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36章

作者:萧有钱

  大魚:“海市蜃樓與神廟無關,休要胡言亂語。”

  秦以川:“那他來幹什麼?旅遊嗎?”

  大魚:“他是誰?”

  秦以川:“製造海市蜃樓的人唄。”

  大魚:“我沒有見過這個人。海市蜃樓的事故是由族長處理的。”

  秦以川:“那我們去見你族長。”

  大魚:“族長不在這裏。”

  秦以川:“他在哪?”

  大魚不肯再說了。李桃夭卻伸手拉秦以川的袖子,手指指向來時的那個鎮上。

  大魚的尾巴用力在水壁上撞了一下。

  秦以川:“你們族長去了鎮裏?”

  大魚仍不開口。

  秦以川:“不說的話,那我們可能就要動些別的手段了。”

  秦以川看向李桃夭。

  秦以川:“這附近的魚,都抓起來。”

  大魚:“你敢!我們和人類井水不犯河水,你憑什麼抓我們?”

  秦以川:“不配合異控局的問話,有對人類社會造成損害的風險,按照規定,我們有權利將你們帶回去審查。至於審查的手段和時間……那我們就不敢保證了。”

  大魚惱火:“你們人類果然都說卑鄙不堪!”

  秦以川:“想讓我們不卑鄙也很簡單,告訴我你們族長去哪了,我保證,如果沒有其他關鍵事情,不會再來打擾你們。”

  大魚:“你怎麼保證?”

  秦以川:“那就不是你該管的了。時間不多,給你十秒,十秒之後如果不說,我就只能抓人了。”

  大魚:“族長的確是去鎮上了,但是他沒有任何惡意,我們組羣裏有一個犯人逃走了,族長是去抓他的。”

  秦以川:“犯人?有什麼特徵?怎麼找到它?”

  大魚:“我也不知道,它是前任族長犧牲性命纔將它關押起來,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逃離的。族長之所以冒險追過去,是因爲族中傳聞,它每次出現,都會帶來瘟疫。”

  秦以川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那個小孩二叔家裏中邪的小孩。

  秦以川:“把它放了。”

  李桃夭咬着脣,不太情願。

  秦以川:“你若是想養魚,回去儘可能買幾條放在缸裏。”

  李桃夭還是不太願意,但是看秦以川的神情絲毫看不見鬆口的樣子,只能不情願地將水球扔在河裏。

  水球入水的瞬間就散了,被她抓到的那條魚警惕地一甩尾巴游出去,跟着自己的族人一起,遠遠地沒有散開。

  鄭陽按下船上後退的操縱桿,馬達發出有些沉悶的嗡鳴,船一直在晃動,但是不知道卡在了哪裏,就是倒不出去。

  秦以川:“幾位閒着也是閒着,過來幫着推推船?”

  秦以川猜那些魚是咬牙切齒目送他們離開自己的棲息地的。

  不過有這些魚類的助力,回去的路哪怕是逆水行舟,竟然也比來時要快了將近半個小時。

  船越走越近,岸上藍紅相間的警燈閃得正緊,一羣一羣的人圍在一處狹窄的巷子,議論聲不絕於耳。

  這幾乎用不上不好的預感,而是實實在在地發生了變故。

  碼頭上他們租船的船主家裏燈還亮着,但是門鎖着,人不在。秦以川把船靠邊停住,顧不得檢查有沒有停穩,就衝着人羣聚集的地方趕過去。

  人羣最裏層是四五個民警,拉着警戒線,不讓任何人靠近。一個心寬體胖的大概是附近派出所的所長之類的領導,正在抹着滿腦門子的汗打電話。

  巷子裏沒有燈,藉着路口的路燈和警燈那麼一點光亮,只能看得見裏面躺着的是個人,但是除此之外任何細節都沒有,光從這麼兩眼裏,看不出來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荀言:“你們聞到魚腥味了嗎?”

  秦以川:“魚腥味?”

  李桃夭和荀言一起點頭。

第321章 特殊的命案

  鄭陽用力動了動鼻子:“我怎麼什麼都沒有聞到?”

  殷紅羽:“我也沒有。”

  荀言:“是一種很怪的魚腥味,很像風乾了很久之後的魚骨發出的那種味道。”

  秦以川正納悶這是一種什麼味道,就見打電話的那個派出所所長無意中往他們這邊一扭頭,也不知道是看見了人,那張稍微有點過於圓潤的臉上,立刻露出大喜過望的神情,從人羣中艱難地擠過來,雙手緊緊握住鄭陽的手,被壓低的聲音裏就差露出哭腔來了:“鄭警官,您在這裏可真的太好了!我這正在求爺爺告奶奶地請求上級聯繫咱們異控局。”

  鄭陽:“什麼情況?發生命案了?”

  所長拉着鄭陽趕緊往警戒線裏面走,避開了羣兄幔行┻t疑地看向秦以川他們。

  所長:“這都是局裏的同事?”

  鄭陽:“是。”

  所長:“那就好說了。的確是發生了命案,但是這位死者……她的死亡方式實在有點特殊,我們可能處理不了。”

  所長邊說,邊招呼旁邊的警察遞過來手套和口罩。

  所長:“具體的我怕自己形容不清楚,鄭警官,辛苦您親自去看看。”

  鄭陽覺得奇怪,戴上手套,殷紅羽要了一個手電,想了想,又讓民警請圍觀的居民離遠一些,鑽過警戒線,走到那個倒在地上的人影身前,打開手電。

  地上躺着的是一個年輕女性,目測年齡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間,樣貌長得還不錯,但臉頰兩側各長着一排青色的魚鱗,脖子往下皮膚雖是正常的,但是手臂只剩一半,看傷口的樣式,是被什麼長着鋒利牙齒的東西生生撕裂的。從心臟到腹腔同樣有一道巨大的撕裂傷,裏面的內臟已經基本不見了;屬於人類的腿的位置是一條魚尾,她死亡的時間應該已經不短,魚尾上的鱗片都已經乾燥得翻捲起來。

  這是一條被獵殺的人魚。

  湊得近了,秦以川幾個人終於反應過來剛剛荀言說的風乾的魚骨的腥味是什麼。

  鄭陽:“這傷口是魚類才能製造出來,但是魚類的自相殘殺也好,獵食也好,一般都發生在水裏,極少會有魚類會在陸地出現這種行爲。”

  殷紅羽:“咱們那會可纔剛剛得到消息,附近的水族族長,正在追捕一個逃走的水族重犯。該不會這麼巧吧?”

  鄭陽:“很有可能不僅就是這麼巧,還是結果非常不好的那種巧,這種殺了人之後,直接將屍體扔在一個偏僻巷子裏的行爲,無論是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族長能做出來的事情。”

  秦以川:“紅紅,你去前面第三條街第倒數第二戶人家,看看他們家孩子的病情是否有好轉或者惡化。帶着李桃夭一起去。”

  李桃夭又露出不情願的那種神情,只不過她對秦以川的行事也有了幾分瞭解,雖然不願意,但也沒有多做什麼試圖爭取,只能扁着嘴跟在殷紅羽身後走了。

  鄭陽和派出所這邊交接,將案子正式轉到異控局,出警的民警都鬆了一口氣,配合鄭陽的安排,按照正常行兇案的流程,對附近的居民一一進行走訪。

  此處的人不管是想幫忙也好,看熱鬧也好,都聚在這裏,也省的民警在一一上門進行排查。只不過這種走訪能獲得的線索通常相當的有限,鄭陽本身也沒有對此抱有多大的希望,這樣做的目的之一,其實是爲了讓居民相信這真的是一樁普通的兇案,而不會惹人懷疑這裏面有什麼超自然的東西作惡,以免引起普通民械目只拧�

  但是這種臨時性的走訪,卻並非一無所獲。

  案發現場死者並非人類,也就沒有傳統的刑偵勘查的必要。秦以川招呼着民警幫忙將屍體暫時收拾起來的時候,聽了兩耳朵民警的問話,七嘴八舌地交談之中,也不知道是誰提了一句“二黑”。

  秦以川幾乎是本能地想起來,傍晚遇到的那個想掏鳥蛋的小孩,他在見到荀言的第一眼,就說他很像一個叫“黑二叔”的人。

  秦以川:“老鄭!”

  鄭陽:“怎麼回事?”

  秦以川:“這鎮上有個叫黑二的人,平時的行動有些異常,安排幾個人問出他的家庭住址,在他家附近看着,只盯着消息,無論他做什麼都別輕舉妄動。”

  鄭陽應下,所長也聽見他的話,親自點了幾個所裏的精幹力量,根據走訪得到的地址找過去。秦以川看了一眼表,殷紅羽他們已經去了十分鐘了。

  從這到那個小孩的二叔家裏,最多不會超過六分鐘,而剩下的這四分鐘,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殷紅羽一定早就給他傳消息了。

  現在看來,那家裏肯定還是出事了。

  秦以川:“白天咱倆到的時候,這個鎮上一切如常。但是短短几個小時的工夫,又是妖族,又是獵殺,好像所有的陰暗面都一下子全都暴露出來。這不正常。”

  荀言:“今日到這純屬臨時起意,就算早有安排也不會算得這麼天衣無縫。而且所有的變故發生得都有些匆忙,不像刻意安排,反而像是爲了防止被撞破什麼,而被迫提前行動。”

  秦以川:“你是說,咱們倆其實來早了?”

  荀言:“按照異控局的規定,或者顧瑾之的安排,在李桃夭的身份徹底調查清楚之前,她本來是沒有離開異控局一步的資格的。”

  鄭陽:“按你的意思,今天這些事兒發生的原因,都是因爲李桃夭來了?”

  荀言:“她對水,包括水中的東西,都有絕對的控制權,甚至這種控制權比曾經身爲水神的洛水都更勝一籌。南灣河今日的變故,她一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作用。”

  荀言這話說完都沒到十秒,秦以川的手機上就跳出來了殷紅羽的視頻電話。

  殷紅羽這次和他們聯繫,沒有用語音,而是難得地打了視頻。

  秦以川在接通的同時,按下了揚聲器的按鈕。

  攝像頭中,殷紅羽那邊的光線稍暗,照出一個躺在牀上面色慘白的小孩,殷紅羽的手裏有一顆乒乓球那麼打的半透明的珠子,透過外面那層波光粼粼的殼,能看見正中心一個三四毫米的小紅線。

  殷紅羽將攝像頭的鏡頭湊近那顆水珠,鏡頭調整好幾下才完成自動對焦,一個非常小的小紅魚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鄭陽和荀言都湊過來。

  殷紅羽:“這條魚是李桃夭從這個小孩的身體裏提取出來的,她不會說話,但是我猜測,這條魚的作用,大概類似一隻蠱蟲,只不過目前還不知道它的作用是什麼。除了這個小孩之外,她在孩子的父母身上也分別提取出了這種小魚,只是他父母身上的魚已經是死亡狀態。我猜測這種魚不僅是下在這一家人的身上,鎮上的其他人身上未必沒有。保險起見,我建議對全鎮的人都做一下檢查。”

  鄭陽立刻就拿出對講機,要求派出所的所長配合,將村裏的所有人都暫時聚集在原地不要遣散,殷紅羽和李桃夭已經正在從那孩子的家裏趕回來的路上。

  但變故就是在這段視頻通話結束後的半分鐘之內發生的。

第322章 異化的人羣

  來湊熱鬧的人中並不只有年輕人,有兩位上了一點年紀的也在其中,鬚髮皆白、腿腳不利落的老人家無論到哪都是弱勢羣體,根本沒有人會防備,更何況這是在對所有人來說都無比熟悉的鎮上。

  因此在任何人都沒有注意的時候,這位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安了滿嘴假牙的老先生,嘴脣慢慢變成青紫的顏色,鋸齒一樣的牙齒頂破牙牀,悄然而迅速地生長出來,乾癟的臉頰兩側覆蓋上一層青色細微鱗片,下頜處的血肉凹陷收縮開裂,化作翕動的魚鰓,渾濁的眼珠飛快擴大,眼瞼回縮,他在十幾秒的時間內已經變成了一條魚。

  他手裏的柺杖因爲失去控制而倒下去,正落在一位民警的腿邊,民警撿起來轉身剛要還給他,卻只見到生滿尖牙的嘴向着他咬過來。

  這突發的變故在瞬息間激發了民警這幾輩子都不可能挖掘出的潛力,他大喝一聲將老人家的柺杖狠狠搗進這張猙獰可怖的大嘴,鋒利的尖牙立刻將柺杖咬住,但是這柺杖是碳纖維的材質,且硬度甚至高於鋼鐵,尖牙用力一咬卻未能咬斷,民警趁着這零點幾秒的機會,使出骨頭縫裏的力氣將這柺杖轉了一圈,死咬着柺杖不放的變異老人,被他正好甩到鄭陽的腳底下。

  鄭陽也被嚇了一大跳,連腳底下是什麼東西都沒有反應過來,只瞧見一口釘子一樣的鋼牙直奔自己的腿上咬過來,本能地一腳踢出去。在咔嚓的悶響之中,變異老人又被踢出幾米之外,後頸處的骨骼露出明顯的一塊凹陷。

  人羣頃刻間死寂一片,緊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混亂的尖叫與嘶吼,人羣如失去理智的蜂羣,飛快地亂成一團。

  一場毫無預兆的傾盆大雨落下來,眨眼間就在天地間接起一條又一條接連不斷的雨線。泥濘的土坑淤積出水坑,凌亂的手電照在上面,又飛快地閃開,在人眼看不見的小水窪中,一條又一條兩三毫米長的紅色小魚被悄然孵化。

  原本沒有人能注意到這些不起眼的東西。

  然而,一道白色的身影卻在水窪前蹲下。

  李桃夭的一身白裙都被銀光裹着,與泥土和雨水隔開,纖塵不染;身後驚恐尖叫、痛苦哭喊與發了狂的人羣在她這裏都成了背景板,她好奇地伸出手,在水窪中點了一下,密集的小魚立刻感應到她的存在,向着她的手指游過來。

  微小得根本無法用肉眼看見的牙齒,在指腹細嫩的皮膚上用力撕咬,帶起一陣猶如被麥芒刺了一下的,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觸感。

  李桃夭不高興地皺起眉頭,把手指抽出來,水窪中的小魚失去目標,很快就重新分散開,在盤子大小的水中緩慢地遊動。

  但李桃夭並不打算讓它們能這麼自由地繼續下去,她的手指在水窪中輕輕畫了一個圈,水窪中的水裹着裏面的小紅魚,就被什麼東西牽引着,凝結成一顆蘋果般的水球,這是李桃夭很喜歡的方式,這樣的水在陽光的照射下,可以發出細碎的斑斕的光彩。

  幾十條小魚在水球中游動,像裝着漂亮彩片的水晶球。

  周圍的吵鬧聲音漸漸弱了下來。

  發狂的居民只有7位,最初的混亂過後,很快就被手銬銬住,只不過被困住之後他們仍舊在不斷地掙扎,發出一種介乎人與野獸之間的吼聲,殷紅羽怕這聲音驚動更多本來已經回家的人,索性一腳一個,將這些發狂的人全部踢暈過去。

  剩下的村民又分成了兩撥,一撥是完好無傷,只受到了些驚嚇的,被民警安撫着逐漸鎮定下來,而另一撥有五個人,他們在剛剛突然發難的熟人抓撓咬傷,身上都不同程度地掛了彩,最嚴重的一個被咬穿了手掌,鄭陽正拿着紗布緊急止血。

  李桃夭在人羣中看見了秦以川的臉。

  他和荀言也蹲在一個水窪之前,大概也看見了其中的東西,臉上的神情冷峻,在他抬頭的時候,李桃夭衝着他伸出手,展示般地給她看裝滿了小魚的“水晶球”。

  秦以川大聲喊:“所有人,立刻進屋,不許靠近地上的水源,附近哪裏有熱水?立刻去洗熱水澡,水越熱越好,全身的衣服從裏到外都去換了,仔細檢查自己的身上有沒有任何傷口,被針紮了一下的都算!”

  他的話所有人都不解其意,但面面相覷之後,民警還是催促居民照搬,有個大概四十多歲的人指了條路,帶他們到了鎮上新開的一家洗浴中心,他是洗浴中心的老闆。

  派出所的所長帶着民警和男人進了南濱區,女性只能由殷紅羽帶進去。鎮上的村民已經被突發的變異嚇傻了,等走進澡堂子都沒有回過神,只隱約覺得這可能是某種傳染病,而在很多人樸素的常識中,高溫能夠對殺死病菌很有幫助。所以一進浴池,沒有人拖沓,脫了衣裳就像下餃子似的在水裏扎好幾個猛子,非得把自己從頭到腳都在熱水裏泡過好幾遍纔算稍微放點心。

  等這些落湯雞的居民都換了浴袍,被帶到了三樓的大廳,這裏是被用來做過夜的影院的,但是因爲還沒裝修好,只暫時安裝了一些座椅,一芯用胥枫凡话驳卦谝巫由献牛姷角扒匾源ㄋ麄冞M來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李桃夭跟在秦以川的身後,手裏還拿着那個裝滿了紅色小魚的水晶球。

  秦以川:“這些人的身上,還有這種魚嗎?”

  李桃夭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