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秦以川和滿身狼藉的小孩到了最近的一個小商店,商店的大姐是認識這個小孩的,一見他這樣子就嘲笑他回家又得捱揍,小孩老氣橫秋說自己不怕,反正奶奶會護着他。秦以川雖然說讓他整個小賣部隨便挑,但是小孩也只拿了兩根五毛錢的棒棒糖和一袋辣條,辣條他拿出小賣部的時候就撕開喫了,剩下的兩根棒棒糖卻塞進小兜裏,說回去和妹妹分。
看見秦以川領着一個小孩回來,荀言稍有意外,不過更令人意外的是這個小孩,他一看見荀言,腳步不由自主就停下來了,隔着好幾米的距離看他,臉上浮現出一點懼怕的神情。
秦以川:“怎麼不走了?”
小孩:“那人你認識嗎?”
秦以川:“當然認識,怎麼,你怕他?”
小孩不太想承認,但是他的確有點害怕。
小孩:“他長得好像黑二叔啊。”
但這話說出來小孩又覺得不太對。
小孩:“不是,不是長得像,反正就是像。我們這兒的小孩,沒有不怕黑二叔的。”
秦以川:“黑二叔是什麼人?”
小孩:“我也不知道他是從哪來的,他平常也不怎麼出門,每次出門都是在河邊轉悠,時不時就消失幾天。我媽說他精神不好,不讓我們靠近他。”
秦以川樂了:“你覺得那位哥哥也精神不好?”
荀言的眉毛稍微一挑。
小孩:“不是,我也不知道怎麼說,總之就是奇怪。”
秦以川:“那有機會帶我們去見見黑二叔,我想知道他們到底哪裏像。現在是不是能和我講講,你二叔家發生了什麼事?哎,又是二叔,又是黑二叔,你們家叔叔不少啊。”
小孩:“我爸有八個兄弟呢,我們家是叔叔最多的了。只不過我媽說我奶奶命不好,八個孩子,就活下來三個,就是我爸,我二叔,我六叔。”
秦以川:“其他人爲什麼會死,你有聽家裏人說過嗎?”
小孩:“不知道,反正都沒了。”
秦以川:“那還是說你二叔,他家發生什麼了?”
小孩:“我二叔家的小哥哥又犯病了。”
秦以川:“又?他經常犯病嗎?什麼病?”
小孩:“我媽說是癔症,我也不知道啥叫癔症,反正就是,犯病了就一整天一整天的睡覺,一會冷一會熱。我摸過他的手,有時候和冰塊似的,有時候又燙手,每次犯病我二嬸都哭,她都快哭瞎了。”
秦以川:“生病了不送醫院嗎?”
小孩:“送啊,但是醫生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治不了,還花錢。但是反正病一陣子又慢慢就會好,後來我奶奶就不讓去醫院了。”
秦以川:“你這位小哥哥,就在發病嗎?”
小孩:“是啊,但是這次時間長,都四天了,都不睜眼,他上次只睡三天就好了的。”
秦以川:“你奶奶爲什麼篤定這是因爲被妖怪纏上了?”
小孩:“噓,這個不能說。”
秦以川:“爲什麼不能說?”
小孩:“我奶奶不讓說。我媽也不讓。”
秦以川:“是因爲這件事背後,有什麼隱情?”
小孩:“啥叫隱情?”
秦以川:“就是祕密。”
小孩:“哦,那就是有祕密。我聽我媽和別人聊天,說二叔家原來還有個孩子,但是死了,那個孩子不情願死,所以老來纏着我小哥哥。”
秦以川:“你剛不是還說,這是祕密,不能說嗎?”
小孩一愣:“對哦,那怎麼辦?我說完了,你要不忘了吧?”
秦以川忍俊不禁:“好,我就當自己忘了。現在天都黑了,你不回家,你媽媽不會擔心嗎?”
秦以川話音剛落,就聽見遠處隱約傳來一個女人扯着嗓子喊人回家喫飯的聲音,小孩趕緊從河邊上爬起來。
小孩:“我媽叫我了,我得趕緊回去,不然她真要打我了。”
秦以川:“我送你回去?”
小孩本想說不用,但是又一看天確實已經黑了,猶豫着點頭。
小孩:“那你送我到我二叔家門口就行了,我家就在二叔家旁邊。”
秦以川欣然答應。
第319章 會說話的大魚
等送了小孩回家,他再回河灘的時候,荀言已經把釣魚竿都收好了,把一小桶裏七八條活蹦亂跳的小魚重新放回水裏。
這些魚估計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還能逃出生天,沾水的一瞬間就飛快地逃走了,生怕走的稍微慢一秒鐘,岸上的人就會反悔把它們重新抓回去。
荀言:“有收穫?”
秦以川:“有點,倒是不多。那小孩他二叔家裏的確有點異常,倒是目前還看不出來那到底是妖氣還是陰氣怨氣,如果想弄明白,只能親自登門拜訪。可是咱們兩個陌生人如果當真就這麼直接去了,只怕人家反而懷疑我們心懷不軌,是江湖騙子。”
荀言:“那就只能等了。這邊的水域被碼頭干擾太嚴重,原本就算有妖族,也早就搬走了。要想知道蜃妖在這裏打什麼主意,只有一個法子,就是下水。”
秦以川:“全時間,對水塘意識的初步審查已經基本結束了,我和顧隊打個電話,讓他把人送過來。水裏的東西,自然得水性好的人來查。”
荀言:“放她下水,不怕失控嗎?”
秦以川:“雖說我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但是我覺得她不會。我其實一直有一種感覺,那就是意識這種東西,它們本身就是希望能夠脫離自己的誕生地的,雲猙收集李桃夭這樣命格特殊的人的軀體,以及水塘意識二話不說跟着我們就走,都讓我覺得這個猜測很可能是正確的。意識雖然單純了點,但是不是傻子,他們有自己的目的,水塘現在沒有學到足夠的生存技能,短時間內不會離開我們。”
秦以川說着話,已經把通訊錄調出來,但是還沒等按下去,鄭陽的微信通話反而先響起來了。
秦以川:“喂,老鄭?”
鄭陽:“南灣河那邊有線索嗎?”
秦以川:“目前還沒有,荀言懷疑就算有異常,也是藏在水裏,水塘的登記審查如果結束了,就先把她送過來,在水裏她有用。”
鄭陽:“我們正在過去的路上。”
秦以川:“怎麼,出什麼問題了?”
鄭陽:“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不是她的問題。按照規定,新發現的妖族物種都需要在異控局審查備案,確定風險等級再確定她是能夠暫時放歸人類社會,還是存在風險需要實時監控。你帶回來的這個人,她本身的風險等級雖然是低級,但是她出現在異控局後不久,關押的一些高風險等級的妖族就不約而同出現了異常反應,其中也包括你先前轉移到這裏的古神殘魂句芒。”
秦以川眉頭微微一皺。
荀言:“異常反應,都包括什麼?”
鄭陽:“大多數都有些焦躁,也有少數實力相對較弱的,產生了微弱的恐慌情緒。句芒倒是既不恐慌也不焦躁,只是反反覆覆唸叨一句話,但是他用的語言我們誰都聽不懂,幻境限制也不具備錄音的可能,所以暫時沒辦法判斷他說的是什麼意思。不過在審查過程中,這姑娘不知道是感應到了什麼,也用一種聽不懂的語言地提問了一句,可是工作人員沒有人能回覆,她也就不再開口了。她的話有錄像,我傳給你。”
隔了幾秒鐘,一個一分鐘左右的視頻出現在聊天界面,秦以川點開。
視頻裏的“李桃夭”置身於銀灰色的隔離區,大概是才做完什麼檢查在等待結果,她本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發呆,十幾秒後,她突然聽到了什麼,抬起頭來,四處張望,其間又有大概十秒鐘不到的間隔,她突然張口,清晰地發出幾個音節,聲音雖然很低,但是被錄音設備完整捕捉錄了下來。
這是一種非常難以形容的音節,晦澀滄桑,又帶着某些說不出的古怪。
秦以川把她說話的這兩秒鐘的視頻反覆拉回來,聽了好幾遍,才與荀言對上眼神。
秦以川:“她說的是,‘找到’?”
荀言:“她對這種發音方式並不熟悉,所以表達是殘缺的。她應當是想說一句完整的提問,比如你在哪裏之類。鄭陽猜的沒錯,她能聽到那些東西的聲音,但她這句話提問的對象,不確定是那些妖族,還是句芒。”
秦以川:“老鄭,她除了這句話之外,還發出過其他任何聲音嗎?”
鄭陽:“再也沒有。如果不是有這個視頻,異控局上下都會覺得她根本就不會說話。”
秦以川:“我知道了。你們現在到哪了?”
鄭陽:“還有不到二十分鐘就能到。”
秦以川:“你們直接來碼頭,這個視頻,和顧隊申請一下,任何人不許外傳,內部也不許留存,必須全部銷燬。”
鄭陽:“你有什麼想法?”
秦以川:“不是想法,而是這種語言對人類而言就相當於一種精神輻射,剛接觸還不覺得,若時間稍微長一點,會對神志造成影響。”
鄭陽:“你不早說!老子爲了弄明白那句話什麼意思,反反覆覆聽了二三十遍!”
秦以川:“那你現在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鄭陽:“沒有啊。”
秦以川:“那不就完了?我說它對人類有影響,你自己想想你是人嗎?”
鄭陽:“這怎麼還帶人身攻擊的?行了,你的話我都交代下去了,如果這聲音真影響智力,你得對老子負責。”
秦以川啪一下把電話掛了,忍着沒說他那智力影響不影響區別都不大,反正本來就不怎麼聰明。
十七分鐘之後,一輛車由遠及近,停在路口,鄭陽一開車門,後座上殷紅羽先跳下來,對着裏面說了兩句話,李桃夭才不情不願地下來。
碼頭上只稀稀落落栽着幾盞路燈,光影綽綽的,但是李桃夭一下來,整片河灘都好像一下子就亮了一瞬間,她換下去不合身的那身舊衣服,穿了一件很簡單的白裙子,不施粉黛,卻美得不可方物。
但李桃夭一下車,就像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存在,目光在碼頭的河面上一寸一寸地掃過去,最終衝着遠遠的地方指了一下,扭過頭看秦以川。
秦以川:“你看,我們果然沒猜錯,要查水裏的東西,她最好用。”
荀言:“但你放心讓她自己下水?”
秦以川:“我去試試看,能不能租一條船。”
碼頭停靠的都是貨船,隸屬於船舶公司,且不說沒有手續很難徵調,就算真的能租過來,這麼大的船還得有專門的工作人員才能開得走,反而不方便。所以秦以川把主意落在了水岸邊兒的幾條小船,這種小船樣式舊,只安着一個發動機,是本地人時不時出來捕魚消遣的。
秦以川花了一千多塊錢,和船主商量好了只用三個小時,反正船停着也是停着,還不如拿出來換點錢。再加上他拿着證件,船主就默認他還是來調查海市蜃樓的工作人員,就很痛快地給了他鑰匙。
這種船開着很簡單,鄭陽完全能夠應付。唯一的缺陷就是船頭船尾都只有一盞小燈,光線不足,很難看清周圍的動靜。
李桃夭指的地方距離岸邊相當遠。南灣河的整體形態像個菸斗,碼頭這塊是水最深最廣的地方,前後都是越走越細,只適合走一些低水位的船,這也是南灣河並沒有更進一步發展起來的限制,更大宗的貨物根本無法咻敗�
第320章 水神避世
算着時間,他們從碼頭向西北已經走出了大概二十公里,前面的河雖然越來越深,但是水面逐漸狹窄得只剩下不到三米寬,他們租過來的這條船是擦着岸邊的泥土磕磕絆絆勉強前行。周圍都是又高又厚又茂盛的蘆葦,夜間只偶爾能聽見幾聲鳥叫,像夜梟一樣,難聽中還帶着零星的滲人。
李桃夭突然站起來,小船被她帶得一晃,殷紅羽立刻抓住她的胳膊。
不甚明亮的船頭燈下,有海帶似的黑影在悄然穿梭。
鄭陽把船停下,發動機突突突突的聲音在這地方格外刺耳。
李桃夭抬頭看月亮。
今天月色一般,明天可能是個陰雨天氣,月亮上已經遮上一層厚重的雲層,只偶爾露出一個缺角。
李桃夭對這種程度的月光顯然不滿意,但又無可奈何,只好將就着抬手,一道湝的光線逐漸在半空中逐漸成形,一邊與月亮遙遙對應,另一邊則落在李桃夭的手心。
鄭陽面色一變:“引動星辰之力,這不是原則上,只有神仙才能達到的水平嗎?”
秦以川:“你也說了,只是原則上。她本就是秩序本身,能有神仙的手段,也不足爲奇。小點聲,別影響人家釣魚。”
李桃夭果然如釣魚似的,將那條銀光扔在水中,深不見底的河水面上不見波瀾,底下層層疊疊的黑影突然就躁動起來,不過多時李桃夭手腕一沉一挑,一個黑黢黢的影子被甩出來扔在船上。本來不怎麼平穩的船驟然一抖,險些把鄭陽甩進河裏。
那影子還要掙扎,被殷紅羽一腳踹在那裏,一下子就不動了。
秦以川將手電筒打開,光線照出一條一米多長的大魚,露着冷森森的牙齒,眼睛瞪着,魚尾間或一擺,表明它還存着一些意識。
船周圍的黑影全部退開,但並未離去,在幾米之外徘徊,雙方都沒有輕舉妄動。
秦以川將船上的空桶解下來,打了桶水澆在大魚的身上,大魚的鰓翕動幾下,神智大概清醒了一點。
魚離不開水,但是船上的桶都沒有魚的一半大,根本裝不下,若放進河裏他又少不得會跑掉。秦以川正遲疑着,就見李桃夭引着水將那條大魚完整地包裹起來,像一個琥珀。
裏面的魚緩了一會兒才踉蹌着遊動起來,它試探着想衝出這個琥珀,卻怎麼用力都失敗了。這一層水如銅牆鐵壁將它困在其中。
大魚掙扎無果,只能放棄,轉而轉身直視眼前腥耍~嘴翕動,發出來的卻是一種語感很古老的人類語言。
大魚:“何方宵小?擅闖神廟?”
秦以川:“神廟?這荒郊野嶺的,有神廟?”
荀言:“傳聞中的水母廟?”
大魚:“水神避世,何故打擾?!”
秦以川:“這麼說還真是了。我們打擾也非自願,而是來打聽一件事。前不久這裏出現了海市蜃樓,你知道嗎?”
大魚的尾巴不自在地抽動了一下。
秦以川:“那就是知道了。海市蜃樓裏的蜃妖,目標是你們這個神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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