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鬼 第131章

作者:萧有钱

  江夜轉頭看向秦以川。

  秦以川:“我能知道什麼呢?我不是一直在你們的掌控之下嗎?”

  李桃夭:“你讓殷紅羽去崑崙山取你的骸骨,都是爲了做給我們看,引我們上鉤的?”

  秦以川:“抱歉哦,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李桃夭:“裝模作樣!我剛剛接到老闆的消息,說咱們派去崑崙山的人,在山裏遭遇了羣妖襲擊,全軍覆沒。”

  江夜:“老闆爲什麼要派人去崑崙山?”

  秦以川:“自然是爲了拿到另一半屬於鬼主的魂魄。”

  李桃夭:“你不是說聽不懂嗎?”

  秦以川:“聽你們的對話,猜也能猜出來。”

  江夜似乎也從這針鋒相對的對話中猜出一二。

  江夜:“你假裝同意老闆利用魂魄與意識融合的要求,所以利用風吾傳假消息,讓我們誤以爲你去崑崙山,是去取那一半殘魂,實際上只是故佈疑陣,設了一個陷阱,就等着我們的人跳進去?”

  秦以川:“取那一半殘魂……你們這些人,尤其是雲猙,最致命的弱點就是對自己的判斷太自信了。總以爲搬出什麼天下蒼生的,就真的能迫使我同意一些絲毫沒有價值的交易。他當年真的應該多做一點功課,起碼就算稍微瞭解一下上古時期的內情,現在也不會做出這麼幼稚的決定。”

  李桃夭:“你既然從一開始就沒有同意這個提議,爲什麼還要跟着我們到這裏來?”

  秦以川:“我說來春遊的,你信不信?”

  李桃夭:“你!”

  江夜:“你不是不認同老闆提出的方法,只不過,你想要的,不是讓屬於鬼主的那一半魂魄和意識融合,而是……”

  荀言:“而是我現在的魂魄去吸納意識。”

  李桃夭和江夜瞪大眼睛,明顯沒有想到,秦以川那麼重視荀言,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決定?

  秦以川:“都看清楚了?結果怎麼樣?”

  荀言:“的確是一處龍骨地,不過比起上次你接觸到的那個石像,這裏的龍骨地是後天形成的,時間不長,所以醞釀出來的意識尚且處於形成初期。”

  秦以川:“有把握嗎?”

  荀言:“我從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決定。”

  秦以川笑了一下。

  現在就算是江夜這種還沒長大的小朋友,都反應過來,秦以川他們所謂的受傷,被老闆控制,在脅迫中答應老闆的交易,一直到被他們帶到這裏,實際上都只不過是在將計就計。他們一直以爲自己是主導者,卻沒想到,實際上他們的作用,只是帶路的棋子。

  而崑崙山,就是他給老闆的警告。

  李桃夭:“你控制不住鬼主的魂魄,貿然讓他的魂魄與意識相融,結果就是永遠被困在這個地方,再難出去半步。”

  秦以川:“我控制不住鬼主的魂魄?這個消息,是誰告訴你的?”

  李桃夭怔了一下。

  這個消息本來就不需要任何人告訴,它就和太陽東昇西落、月亮東起西斜一樣,幾乎成了每個人都下意識認爲的常識。鬼族一向乖張狠戾,不受任何拘束,鬼主的兇性更甚,早在遠古時期,只要鬼主現世,人間必定血流成河。

  所以根本沒有人會覺得,從古至今,可以有任何人能操縱鬼主。就算知道荀言是最特殊的那一個,可是刻在骨子裏的嗜血天性是永遠無法磨滅的,否則他也不會冒着巨大的風險,硬生生將自己的魂魄割裂,將屬於鬼主的那一部分封印起來。

  但現在……

  李桃夭突然覺得,這一切在大多數人眼中是常識一般的認知,很有可能都是假的。

  李桃夭:“鬼主真正的魂魄,一直都在你的手裏。”

  秦以川:“不是在我的手裏,而是在他自己的手裏。恭喜你們,成爲這個世界上,第……第三個和第四個知道這個祕密的人。”

  秦以川雖然說着恭喜,可李桃夭和江夜卻覺得一股難言的威脅如蛇般攀爬上人的脊背。

  知道一個不該知道的祕密的人,他的下場……大概率是從祕密講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

  天已經黑了,李大叔扛着鋤頭回來,一進門的時候覺得屋子裏的氣氛有點不對,但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對別人情緒敏感的人,也就沒當一回事,告訴他們,說彩霞已經準備好了飯菜,請他們去家裏喫飯。

  不過這個好意被秦以川拒絕了,說現在需要去水塘再探探情況,讓李大叔暫時不要驚動村裏其他人,而是晚上不管聽見什麼,看見什麼,都最好不要出門。

  李大叔總覺得他的話裏好像有點深意,可是又摸不着頭腦,只好接受他們的安排。

  秦以川淡淡看了李桃夭和江夜一眼,兩個人中,尤其是李桃夭,臉上的恨意擋都擋不住。李大叔從進門到現在沒有任何其他反應,很明顯是他根本看不見自己臉上這道傷。能做到這樣,只能是秦以川用了障眼法。

  從李大叔家走出去一段距離之後,李桃夭才驚覺。

  李桃夭:“你被昆吾刀所傷後的虛弱都是假的,你一直都還有法力。”

  秦以川:“法力?你這麼形容我,會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神棍。這並非什麼法力,而是山河之力,只要我身上還有一點黑玉書的碎片,就能引山河的力量爲我所用,只不過是或多或少的區別。”

  荀言:“到了。”

第310章 半人半鬼的身體

  前面就是水塘。

  沒有星光,月光也是寥寥。水塘沒有波光粼粼的美感,而是一片漆黑。

  周圍的野草野蠻生長,在黑暗中如同參差不齊的利齒,讓人本能覺得,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暗處蟄伏。

  江夜剛要向前邁步,突然覺得自己的腿腳被什麼東西絆住,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根牽牛花藤已經順着腳踝攀爬上來,將他和李桃夭牢牢綁在原地,無法掙脫。

  江夜怒視着秦以川。

  江夜:“你乾的?!”

  秦以川:“噓,我建議你儘量不要發出太多聲音,以免招惹來其他的東西。”

  李桃夭:“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秦以川:“你們帶我們來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這還用得着問?不過對於你,還真的有些其他的用處。”

  他招招手,困住李桃夭的牽牛花藤立刻將她拖到秦以川的身前。

  李桃夭警惕:“你想做什麼?”

  秦以川:“你這副軀體殼子裏,藏着的不是李桃夭的魂魄吧?”

  李桃夭神情唰一下就變了。

  秦以川:“都這個時候了,裝模作樣的可就沒有必要了。我記得李桃夭的同村曾經說過,她是被養父從山裏撿回來的,天生就容易被妖魔鬼怪附身,我當時以爲這是因爲她是出生在子時正,天生陰氣盛導致的,但是後來發現你在醫院這種每天都可能有人死亡的地方工作,可是見面的時候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那時候我就知道自己的判斷有誤。李桃夭應當是個陰生子,即母體已經死亡她卻陰差陽錯地正常出生了。陰生子的身體就像一個寄居蟹喜歡的貝殼,她原本的魂魄因爲母親已死陽氣不足,導致自己成了半人半鬼的混血,稍微不注意就可以被其他人取而代之。雲猙的本體只是一隻虎,連人都不是,對他而言沒有過多屬於人類的七情六慾,也自然不會有同情之類的感情,做事只求利益。他看中了李桃夭的這個軀殼,收留了她之後,將你融進了她的身體。他雖然不是人,但是腦袋的確聰明。他說自己與意識融合,無法離開景良縣不假,但是他可沒有說,被他融合的意識,不能另外分出一個身體,替他外出做事。意識是一種規則,但是顯然這種規則並非無懈可擊,它仍有漏洞。雲猙利用李桃夭這種半人半鬼的身體,成功欺騙過了規則。”

  李桃夭不說話了,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秦以川。

  江夜:“你一直在騙我們。”

  秦以川:“嗯哼?”

  江夜:“你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讓荀言去與意識融合,不管是屬於鬼主的魂魄,還是屬於人的那一半魂魄。”

  秦以川:“是嗎?何以見得?”

  江夜:“你如果真的打算讓他融合,就不會在這個時候揭穿桃夭姐的身份。從一開始,尤其是剛剛在李大叔的家裏,你說桃夭姐有用的時候,我就應該想到,你其實早就什麼都知道了,只不過一直在通過暗示鬼主的魂魄在你手裏這件事,來打消我們的懷疑。”

  秦以川:“說得挺對的,你比李桃夭要聰明。現在纔剛剛八點十分,咱們還要在這裏多等上一段時間,不如就來相互加深一下了解,來聊聊,你對雲猙而言,又有什麼用處?”

  江夜:“我只是老闆撿回來的,沒有任何用處。”

  秦以川:“年輕人要對自己有點自信,如果你真的沒有任何用處,雲猙根本就不會撿你,更不會撿回來之後還把你養到這麼大,參與到算計我們的這麼核心的事情中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觀察過你的魂魄,你的身上有功德光,這是佛門纔有的東西,所以你一定和佛門有關。古往今來,這幾千年裏,能配得上讓雲猙提前籌值模椭挥休痘ㄖ蘖恕!�

  荀言想了想,還是搖頭:“這樣操作的難度太大了,很難大批量的生產出這樣足夠特殊的人。”

  秦以川:“或許,它不需要太大的規模,只要有足夠成熟的意識,想到了這種方法,併成功將自己變成了十幾或者幾十個分身,它就可以脫離不能離開誕生地的束縛,從而了無痕跡地融入人類社會。而且這樣的東西,它無論怎麼看都是人的外表,不像被鬼怪附身那樣有明顯的痕跡,不管是異控局還是我們,都分辨不出來。”

  他們的談話不避諱江夜,江夜聽得目瞪口呆。

  秦以川拍了一下江夜的腦袋。

  秦以川:“你們桃夭姐,有特異功能嗎?”

  江夜:“沒,沒有吧?”

  秦以川:“她上次用什麼法子偷走了我們乾坤袋裏的龍骨?”

  江夜:“那是老闆給她的一種蠱蟲,專門用來對付陣法的。”

  秦以川:“除了這種蠱蟲,她就真的一點別的能力都沒有?”

  江夜:“沒有——起碼我從來沒有見到過。如果不是你們,我,我一直以爲桃夭姐也是一個普通人來着。”

  秦以川:“這多少算是一個好消息。萬一真被我猜對了,已經或者未來有意識真的這麼幹,起碼個體不會有很大的破壞性。”

  荀言沉默一會兒,突然問:“你覺得,意識對人有惡意嗎?”

  秦以川:“我無法判斷。從鋼鐵廠到殯儀館,再到龍骨地的石像和景象,每一個意識的狀態都完全不一樣。鋼鐵廠的意識能實現走投無路之人的願望,還主動用自己的念力救了一個患上絕症的小孩,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都能給它提名一個感動中國。殯儀館的意識接觸不多,但是它的規模相對較小,最大的作用就是囚禁一個胡作非爲的山貓妖,不許它離開半步,也算敬業,盡職盡責。龍骨地的石像是我們現在接觸到的最有攻擊性的一個,而是很可能形成時間最久遠。至於景良,因爲與雲猙的魂魄相融,本性如何不得而知,不過實力不會太強,否則雲猙的意識根本佔據不了主導地位,早就被景良吞噬了。現在這個水塘誕生不久,具體如何,要一段時間之後才能看明白。”

  荀言:“到目前爲止,我們並沒有證據證明,它們對人類抱有敵意。”

  秦以川:“天下人這麼多,也並非每一個人都會變成殺人兇手。可是刑事案件從古至今,從來未曾斷絕。”

  兩人的聲音都算平緩,但江夜已經能聽出一些針鋒相對的味道。

  隔了一會,秦以川才說:“我知道你的用意。但我們暫時對這種東西瞭解得太少,沒有足夠的條件去做判斷。如果之後能夠證明它真的沒有足夠大的危害性,放任它與妖族一樣,與人類共生未嘗不可。”

  荀言沒說話。

  秦以川這種變態已經算安慰了。可是無論是他們中間的誰都知道,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因爲在看不見的暗處,還一直藏着一個黃泉。

  就算這些新生的意識對人類沒有威脅,可只要黃泉在任何人的掌控之外,這種很難定義的東西,就幾乎不可能有平等存活下來的機會。

  周圍安靜下來。

  誰都不再提這件事。

  銀色的光線將李桃夭已經包裹得嚴嚴實實,細細的絲線從遠處看很像密封的鋁箔。原本流動的銀光逐漸被吸收乾淨,水裏原本濃郁的腥味不知何時已經聞不到了。

第311章 水塘意識融合

  江夜看着這個外形古怪的繭,腦袋裏沒由來地湧出一個想法:裏面的東西,似乎已經“成熟”了。

  細微的碎裂聲從繭裏傳出來,像雞蛋裏馬上要破殼的小雞。這種景象帶給江夜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可是真要深究,他自己其實也說不上來。

  其中之一的可能,就是從一個繭裏孵化出一個全然陌生的人來,只要稍微想一想,就會讓人本能地覺得古怪。

  碎裂聲響了好一會兒,繭才終於被撕裂開一個縫隙,銀色的繭在被打破之後迅速風化,裏面的東西只輕輕動了動,外殼就碎成一地殘渣。

  江夜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昆吾刀的刀尖微微抬起,三個人的視線都緊緊落在馬上要出來的東西——目前先姑且稱其爲東西。

  最先探出來的是一雙手。

  手指纖細,精巧,骨節隱隱可見,皮膚細膩,像是上好的白瓷。

  緊接着是同樣細而骨感的手腕,肩膀,長髮散落,遮住了蝴蝶骨和盈盈一握的腰。

  繭裏的人背對着他們,江夜看不見她的臉,但能感覺到,這個人,早已不是李桃夭。

  那個東西佔據了李桃夭的軀體,又改造了她的軀體。

  秦以川:“把衣服脫了。”

  江夜沒聽明白,愣着看他。

  秦以川:“把衣服脫下來。”

  江夜:“我?”

  秦以川:“不然呢?這裏還有別人?”

  江夜差一點就脫口想問爲什麼你們不脫,不過話到嘴邊又覺得哪裏不太合適,只能先閉嘴,將自己的衛衣脫下來。

  秦以川將衣服扔過去,那個陌生的女人抬手接住,可她不太明白這是要做什麼,疑惑地轉過身來。

  露出一張十七八歲的少女的臉。

  江夜的眼都直了。

  秦以川踹了他一腳,江夜如夢初醒,立刻轉過身。

  秦以川:“這是衣服,穿上它。”

  這話是對“水塘”說的。

  那個女人不知道聽不聽得懂他的話,沒有動,認真地觀察了他們每個人,又逐一對照自己的樣子,好一會兒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身上的確比他們少了一些東西,略顯笨拙地將衛衣套在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