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32章

作者:萧有钱

  江夜的個子高,選的衛衣也是寬鬆款,穿在這樣一個女孩身上,比一些短裙還要長。

  江夜聽着動靜差不多了,才試探着回頭,發現那女孩果然把他衣服穿上了,但圖案反了。

  只剩下一件背心的江夜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算了。

  只要穿衣服就行了,不然顯得他們三個大男人,也太像流氓了。

  江夜認真看着女孩的臉。她的輪廓還可以看見幾分李桃夭的特徵,但是無論氣質還是眼神都和李桃夭截然不同。

  李桃夭是個三十五六歲的女人,其貌不揚,可這個女孩容貌清麗,目光澄澈不染塵埃,和古早仙俠劇中的趙靈兒有八九分的相似。

  她和李桃夭,從裏到外,都不是同一個人。

  江夜的心裏難以抑制地生出幾分蒼涼的悲愴。

  秦以川:“你會說話嗎?”

  這個全新的“李桃夭”像貓一樣看着他,不出聲,讓人很難判斷她到底是聽不懂,還是不想回答。

  秦以川:“你能聽懂我在說什麼嗎?”

  李桃夭仍不應答。

  秦以川:“什麼都不會,怎麼處理?”

  荀言:“帶回東洲倉庫。”

  秦以川:“但東洲那邊人多眼雜,我怕節外生枝。”

  荀言:“還有一個選擇。”

  秦以川:“你是說陳蕎?”

  荀言:“沒錯,她在妖族中威望最高,而是對你也很信任。你可以把她當作妖族,暫且讓她照看一二。”

  秦以川:“說起陳蕎,我又想起另一件事。雲猙在景良的時候,有沒有殺過妖族的人?”

  江夜:“我不知道。”

  秦以川:“你不知道?”

  江夜:“我從來沒有見過老闆殺人,起碼我和桃夭姐都從來沒有做過。有沒有其他人替他做這些,我就不瞭解了。”

  秦以川:“我還以爲你已經是他的心腹了,看來還差得遠。”

  江夜有點不太高興,但沒有表現出來。

  秦以川:“你不知道也沒有關係,反正我們和雲猙的恩怨,一時半會還沒有辦法了結,下次見面的時候,直接問他就好了。”

  江夜:“你們還打算去見老闆?”

  秦以川:“爲什麼不去呢?”

  江夜:“可是在景良,你們都不是老闆的對手。”

  秦以川:“成年人的世界裏並非一見面就要動手,只要籌碼足夠多,你們老闆會坐下來和我好好談談的。”

  江夜:“什麼籌碼?”

  秦以川:“這個暫時還不能告訴你。”

  秦以川看了一眼表。

  秦以川:“十二點多了,不知道李大叔有沒有睡。村子裏別的都好,除了沒有夜宵,是一個遺憾。”

  聽到“夜宵”兩個字,“李桃夭”突然衝他們揮手,秦以川和荀言將視線望過去,見她向河裏勾了勾手指,一條肥碩的大魚從水裏跳出來,被看不見的力量託舉牽制着,送到秦以川和荀言的面前。

  秦以川和荀言都是一愣。

  秦以川:“她這是……送魚給我們喫?”

  荀言:“看來它可以聽得懂人話。”

  秦以川:“但是這魚喫了,咱們該不會也莫名其妙跳河,變成魚塘裏的養料吧?”

  “李桃夭”神情認真地搖搖頭。

  荀言:“她說了,不會。”

  秦以川:“雖然但是,我覺得還是有點離譜。喂,姑娘,原來村裏那些溺亡的人,都是你做的?”

  “李桃夭”不說話,每次當她不說話的時候,秦以川都很難判斷她到底是聽不懂,還是有意用這種態度迴避問題。

  秦以川只好從河灘上折了一條韌性十足的柳條,將那條一直掙扎的大肥魚穿起來,拎着往村裏走。

  李大叔的家裏還亮着燈。

  不光是李大叔家,全村幾乎百分之五十的人家都亮着燈,二十幾個人聚在李大叔的家裏,眼巴巴地等着他們回來。

  這些人都知道他們晚上去水塘了,哪怕已經是深夜了,可大多數人都將水塘視作心病,雖然說不好他們到底有沒有能耐“抓妖”,但怕他們出事是真的。

  此時見他們全須全尾地回來,腥硕俭犃艘豢跉猓S後才把目光聚在“李桃夭”的身上。

  李大叔:“小江,這女娃子是誰?先前怎麼沒見過?這大半夜的,咋就穿這麼點衣裳?”

  江夜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去看秦以川。

  秦以川:“此事說來話長,李大叔,先把這條魚放在水裏養着。”

  李桃夭歪着頭看過來,有疑惑之色。

  秦以川暫時沒有理會她探究的神情。

  秦以川:“李大叔,水塘裏的東西已經基本解決了,大傢伙先回去休息,等事情徹底調查清楚,我會和大家交代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他這話一說,引得村民立刻低聲議論起來,眼看着有兩個出了名脾氣犟的人非得現在弄明白,李大叔趕緊搭茬。

  李大叔:“都大半夜了,咱們這都累了一天,可不能再熬着不睡覺了,不然明天的活兒還幹不幹了?”

  對這些村裏人來說,田地裏的活兒永遠是重中之重,往前趕一天,就能多一天的收成。這裏沒有別的經濟來源,每一天的任何一點收穫都相當重要。

第312章 天上的黑玉書

  抱着孩子的彩霞也趕緊幫忙說話,將這些相親勸走。自己又多看好幾眼只穿着一件男士衛衣的李桃夭,匆忙找了兩件自己的衣服送過來,將李桃夭帶到另一間屋子去換衣服。

  秦以川的心有一點提上來,他現在也把握不好水塘的秉性,要時刻防備着她傷人。可是一個姑娘家換衣服他無論怎麼都不能跟着進去,只能站在門口,時刻提防。

  好在水塘並未發難。

  不大一會兒,彩霞就領着李桃夭出來。李桃夭比彩霞高一些,又瘦很多,彩霞的衣服有一些不太合身,但是江湖間有句話說得好,美女就是披個麻袋都是好看的,彩霞這身不太合身的衣裳,硬是被她穿出來寬鬆版外套和九分褲故意露腳踝的感覺,看上去和時尚雜誌拍的復古大片沒有任何區別。

  李大叔家裏現在只有一位女性,只能將她安排在另一間屋子休息。可是沒想到她竟然堅決不肯,始終拉着秦以川的袖子不肯放開。秦以川在李大叔不解卻又不好說出來的目光中簡直如芒刺背,特別想解釋自己和這個女人沒有任何的特殊關係。

  他要真可以解釋了,在別人眼裏只能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可秦以川堅決不肯自己喫這個悶虧,拉着荀言一左一右擺了兩把椅子,在椅子上窩了一宿。

  李大叔家的椅子都是自己做的,只要能坐下不壞就夠用了,不會有任何人考慮它是否符合人體工學的設計。而且也沒有那麼講究,還要給椅子套個軟墊放個抱枕。

  秦以川已經很多年沒有體會過這種簡樸的有點艱苦的環境,在椅子上稍微眯了一會,就覺得自己從肩膀到後背都是痠痛的,索性不睡了,引着黑玉書的光讓自己的傷口儘快恢復。

  昆吾刀那一下的確是將他傷得不輕,只不過也的確沒有在真正的李桃夭面前表現出來的那麼嚴重。但是若想全然恢復如初,還需要一段時間。

  只是沒有想到,水塘的意識對黑玉書有一種超乎尋常的敏感,在黑玉書的光澤微微泛起的時候,她就已經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

  秦以川對這種眼神很熟悉。

  那就是一隻睡着的貓突然聞到了肉的味道,突然驚醒時的眼神。

  荀言伸手在門上貼了一張隔絕聲音的符紙,看向李桃夭的目光帶上了一絲戒備。

  可是李桃夭並沒有更多的動作。 她只是一直看着秦以川的黑玉書。

  秦以川想了想,竟然將手腕上從雲猙那裏得到的一小塊黑玉書遞過去。

  秦以川:“你想要這個?”

  李桃夭仍舊是看着,可並沒有伸手去接。

  秦以川:“你見過這個東西?”

  李桃夭點了一下頭。

  秦以川:“在哪見過?”

  李桃夭卻搖頭。這種搖頭可能是不知道,不想說,或者不記得了。可能的答案太多,她不開口,別人沒法去猜。

  秦以川又問了一遍:“在哪見過?”

  李桃夭四處張望了一下,突然抬手一指,秦以川和荀言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那是一張年年有餘的舊年畫,畫上畫着兩個小孩和好幾條大鯉魚。

  秦以川:“魚?”

  李桃夭點頭。

  秦以川:“水塘裏的魚?”

  李桃夭搖頭,伸手指了指頭頂。

  荀言:“你是說,天上的魚?”

  李桃夭又點頭。

  秦以川:“天上怎麼可能有魚?”

  荀言:“或許這個魚並非魚本身。在之前李大叔的描述中,很多人都曾親眼看到星光落在水塘裏,然後被魚吸收。她說的天上的魚,大概是指這種星光。”

  秦以川只好又試探着問:“星光,和這個黑玉書有關嗎?”

  這個問題似乎難住了李桃夭,她想了好一會,伸手在牀單上畫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圓的下方畫了一道波紋,波紋下又畫了一個橫過來的水滴。

  這簡直是抽象派大師的殿堂級畫法,秦以川荀言想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她畫的這些,似乎是雲,水,還有水裏的魚。

  這讓秦以川突然想起,洛棠帶他們去過的那個院子,院子裏的水井上刻的圖案,和李桃夭畫的,在某方面簡直異曲同工。

  李桃夭的手指在雲的圖案上點了一下。

  秦以川:“黑玉書在雲裏?”

  李桃夭點頭。

  這讓秦以川腦海裏本就不富裕的科學常識更顯貧瘠。

  雖然他的確沒有怎麼上過學,可雲層是水汽蒸發遇冷凝結這個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原理,他還是並不陌生的,雲這種東西並不是一個實體,可黑玉書它是個實打實的石頭,石頭藏在雲裏,這怎麼都說不通。

  荀言:“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所說的雲,並非指物理意義上的雲,而單純是指高空?當年大荒海外有羽人,棲息地就在高空。”

  秦以川:“那些鳥人滅絕得比恐龍都快,而且雖說會飛,但都不如喜鵲飛得高,能棲居高空完全是佔了扶桑木的便宜,他們本身連房子都不會蓋,怎麼可能有辦法把黑玉書藏在高空?”

  荀言:“他們不會,但扶桑木未必就不懂。”

  秦以川:“什麼意思?”

  荀言:“扶桑木與天地共生,哪怕在上古時期,都是相當古老的植物,它活了那麼多年,一定會誕生靈智,甚至智慧不會比羽民低。”

  秦以川:“但當年咱們從未與海外三十六國有任何交集,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它又是怎麼得到黑玉書的?”

  荀言:“當初大禹治水時,你曾給過他一塊黑玉書。而舜還在位時,羽民國曾派族人獻上過火燒不破的火浣布,可見那時羽人已經和中洲聯絡,之後大禹若將黑玉書交給羽人,也未必不可能。”

  秦以川沉默了。

  如果荀言說的是真的,大禹手裏那塊黑玉書就保存在扶桑木中,那麼他們要想把黑玉書拿回來,首先要找到羽民國的遺蹟。

  可是大荒太大了,雖然不知道確切的消息,但是他還活着的時候,大荒極有可能是指尚未來得及分裂的所有陸地板塊,海外三十六國,或許指的是海洋之中近地的各種島嶼。

  但是如今遠古時代覆滅都已經有幾萬年的時候過去了,各種地形構造和上古時期幾乎已經找不出來什麼相似之處,更沒有地圖,就算知道羽民國真的存在過,可是想找到具體位置,也難如登天。

  就算知道它的位置,滄海桑田的,當年的島嶼,現在說不定早就成了海溝,扶桑木在遠古時代的災難過後,也很可能早就壓成了深海石油,挖都挖不出來。

  但這種念頭只在秦以川的腦海裏轉了一圈,轉而又被排除。

  原因就在現在這個不會說話的李桃夭身上。

  這個屬於人類的軀殼中保留的意識,誕生時間尚且短暫,她既然能感受到黑玉書的存在,就說明扶桑木或者其他什麼能夠讓黑玉書保留在高空的東西,在現在還存在着。只要它尚且沒有消亡,就一定有找到的機會。

第313章 江夜逃跑

  若非現在村裏沒有信號,秦以川一定會第一時間給鄭陽打電話,讓他把最近幾十年所有關於高空的異常報道都彙總打包發過來,自己就算挨個查都值得。

  畢竟他當初給大禹的那塊黑玉書的碎片,已經接近整個完整黑玉書的三分之一,在現在若能收回,他的實力起碼能夠再增強一大截,甚至就算真的在景良,雲猙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秦以川最初的打算是將李桃夭交給陳蕎,但是現在看來她還得再在他們身邊多停留一段時間,直到找到那本黑玉書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