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有钱
江夜:“水裏的確有東西,但是不是妖怪還得等我們親自去看看。至於瘟疫,很多妖怪一出現就會帶來瘟疫,這種傳說您應該也多少聽說過。”
李大叔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但是又的確擔心再有什麼意外,沉默着又抽了半根旱菸,直到屋子裏的煙味已經濃到了一定程度,才下定決心。
李大叔:“成,我帶你們去,只不過先說好了,咱們可誰都不能冒險,你看那獨眼龍,一下子就被捲走了。”
江夜自然答應,只不過將目光轉向了秦以川和荀言。
李桃夭:“這件事還要辛苦兩位跟着去一趟。”
李大叔:“他這臉色實在難看,要不在屋裏躺會,歇一歇?”
秦以川:“不必,勞駕帶個路。”
李大叔:“你們這個歲數的年輕人啊,就是犟,身體的事不能硬撐,不然等老了之後,可有罪受了。就像二娃他爹,歲數還不大呢,剛不到三十,就得病去了。”
李大叔邊唸叨,邊帶着他們從院子後邊的小土坡上去,這是他家裏的後門,能省去一大截路。
李大叔身後跟着江夜,李桃夭慢慢落在最後,給了秦以川一顆膠囊。
李桃夭:“止痛的。”
秦以川接了過來,但沒有喫。
李桃夭:“怎麼,怕我下毒?”
秦以川:“我只是覺得,有的時候體會一些這種痛也挺好的。”
李桃夭:“有病。”
秦以川看着李桃夭走開的背影,將膠囊隨手裝起來。
和老四家孫子一起被選做陣眼的小孩叫二娃,今年四歲半。小孩對波雲詭譎並不敏感,他們進院的時候,孩子正坐在地上捏泥巴玩,旁邊的女人正在餵雞,見有人來忙把裝着米糠的盆子放下。
彩霞:“李叔,你咋來了?”
李大叔:“彩霞,來看看二娃,怎麼着,一切正常吧?”
彩霞:“現在是沒見着什麼彆扭,可是你也知道,那東西在,總叫人提着心吊着膽,我現在晚上睡覺都不敢閤眼,生怕……”
剩下的話她沒說出去,李大叔嘆了口氣,多少有點試探意思。
李大叔:“彩霞,這是小江,你原來也見過一面,他旁邊的這幾位呢,是小江爲了咱們村這件事,專門找來的人,看能不能把水庫的東西解決掉。”
一聽這話,這個叫彩霞的女人再打量他們的眼神立刻鋒利起來,帶着些不加掩飾的懷疑,很顯然獨眼龍這件事已經讓她很難相信這些所謂的高人了。
彩霞:“這幾位瞧着不像幹那行的,而且,這次得給多少錢?”
江夜:“姐姐你放心,我們這次來真的是要給大家解決問題的,第一呢保證不拿羣幸会樢痪�,第二,我們也肯定不會像有些東西那樣,那孩子做什麼陣眼來冒險,不管水塘裏的事情怎麼處理,都不會再讓鄉親們受到牽連。今天到您家裏,主要是看看小孩子的身上有沒有被人做手腳。”
江夜的話說得漂亮,而且態度相當真照懇,讓彩霞的懷疑多少緩和幾分。
彩霞:“什麼做手腳?這咋看出了?”
江夜拿出了一個棒棒糖。
江夜:“二娃,你過來,讓哥哥看看。”
小孩一看見有零食,眼巴巴地看向自己的母親。
彩霞招招手:“過來。”
二娃乖乖湊過來,眼睛看着棒棒糖,可是不太敢上前,抱着母親的腿躲在身後。
荀言:“右手伸出來。”
他的聲音半點情緒都沒有,和春風和煦會哄小孩的江夜比起來,實在很難讓小孩有親近之心。
果然二娃聞言不僅沒有動,反而還又往後縮了一下。
江夜趕緊將棒棒糖的包裝紙撕下去,遞給他。
江夜:“小朋友,讓哥哥看看你的手好不好?”
棒棒糖比荀言的話好用得多。
二娃將髒兮兮的小胖手伸過來,上面還沾着沒幹的泥土。
彩霞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用身上的圍裙給他把手擦了擦。
第308章 小孩身上的印記
二娃被曬得有那點黑的皮膚上,正動脈的位置,隱約能看見一個銀粉勾勒出來的印跡,既不是規則的圖形,又不是可辨識的文字,很像是那種隨筆一畫做的標記,方便日後按照這個圖形找人。
秦以川問江夜和李桃夭。
秦以川:“能看見嗎?”
江夜和李桃夭微微搖搖頭。
旁邊的彩霞和李大叔聽得茫然。
李大叔:“看見啥?”
彩霞:“我娃身上,是不是有什麼髒東西?”
秦以川:“是有點東西,但不是你想的那個髒東西,只是一個標記,擦掉之後,就不會再受到水塘的影響了。”
李大叔:“是哪個東西弄上的?”
秦以川點頭。
李大叔:“那咋擦掉?”
秦以川看荀言,荀言的手指輕輕在二娃的小手腕上一按,指腹下有淡淡的黑霧溢出來,在日光底下並不顯眼。黑霧與那抹銀色的印跡一接觸,二娃的皮膚立刻像被灼燒了一下,紅了一片,小孩的手立刻想往回縮,但是被荀言牢牢牽制,掙也掙不脫,便放聲哭起來。
彩霞的臉上立刻也浮現出焦急的神色,緊緊將孩子抱住。
銀色的印跡宛如有靈,意識到黑霧來者不善,掙扎着但又無路可逃,被黑霧一點一點的蠶食吞噬。
荀言鬆手,二娃立刻把手撤回去,手腕上除了一片淡淡的紅痕外,還有一枚微微發青的指印。
彩霞看荀言的神情複雜起來。
彩霞:“這就……沒事了?”
荀言:“只要他不再靠近水塘,就不會有性命之憂。”
彩霞有點恍惚地哦了一聲,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麼好。
荀言:“去水塘。”
江夜:“現在是白天,你不等晚上再去?”
荀言:“沒有什麼區別。白天和夜晚,只是你們看得見看不見的差異,它始終都是存在的。”
江夜精神一振:“你感覺到它的存在了?”
荀言沒有理會他的問話。
荀言:“讓他回去休息。”
這個“他”,自然是指秦以川。
江夜聳聳肩,看李桃夭。
李桃夭沒開口。荀言也不說話。院子裏有種古怪的沉默。
李桃夭:“好。”
江夜:“李大叔,我們可能還要叨擾您一會。我這位哥哥身體撐不住,麻煩您讓他在家休息一下。”
李大叔哪有不同意,帶着秦以川回了自家的院子,而荀言江夜他們三個,則直接去了水塘。
李大叔將櫃子裏不常用的新被子拿出來,在炕上鋪好,又給秦以川倒了一大杯的熱水放在旁邊,因爲地裏有農活得接着幹,便叮囑他好好歇着。
屋子裏有淡淡的柴火燃燒後留下的氣息,給人一種莫名的撫慰感。秦以川沒有睡,靠着牆閉着眼,那一小塊黑玉樹的碎片螢火蟲一樣泛着淡淡的光,緩慢但平穩地修復昆吾刀製造出的傷口。
直到許久之後,有輕輕的腳步聲走進院子。
秦以川將黑玉書的光芒撤掉。
窗外響起來篤篤的兩聲敲擊聲。
秦以川側過頭,剛剛在院子裏玩泥巴的二娃和另一個大一點的孩子,正趴在窗戶邊,二娃個頭不夠高,只能踮着腳往裏看。
秦以川將窗戶打開了。
小孩:“哥哥,二娃說你讓他來找你。”
二娃:“哥哥說的,我媽沒聽到。”
二娃年齡還小,有些邏輯並不一定能捋清楚,秦以川也是頓了一下才聽明白他的意思。
剛剛在院子裏的時候,他利用傳音,試着對二娃說過一會兒來這裏找他。只不過傳音這種法術使用起來門檻有點高,不是百分百能成功的,一旦對方心不在焉,傳音就會失敗。
傳音是爲了避開李桃夭和江夜,至於爲什麼選擇二娃這麼個小孩,也是沒有其他的辦法。對彩霞和李大叔這樣的成年傳音,他們是肯定藏不住心事的,即便是很微弱的情緒變化,也非常有可能被李桃夭察覺。但是二娃這樣的小孩不一樣,只要他不做出離譜的舉動,哪怕是有一點反常的反應,李桃夭沒有和他長時間的經驗,也很難看出一些什麼來。
有的時候,越單純的孩子,反而越能藏得住祕密。
秦以川最開始還的確對選擇二娃這樣一個小孩不放心,不過他現在出乎意料地帶過來一個大孩子,再去辦事就容易多了。
秦以川要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就是讓他們去找一些黃紙和硃砂。獨眼龍前不久剛好在這裏擺過道場,這些必備的東西一定會剩下一些備用。
兩個小孩很興奮地去了,而是還很有默契地告訴對方一定要保密,誰都不可以告訴,就連自己家裏人也不行。
倆孩子去得快,回來的也很迅速。現在這個時候像李大叔一樣要抓緊時間忙農活的家庭不少,白天大人不在家已經成了常態,這些小孩對家裏東西的擺放又很熟悉,拿些黃紙和硃砂不是難事。
兩個小孩趴在李大叔家的炕沿邊,看着他用硃砂在黃紙上畫了好幾個看不懂的圖案,等硃砂乾透了,就折成千紙鶴的模樣,在上面滴了一滴血,紙鶴就晃晃悠悠地飛走了。
小孩看得目瞪口呆,秦以川便告訴他們這是一種魔術,又給他們一人折了一個,告訴他們如果以後有什麼事情,就把這個紙鶴滴上一滴血,扔在半空,紙鶴自己就會飛走,到時候他就會知道這裏發生的事情,不管多遠都會來幫他。
二娃對這些還不甚理解,但是他哥哥已經是懂事的年紀,告訴二娃這是一個祕密武器,讓他誰都不許告訴。秦以川對這個聰明又上道的小孩很有好感,只可惜他兜裏沒有帶棒棒糖的習慣,只能承諾下次見面再補。
荀言和李桃夭他們三個一直到快中午了纔回來。
荀言和李桃夭的臉上看不出悲喜變化,但是江夜還年輕,哪怕已經在掩飾,但還是能讓人察覺到幾分凝重。
秦以川懶得問,他們也沒有說到底是什麼情況。因爲有他們在,李大叔特意提前從地裏回來,忙前忙後地做了頓午飯。農家菜的油水比外面少,不過無論是糧食還是青菜都勝在新鮮。喫飯時李大叔試探着問了一下水塘那邊的情況,江夜說還得等晚上再去探探。這回答顯然在李大叔的意料之中,很明顯其實也沒有對他們抱有太大的希望。
從晌午到入夜,還有大半日的功夫。昨天夜裏沒睡好,江夜倒頭躺在炕上,不多時就睡熟了,荀言去周圍看地勢,李桃夭不知是對荀言忌憚還是懷疑,也跟着出去。
江夜在屋子裏,秦以川不太方便再動用黑玉書,只能閉目養神。
第309章 將計就計
但是沒過幾個小時,院子裏就傳來了稍有急促的腳步聲,秦以川聽見了,面上卻沒有任何的波瀾。
剛睡醒的江夜有點茫然地看着闖進來的李桃夭,從她的臉上罕見地看見了憤怒。
李桃夭:“你早就安排好了是不是?!”
秦以川緩緩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李桃夭:“崑崙山,你早就安排好了。”
秦以川睜開眼睛:“我人都在這裏,崑崙山發生的事情,怎麼會和我有關?”
他的話雖然是否認的語氣,可神情中分明帶着一絲冷淡,這種近乎蔑視的神態惹惱了李桃夭,她抬手,狠狠一巴掌落在了秦以川的臉上。
但與她的手一起動的,是一道凜冽的光影,從她的臉頰上一滑而過,李桃夭想躲都來不及,狼狽地踉蹌着後退兩步,左臉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李桃夭看着落在手上的血,不可置信地瞪着秦以川。
李桃夭:“你敢傷我?”
秦以川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秦以川:“傷你又如何?若非看你還算有用處,這一劍就不是落在你的臉上,而是割斷你的喉嚨。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能從上古時代活到現在,你還真當我是心慈手軟,不敢傷人的聖人不成?”
李桃夭的表情立刻浮上一層陰狠,江夜連忙跳起來拉住她。
江夜:“桃夭姐!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你忘了老闆讓我們到這裏來是幹什麼的嗎?”
不知是不是聽見老闆兩個字,李桃夭的神情一頓,隔了一會兒才強行將身上的狠戾之色壓下去。
江夜見她冷靜下來,拉着她在另一側坐下。
江夜問:“桃夭姐,你剛剛說的是怎麼回事?崑崙山發生什麼事情了?”
李桃夭:“這就得問秦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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