上那一攤血,嚇了一跳,忙回頭問趙潼關。
江夜:“他流了這麼多血,你們都不找醫生看一下嗎?”
趙潼關沒理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見秦以川沒有反應,就直接讓人將江夜扔進秦以川隔壁的監室,將門鎖住,轉身就走。江夜不知道這些人是幹什麼的,但是見秦以川都能被關在這,也根本沒膽子問他們到底想怎麼樣,垂頭喪氣地在行軍牀上坐下,隔了一會,又抬頭去看秦以川。
他仍舊是沒有反應。
江夜心裏生出着不安,連忙湊到欄杆邊上,抻着脖子看秦以川頸側的動脈還跳不跳,但是心跳怎麼可能被看出來,他盯了半天什麼都看不見,只能叫他。
江夜:“秦——”
剛說了一個字,他的聲音在這監獄裏都能聽見明顯的迴音,江夜被迴音都嚇了一跳,連忙把聲音壓低。
江夜:“秦先生?”
秦以川沒有反應。
江夜稍微提高了一丟丟的聲音道:“秦山主?”
秦以川沒有反應。
江夜有點急了,又把聲音稍微提高一點。
江夜:“秦以川!”
依舊沒有人應聲。
江夜以爲這人是真出事了,肉眼可見地急躁起來,在原地轉了兩個圈,想着萬一他真的死了,自己就真的要一輩子被關在這監獄裏;關監獄還算好的,剛纔揪着他扔過來的那個男人看起來更不像好東西,秦以川好歹還和老闆有生意要做,得用他做籌碼,可是那個男人說不定真的不分青紅皁白就直接殺了他,異控局的人對犯事兒的妖族一向不容忍,雖說他什麼都沒做,但是看現在的情況異控局內部肯定分裂了,兩撥人打架總得有炮灰犧牲……
江夜越想越怕,覺得現在必須得叫個人過來,好歹先看看秦以川他那一身血,他可不能真死了……
秦以川:“怎麼不喊了?”
江夜心急如焚,剛要開口叫獄警,就被一個低啞得有點陌生的聲音打斷,他一愣,抬頭,秦以川還閉着眼睛,但姿勢已經稍微變了一下。
江夜:“你沒死可太好了!”
秦以川:“好嗎?好在哪?”
江夜:“你不是還要和我們老闆談交易?還有那個什麼荻花洲?雖然我不知道那是幹什麼的,但是我應該對找到它有用,所以你肯定會保護我,別讓異控局那些人殺了我。”
秦以川:“你沒覺得我現在已經有點自身難保了嗎?”
江夜:“上次在景良的時候,你被昆吾刀捅了一下,都沒死,這次應該或許可能……也死不了吧?”
秦以川:“你知道爲什麼別人只要碰上就會被昆吾刀吸乾生命,而我卻能平安無事嗎?”
江夜搖頭。
秦以川:“那是因爲,我也是昆吾刀的半個主人,我能控制它,所以它造成的傷害有限。但是這次不一樣啊,這次我的對手,的確是奔着要我命去的。”
江夜:“那那那,那怎麼辦?你不是山主嗎?你應該很厲害,不太可能會死吧?”
秦以川:“山主,這個名頭也只有在遠古時代有點用,現在麼,你知道異控局的地下,關押了多少傳說中的東西嗎?”
江夜:“你別嚇唬我。”
秦以川:“我沒嚇唬你,只是實話實說,免得你這樣的年輕人,總對我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江夜:“那我怎麼辦?我真不想死。”
秦以川:“沒有人想死。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活下去的價值。”
江夜:“可是,可是如果異控局真的要弄死我,爲什麼還要大費周章地把我弄到這來?還和你關在一起?”
秦以川:“因爲你現在還有活着的價值。”
江夜:“這麼說你願意保護我了?”
秦以川:“暫時保護你可以,但你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江夜:“我身上沒錢,也沒有什麼寶貝,更沒啥祕密,你說的那個荻花洲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幹什麼的,我好像沒什麼是能給你的。”
秦以川:“等以後需要的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江夜:“需要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秦以川:“起碼,等我們從這裏出去。”
江夜:“可是我看到這裏守衛特別森嚴,還有你那個倉庫,也被人給包圍了,所有人都被軟禁起來,不許出去,那些人還佈置了一個陣法,那個陣法特別嚇人,他們可能出不來,沒法救你。”
秦以川:“倉庫需要避嫌,這件事,本就不會由他們來做。”
江夜:“那,你是要等姓顧的那個?”
秦以川:“顧隊是把刀,不是鑰匙,他們要做的事情,比放我們出去更重要。”
江夜:“那還有誰能幫我們?你認識的其他人,除了妖族就是鬼門的,這些人想躲異控局還來不及,肯定不會來幫我們。”
秦以川笑了一下:“是嗎?”
他沒有再說別的,但是江夜看着他嘴角勾起來的那一點弧度,表情分明是笑的,卻莫名看得他後脊發涼。東洲倉庫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安靜過。
起初殷紅羽的暴躁忍都忍不住,不止一次認真思考暴力衝破結界的可能,但是過了幾個小時,她才稍微有點後知後覺地發現,荀言太冷靜了。
雖說他的表情也算不上好看,但是以他和秦以川的關係,另一位都被帶走了,正常情況下,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這麼沉得住氣,再加上他本身就不是個打心眼裏認同社會規則的人,如果兩個人沒有提前通過氣,殷紅羽毫不懷疑他早就提着刀打上異控局了。
殷紅羽終於忍不住:“小荀同志,你和秦老闆到底有沒有密中┦颤N?”
荀言搖頭。
殷紅羽:“我不信,秦老闆心眼子那麼多,不可能真的甘心情願被那羣傢伙關起來啊,他一定有什麼安排是不是?就算他的計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你只要告訴我他另有打算,別讓人就這麼吊着就行了。”
荀言又頓了一下,他不開口,把殷紅羽急的抓心撓肝,手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這也就是荀言,換了旁人殷紅羽非得刑訊逼供不可。
荀言:“他讓我們等人來。”
殷紅羽:“等誰?”
荀言:“不知道。”
殷紅羽:“怎麼回事,他連你也瞞着?”
荀言:“他不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殷紅羽:“你對他的信任實在有點盲目,那人什麼時候來?怎麼來?來了之後幹什麼,是不是都不清楚?”
荀言:“是。”
殷紅羽生無可戀地癱在椅子上。
入夜的時候巫簡本想讓影鬼去探探虛實,但被荀言拒絕了。影鬼雖然實力不弱,但外面的陣法對一切鬼魅都有剋制作用,不必徒增不必要的損傷。
東洲倉庫裏的所有人,就這麼沉默着等了一夜,而在地下室真正的倉庫中,善哉鬼和尚的木魚聲響了一整晚,習慣了喫喝玩樂的羣鬼察覺到異常,也沒了鬧騰的心思,對這煩人的木魚聲也第一次給出了超高的容忍。
第337章 洛棠再現
第二天,東洲倉庫仍舊是一片寂靜。
這裏的所有網絡都已經被異控局切斷,他們失去了與外界溝通的機會,只能這麼悶頭等着,不僅是殷紅羽,就連其他人都隱約有些焦躁起來。
荀言仍舊抱着昆吾刀,坐在角落裏,神色冷寂,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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