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柏拉图定式
寸寸裂開的褐色龜骨泛出古老歲月痕跡,裂開的口子浮現出道道複雜的文字。
彷彿上古星火被點燃,形成一道道滄桑符文。
仔細數過去,一共有六道裂紋,每一道都對應了一個“爻”,每一爻的內容都不同,其中蘊含了驚人的力量。
陸鳴淵徹底回想起原身在入獄之前的種種遭遇。
在放走魔國妖女之前,在府邸門口見到了五皇子陸鳴空,陸鳴空看上了陸鳴淵身側的一個漂亮宮女,討要遭到原身拒絕,兩人爲此吵了一架。
陸鳴空便放了這樣一番狠話:“老六,當今形勢你我都清楚,你如此不識抬舉,連一個小小的宮女都捨不得,也太不識好歹了,你等着,有伱好看的!”
原身反嘴罵了幾句也就罷了,隨後便好像變了一個人,動作呆滯的,一路進入了大牢之中,看望妖女,最主要的是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一個人,無比詭異。
陸鳴淵的意識逐漸甦醒,望着自己腦海懸浮的六爻龜甲,無比好奇。
這是個什麼東西?
看起來有點像前世殷商年間的占卜龜骨?
再次睜眼,發現自己頭綁白色紗巾,躺在一張紅遘浰鬆椫希仙啂x鴦相交,看着就無比尊貴。
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淵兒,你可別嚇娘啊。”
“要是你出事了,娘做的一切,可就白費了。”
聽聲音來源是婦人的哭聲。
陸鳴淵目光挪到牀前,映入眼簾的是一位雍容華貴的美婦,頭上高挽髮髻,寶釵花簪閃閃發亮,細長脖頸上掛着白玉翡翠珍珠,一襲青色艴幓y的齊胸裙。
他搜尋記憶,纔想起這位哭得梨花帶雨美婦的身份。
乃是他的母親,王昭嫣。
大炎王朝的瑤光貴妃,當今兵部尚書的女兒,帝京望族王家嫡長女。
然而,此時此刻的王昭嫣卻十分難過,粉黛臉頰上滿是淚痕,眼眶都是紅紅的。
可陸鳴淵醒來之後,臉上的憂愁立馬變成了驚喜。
“淵兒,你醒了!”
雖說驚喜,但語氣中還有一些哽咽。
“娘”
陸鳴淵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虛弱的叫了一聲。
他如今必須融入原身的習慣之中,不然只會招來無盡的麻煩。
“娘在。”
王昭嫣擦了擦臉上的淚珠,欣慰的答應,一邊握着陸鳴淵的手,一邊看向旁邊白髮蒼蒼的老者,問道:
“葛太醫,我兒身子如何了?”
葛太醫微笑回覆:“只是氣血虧損太多引起的昏迷,並無大礙。”
“只是.”
“只是什麼?”
王昭嫣豎眉質問。
葛太醫可是聽聞過這個王貴妃的脾氣和權勢,整個後宮裏,除了聖上和皇后娘娘,都要讓她三分。
連忙拱手,一口氣說完:“只是六皇子殿下常年沉溺美色,縱酒過度,導致陰虛體弱,精氣不足,身子骨十分脆弱,恐怕要調養許久才能康復。”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王昭嫣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葛太醫垂手一拜,告辭離去。
太醫前腳剛走,門口的黑甲禁軍就走了進來,甕聲道:
“既然六皇子殿下無事,那自然要返回牢獄,等候明日問審。”
陸鳴淵皺眉,沒想到他都這個樣子了,他那個便宜父親都不過來看一眼。
如果就這樣回大牢,那他這一頭,不就白撞了嗎?
正當兩個禁軍要過來拿人的時候,王昭嫣纖細的身子擋在了他們面前,聲音冷酷道:
“等等。”
這副樣子,與剛剛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們難道沒看到我兒他身體有恙嗎?”
黑甲禁軍也頗感頭疼,面對王貴妃,也不好頂撞,知道她是近來十分得寵的妃子,只得硬着頭皮抱拳道:“但我等奉的是聖上之命,不可違逆。”
王昭嫣淡淡道:“本妃會跟聖上說的,你們不必擔心遭到任何責罰。”
此言說完,她身後一位平平無奇的宮女上前了一步,神情無比淡漠。
兩位黑甲禁軍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這宮女,他們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七境大宗師。
看來想強行拿人是不可能了。
見此一幕,陸鳴淵心中無比意外。
他沒想到,自己的孃親如此硬氣,手段出奇的高。
在回憶之中,王貴妃在外的名號,一直都是蛇蠍美人。
心狠手辣,性子殘忍,據說有一位宮女潛伏在她的身邊,給其他妃子傳話,被她知道了,直接被處以全身扎一千根針的重刑,生不如死。
反正得罪她的人,準沒好下場。
得虧有這樣一位母親,不然原身也不能一直蹦躂到現在。
當然了,這是對外的名號。
對原身,那是一等一的好,什麼都給最好的,逛青樓、進賭場的銀子都是她給的,看上了哪個宮女,就直接上門去要,大部分都會滿足,尤爲體貼關心。
畢竟就這麼一個親兒子。
兩個禁軍見王貴妃如此強硬,也沒有什麼辦法,只能暫時告退。
見他們退下,王昭嫣也是鬆了口氣,當今聖上的墨麒麟衛,個個都是聖上親衛,兵威極重,她也不好得罪太多。
她一轉頭抱着陸鳴淵,不斷安慰着。
“沒事了,沒事了。”
陸鳴淵雖十分不習慣,也只能受着,回想起剛剛甦醒耳邊的話,好奇道:“娘,我聽見你剛剛說,‘做的一切都白費了,’這是什麼意思?”
王昭嫣認真回答道:“娘怎麼可能會讓你死,娘本來就打算今夜就去乾元殿找你父皇求情,你外公也會聯合大臣上書,徹查此事,所以你不用擔心。”
陸鳴淵聞言愣住了,沒想到這個女人會對自己如此好。
“娘你這樣會不會被父皇不喜,日後你在後宮的位置可就遭了。”
陸鳴淵很清楚,自己這犯的是多大的罪。
跟叛國罪沒什麼兩樣,不是平時的強搶民女,有辱斯文的小事。
王昭嫣鬆開陸鳴淵,帶着玉鐲的素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笑道:
“說什麼傻話,我是你娘啊,你死了,我的位置再重要,又有何意義。”
“淵兒真是長大了,平日裏可不見你會說出這樣的話。”
聽到回答,陸鳴淵頓時收住了話頭。
他不該如此多這一嘴,差點暴露了自己。
原身可不是一個會動腦太多腦子的傢伙,不可能想這麼遠。
同時,他心裏也很是觸動。
沒想到,還有一個如此愛自己的母親。
下一瞬,陸鳴淵感覺到自己的眉宇鮮血滾燙,腦海的六爻龜甲開始發光,從中飛出了一個個符號,不斷排列組合。
很快,眼前出現了符號組成的文字。
【牢獄之災,巫蠱之禍,或隱或發,生死由命。】
【上爻吉卦,將巫蠱之事告知王昭嫣,仍承受罪責,打入冷宮爲福,諸皇子不會視你爲眼中釘,禍則名望無緣於帝位,禁足之後,可得帝橙命格(困龍在淵),大吉!】
【中爻兇卦,等待王昭嫣深夜求情,伺機而動,機遇愈大,風險越大,恐遭人禍,受刺身隕,中兇!】
【下爻吉卦,拜託王昭嫣告知巫蠱一事,主動離京,流放西荒,隨後兵兇乃至,福則遠離朝堂,地遠天高,成功出逃,可得湛藍命格(流亡皇孤),生機渺茫,小吉!】
【下爻兇卦,隱藏巫蠱消息,執意麪見父皇,十死無生,大凶!】
(本章完)
第3章 困龍於淵
看着眼前由滾燙星火符號組成的文字提示,陸鳴淵先是愣了下。
隨後才明白。
看來,這就是自己的金手指了。
初步來看,分爲上、中、下爻,暫時能理解爲上中下策,因爲這四個卦象,只有第一個看起來是萬無一失的,而且沒有太多的風險可言。
只有上爻兇卦和中爻吉卦沒看到,也就是說,加上他們共計有六爻,各有禍福兇吉。
其次,值得注意的,就是【困龍於淵】和【流亡皇孤】這兩個命格。
陸鳴淵前世聽算命的說過命格的概念,簡單來講,就是對人的一生產生極大影響,並且決定了命咦呦颍芊竦翘眉暗冢夂畎菹啵斶滾滾,氣哂保蚨嗷蛏伲几裼嘘P。
“也就是說,只要按照六爻龜甲占卜的結果去走,就能獲得對應的兇吉,以及命格了?”
他心中喃喃道。
上輩子,他是旁人嘴中別人家的孩子,長大之後,好不容易考入編制上岸,改變命撸瑓s被人說成是小鎮做題家,無背景無關係,奔走賠笑十餘年,仍是猩粔m埃而已。
醉後暴吐的夜裏,也時常會問自己,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人生?
爲了明天,卻只能再一次忍氣吞聲。
而今世的這方天地,以武爲尊,三教鼎立,他生在帝王之家,起點已經高出絕大部分人,只要能穩住不死,遠離奪嫡的漩渦,就能憑藉六爻龜卦,逢凶化吉,走出自己想要的人生。
想到這,陸鳴淵不再猶豫,目光之中多了一絲拼勁:“只要按照上爻的路子走,就肯定能活下去。”
上爻吉卦,是完美卦象,萬無一失,另一個下爻,雖也是吉卦,卻不如它這般穩妥。
告知巫蠱之事,是破解死局之法。
但生存去留,卻要自己考慮清楚。
主動離京,雖也能擺脫死局,但不免也要背下放走妖女這口黑鍋,流放寒僻之地,路上可能會遭遇重重危險。
最重要的是,會少了母親的庇護。
若是能留在後宮之中,即使被禁足冷宮,可有母親的庇護,也能過的安生。
現在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如何將巫蠱這件事告訴母親。
原身的心思可沒這麼深沉,可不能傻乎乎的把自己的分析全部交代出來。
“淵兒,你怎麼了.”
王昭嫣見陸鳴淵忽然定住不動,不禁又有些擔憂起來。
陸鳴淵眼睛轉了轉,看了一眼手腕的紅痕,靈機一動,假裝摔倒道:
“娘,我都要餓暈了.”
“娘馬上讓人去準備一些喫的。”
“來人!去準備一些點心和茶水,看後廚還有沒有剩餘的肉食。”
交代完,王昭嫣立馬扶住了他的手,不讓其跌倒,臉上盡是心疼,在這個過程中,陸鳴淵故意將手腕上的勒痕露了出來。
“淵兒,你的手好涼,要不要添幾件衣服。”
王昭嫣說着說着,忽然看到了陸鳴淵手腕上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