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秦以川:“有辦法防止這種魚寄生嗎?”
李桃夭做了這個抹脖子的動作。
寫給秦以川看得一愣。
荀言:“你的意思是,殺了投放這些魚的人?”
李桃夭點頭。
秦以川:“這些人還有危險嗎?”
李桃夭又搖頭。
和她的交流,只能用這種很原始的點頭yes搖頭no的傻瓜方式,稍微複雜一些的問題,她就很難給出反應。可偏偏現在遇到的很多事情,還是需要她給出答案。
秦以川:“你會寫字嗎?”
李桃夭的目光茫然了。
秦以川:“算了,當我沒問。老鄭,把這些百姓看好了,在雨停之前暫時誰都別出去,也不要輕易碰水。異控局的支援雨停之後再過來,你和紅紅把傷員先送出去。”
鄭陽:“你要出去?”
秦以川:“這些讓人變異的魚是人爲投放的,我們去試試,看能不能碰上。另外,鎮上還有許多其他人家,這些人都需要確認有沒有受到這種魚的影響。”
鄭陽:“我知道了,你們自己小心。”
殷紅羽扔了兩把傘過來,秦以川接過,分了一個給李桃夭。
李桃夭不知道有沒有見過傘這種東西,拿在手裏好奇地轉圈。
秦以川和荀言撐開剩下的那把,外面大雨如注,雨水的味道加上泥土的日子,摻雜在一起,總給人一種不那麼舒服的感覺。
秦以川看向李桃夭。
秦以川:“能感覺出來,控制這些魚的人在哪嗎?”
第323章 天道意識
雨聲太大,秦以川也不確定李桃夭有沒有聽見自己的問話,她撐着傘在巷子裏漫無目的地轉了兩圈,突然抬頭看向西南方向,不知感覺到了什麼,伸手一指。秦以川和荀言立刻順着她指的方向快步走去,李桃夭有些跟不上他們的步伐,小跑兩步抓住她的袖子,手比劃兩下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臉上難得露出稍有些焦急的神色。
秦以川:“前面有東西?”
李桃夭點頭。
秦以川:“是製造兇案的那個人?”
李桃夭又點頭。
秦以川:“你想提醒我們什麼?”
李桃夭晃了一下手裏裝滿小魚的水晶球,又張牙舞爪地做出齜牙咧嘴的表情。
荀言:“你有沒有覺得,這個鎮上太靜了?”
雨聲噪音大,能遮蓋住大部分的聲音,再加上雨天沒有蟲鳥出沒,整個鎮上,他們一路走出來幾百米,除了雨聲之外,什麼都沒有聽到。
哪怕現在屏息去聽,以他們二人的耳力,仍舊什麼都聽不到。
沒有說話聲,沒有呼吸聲,連一丁點的貓喊狗叫都聽不見半分。
這鎮上,好像天地間就之下雨聲。
一隻小小的黑影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十米之外的一個牆角。
秦以川打開手電筒,白熾燈的光線穿透雨簾,照出一條瘦骨嶙峋的狗。狗躲在牆角,雨將它的毛徹底打溼,露出瘦骨嶙峋的脊背。
看到這隻狗的說了,秦以川不僅沒有鬆口氣,反而一轉手腕將十二洲握在手中。
狗的毛髮被打溼狗,自然而然地分在兩邊,露出的那些皮膚上,生滿了細小的魚鱗。
秦以川想起在水塘意識生存的那個村子,喫了沾有星辰之力的魚之後,狗就變成了魚的樣子。
而現在,被那種詭異的小魚寄生之後的生物,也變成了更古怪的魚的模樣。
十二洲的劍身反射出手電筒冷白的燈光,這道光落在狗的眼睛裏,像按下了某個開關,這條狗突然張開嘴用力齜牙,露出滿嘴鋸齒一樣鋒利的牙齒,向他們撲過來。
一道水幕結成屏障,變異的狗撞在這道屏障上又被狠狠彈了回去,發出一聲充滿瘋狂意味的吼叫。
巷子裏出現了第二道黑影,看輪廓,是一個壯碩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後是第二個人影,接着是第三個,第四個……
一致的步調踩在泥水裏,整齊劃一,形成一種古怪的秩序感。
數十排被操控的人從四方小巷中出來,將秦以川他們三個人圍在正中央。所有人的臉頰上都生長出魚鱗,下頜出生出魚鰓,鋒利的獠牙是鋸齒,突破了人類嘴脣的極限,變成了難以形容的變異魚人。
手電的光從人羣的臉上掃過去,隱約能看見幾個熟面孔。
想掏鳥蛋的小孩,賣釣魚竿的大哥,還有租給他們船的老闆,都赫然在列。
這些白天裏還好端端的人,才幾個小時不見,就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
秦以川也分不清是哪些人先衝上來的。恍惚間他們好像重新回到了鬼蜮裏面對無窮無盡的餓死鬼的時候,只是現在唯一的區別在於,這些來襲的不再是鬼,而是被控制後變異的人。
無論是按照異控局的規定,還是天地間本生的規則,亦或者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在沒有確認這些人有沒有救回來的可能之前,他們根本沒有辦法痛下殺手。
李桃夭伸手做了一個抓取的動作,原本傾盆而下的大雨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着,從地面被揭起,飛快地拼湊成一個四邊形的箱子,將他們三人護在其中,變異的居民被隔絕在外,滿天的大雨仍在飄搖着下落,可地面卻已經乾燥如初。
確定自身不會受到傷害之後,李桃夭將對雨水的控制範圍擴大,四方人羣中被強行開闢出一塊真空般的地段,沒了雨水的侵蝕,浸透衣裳的水被抽離,這些人像經過了一個巨大的快速烘乾機。
烘乾的效果很快就顯露出來。
變異後的魚鱗在乾燥的空氣中迅速變得乾癟,捲曲,脫落,被異化的魚鰓閉合,重新變成人類的模樣。人羣眼中的瘋狂和空洞消失,慢慢被不知所措的茫然取代。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烘乾的範圍在逐漸擴大,恢復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李桃夭的臉色開始浮現出喫力的神情。
這個意識被封在人的身體裏,就自然會被切斷一部分與天地規則的聯繫,而無法如景良的雲猙一樣,能夠讓自己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秦以川和荀言立刻不管是誰家,一腳一個踹開最近的院門,將不知發生什麼的村民趕進乾燥的、能夠避雨的房屋,警告他們誰都不許出去,更不許碰水,就算是喝的水也不許。小鎮的居民哪裏見過這樣的陣勢,一個一個都被嚇傻了眼,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
巷子裏前赴後繼的變異人,隊伍已經見了底,秦以川關好大門剛要上鎖,冷不防天上傳來震耳欲聾的霹靂,一種難言的巨大的危機感瞬息之間將秦以川淹沒其中,秦以川連任何做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已經縱身將李桃夭撲倒之後,拼命扯離原地。
一束乳白色的光線在雷聲響起的同時落在李桃夭剛剛站立的位置,又沿着秦以川他們躲避的方向,像一把刀一張划過去,秦以川將黑玉書的全部力量毫無保留地催動起來,灼目的紅光如血,將兩個人包裹其中。
李桃夭的後背重重撞上牆角,秦以川抱着李桃夭不肯鬆手,將自己的後背完完全全暴露給了那道不見來處的白光,輕微的碎裂聲貼着他後背的皮膚在耳邊響起,那種如同被正在飛快轉動的電鋸貼着汗毛威脅的感覺,讓秦以川真真切切體會到了恐懼。
雷聲的迴音慢慢消失了。
失去控制的雨水重新鋪天蓋地地落下來,秦以川的臉貼着浸透雨水的泥土,全身汗如雨下。
那道白光消失了。
在馬上就要穿透秦以川的後背之前,被射日弓在身後做了緩衝的隔擋。
秦以川將李桃夭推開,手撐着泥地要爬起來,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險些摔回去,茫然間被荀言一把扶住,他本能地抓緊荀言的手腕,隔了好幾分鐘才總算回過神來。
他扭頭去看被扔在泥水中的射日弓。
直徑大概超過五釐米的弓身上,出現了一個一寸長的缺口,只要再稍微前進一點,就會將射日弓攔腰切斷。
缺口整齊圓潤,看不出任何一絲斑駁的痕跡。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玉石。
若非有它,只怕那道白光來時,留下缺口的就不只是射日弓,而是秦以川的脊椎骨。
雨水裹挾着滿頭冷汗從額頭上一股一股地落下來,秦以川抹了把臉,接着荀言的胳膊又定了定神,才爬起來,去拉李桃夭。
李桃夭臉上的驚恐比秦以川更甚,但恐懼的同時又摻雜着不知所以的迷茫,失魂落魄地被秦以川拉起來,本能地死死抓住他的袖子,無論如何都不肯鬆手了。
荀言:“剛纔那是什麼東西?它出現得太快了,根本來不及反應。”
秦以川看了眼陰沉如墨的天,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
秦以川:“天道的意識,還活着。”
第324章 水神墓葬羣事件|失蹤的趙光頭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李桃夭的身上也不再是那副纖塵不染的模樣,白裙子沾滿了水和泥,雖然狼狽,但看起來更像一個普通人,而不再如先前那樣,帶着一種與生俱來的陌生感,讓人無端就覺心生戒備。
可李桃夭對泥水無法容忍,她本能地就想將自己身上的水清除出去,被秦以川一把抓住胳膊,嚴詞警告。
秦以川:“從今天開始,只要沒有性命之憂,就不許動用規則的力量。”
李桃夭不甘願地歪着頭,神情明顯在問爲什麼。
秦以川:“剛纔你感覺到了嗎?那種被人從頭頂窺視的感覺。”
李桃夭不太舒服地抿緊嘴脣,她的確感覺到了。
秦以川:“怕嗎?”
李桃夭頓了好一會兒,緩緩點頭。
秦以川:“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李桃夭看着他,不回答。
秦以川:“你知道自己是什麼嗎?”
這個問題李桃夭終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想了一會兒,將手裏那個裝着小魚的水球拿出來。
秦以川:“你不是魚,也不是水,而且水的意識,說抽象一點,你是水塘的規則,屬於天地規則的一種。而剛剛那個,就是天地規則凝成的意識,你們本質上相同,但你與它相比,簡直太弱小了。”
荀言:“你感覺到它的存在了?”
秦以川:“雖然只有非常短暫的一瞬間,但我能確定,就是天道。當初在兵解之時,我也曾在一瞬內感應到它的氣息,只不過當時根本來不及細究。現在我們的線索比當初多得多,我可以肯定,它也是活的,而且像李桃夭這樣的意識,一旦大規模動用規則的力量,就會引起它的注意,本能地選擇將這種意識絞殺。”
秦以川的語氣有些焦躁,他靜了一下,也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情緒並不適合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只能強行讓自己暫時冷靜下來,將心思換到別的地方。
秦以川:“剩下那幾個人有傷亡嗎?”
在天道的意識降下驚雷的時候,巷子裏還有少數幾個變異的居民沒來得及徹底將身上的寄生魚烘乾,那道象徵天罰的光線落下之後,秦以川也根本沒有來得及關注這幾個剩餘的人。
好在還有荀言。
他雖然不能像李桃夭一樣,通過脫水的方式讓寄生在普通人身上的小魚乾死,但可以將這些人暫時打暈。
只不過事出突然,秦以川與李桃夭生死一線,他心中一亂,下手自然就沒了分寸,力道幾乎能將這些變異人的頸椎折斷。但也應該這些人已經變異,全身上下都生出了密密麻麻的魚鱗,形成了一副厚重的護甲,算得上皮糙肉厚,這才能在荀言的手下撿回來一條命。
秦以川將這幾個人拖進了另一戶人家。這家人應該是個年輕女性獨居,才裝修好,走的是時下很流行的空無一物的風格,進門就是客廳,客廳裏只擺着一個溁疑牡靥骸�
四個半人半魚的怪物被隨手扔到了乾淨的地毯上,泥漿連着雨水迅速陷進地毯裏。秦以川簡直都想得到日後房主找上門來理賠時恨不得掐死他們的目光,只能安慰自己這裏的事兒一完就趕緊給房主小姑娘賠錢,夠它買十個八個地毯那種。
浴室裏有一個很大的恆溫浴缸,秦以川將水龍頭開到最大,滿滿一浴缸的熱水讓浴室之中霧氣蒸騰,四個變異的人被一股腦扔進浴缸裏,四個成年人根本泡不下,秦以川只能和荀言任勞任怨地隔一會翻個面,像燉大骨頭似的,總之得讓每個人都得均勻地在熱水裏滾上兩遭。
小魚在熱水裏活不了幾分鐘,等估計着時候差不多了,這些人身上的魚鱗果然逐漸褪掉,魚鰓也只剩下一點淡淡的痕跡。秦以川又動手將他們的衣服都脫了,這屋子裏沒有足夠的衣裳,秦以川就拿牀單和被套將人裹住,像包糉子一樣用繩子捆起來,扔在牆角。
這幾個人的衣裳和地毯也被扔進浴缸,拿熱水燙了一遍。地毯還是秦以川特意在水溫低下來之後才洗的,誰想到這地毯的材質特殊壓根不能這麼野蠻地碰水,從浴缸裏撈出來之後,原本規制平整的地毯已經縮水變形成一個皺巴巴的破爛野餐墊,根本沒法用了。
這讓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秦老闆有了那麼一分鐘的愧疚之心,決計今後任何的體力活都花錢找別人做,自己是絕不可能再沾手的。
救護車在這麼大的風雨中足足遲了二十多分鐘才趕到,殷紅羽和鄭陽將受傷的羣卸寂牧苏樟魴n,由鄭陽跟着先送到醫院,殷紅羽和秦以川他們幾個人又挨家挨戶搜了一遍,將沒有被寄生魚影響的人也聚在一起,在派出所所長的主導下進行了一次小範圍的人口普查,最後得出來的結果也很明顯,整個鎮上只少了一個人,但並不是他們一直猜測的那個叫黑二叔的怪人,而是秦以川他們喫飯的那家祖傳宮廷菜小飯店的老闆,趙光頭。
這個結果是誰都沒想到的。
秦以川在居民中問了一圈,大家對趙光頭的瞭解,和閒聊時候趙光頭自己說的差不多。但是有兩個細節,是他自己沒有交代的,第一,趙光頭當年認識的外地姑娘,是突然就出現的,在她從趙光頭家裏出現之前,整個南灣河沒有任何人見過她。
被從案發現場帶回來的倖存者裏有兩個是趙光頭以前的鄰居,對這件事一直印象特別深刻。趙光頭當時剛跟着他爹學做菜的手藝,他娘死的早,一直以來都是和老爹兩個人過活,趙老爹隔一段時間就得去城裏進貨,而這個女人就是在趙老爹出門進貨那天,突然在趙光頭家院裏冒出來的,有個鄰居在曬被子的時候無意中瞥見了那女人一眼,她那時候正在水缸裏洗澡,鄰居是個光棍漢,但並非鮮廉寡恥的人,趕忙將臉別過去進屋了。
等晚上出去買菸的時候在小賣部裏湊巧碰上了趙光頭,這位光棍鄰居纔打趣地問趙光頭他院裏什麼時候藏了個女人。趙光頭倒沒有異常的反應,給這位鄰居還遞了根菸,說這是自己原先在外面混的時候認識的一個妹子,路過這裏順道看看他。
這個說辭光棍漢不信,但是他當時的想法是,這個女人若只是普通朋友,哪裏會在別人家裏洗澡呢?肯定是對趙光頭有意思,想跟他睡才這麼着。趙光頭當時歲數也不小,兩個男人之間總有些話是葷的,光棍漢揶揄趙光頭好幾句,趙光頭只是傻笑不說話,等於默認。只不過臨走的時候又叮囑這位光棍鄰居別告訴別人,因爲趙老爹看不上這個女人,不讓他們來往。
光棍漢鄰居接了趙光頭點的煙,也知道現在趙老爹對趙光頭管得緊,自然答應這事絕對不和任何人說。
後來那個女人在南灣河待了半個多月,和趙光頭雖然時常在一起,但都在避着趙老爹,直到有一天趙老爹正好碰上他們兩在一起,回家之後父子倆就吵了一架,過了一天那女人就走了。
第325章 守村人的傳說
這事鎮上的人茶餘飯後還津津樂道了一陣子,都知道了趙光頭想談個外地女人,但是他爹不讓,就將人趕走了。
趙老爹和趙光頭也不解釋,就當默認了。
這個在鎮上廣爲人知的故事版本,和趙光頭親口給他們講的故事,在關鍵細節上有很大的出入,事後看來,秦以川更傾向於相信,趙光頭講述的那個版本是半真半假,那個女人的來歷趙光頭自己清楚,並非他自己所說的那樣一無所知;而趙老爹懷疑那個女人不是人類的事情,很可能是真的,趙老爹讓他給那女人的鐲子有些像鎮妖的法器,可是這個鐲子到底有沒有真的鎮壓這個女人,不得而知。
第二個異常就是,關於趙光頭和趙老爹的關係,也有一些傳聞,只是這些傳聞只有少數幾個老人知道,從來沒有說出去過,其中就包括想掏鳥蛋的那個小孩他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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