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柏拉图定式
這背後的目的,之前他想的很複雜,但道理其實很簡單。
大冥女帝與前任大冥國主的關係很差,究其根本,女帝還是一國聖女的時候,在聖冥之地的威望已經很高,換做任何一個君主,都不會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發生。
聖女的職責,是主持神祭,溝通神明,地位在某種程度上,比國主還要高。
大冥國主只不過是人間代理人,那些聖冥神明,纔是聖冥天下真正的主宰。
所以大冥國主爲了除掉還是聖女的大冥女帝,故意派出了一支孱弱的軍隊,對陣大炎。
如此一來,一向佔據上風的大冥軍隊輸給了大炎。
只要妖女被大炎俘虜,威脅自然而然也就解除了。
大冥國主,就能高枕無憂。
陸鳴淵此刻,好像明白了爲何之前大冥內部會叛亂了。
假設,妖女真的是父皇故意放走的。
那目的很明顯,是想用妖女牽制大冥國主,爲自己爭取時間?
說不定妖女和父皇之間,有什麼交易。
此番分析之下,陸鳴淵感覺,背後應當有一個驚天大陰帧�
父皇坐視皇子自相殘殺,也是事先準備好的劇本?
他老人家在背後推波助瀾?
嘶!
陸鳴淵想着想着,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他不敢往這個方向想。
猜測僅僅是猜測而已。
如果假設成立,那大冥女帝爲何現在要攻打大炎呢?
還是有無法自洽的地方。
諸多皇子之死,裏面許多的細節,現在回憶起來,讓人思細極恐。
伴隨真相逐漸浮出水面,前一些明明已經定性的事情,現在看起來,卻充滿了詭異。
五皇子陸鳴空能在京城被人刺殺,刺客卻一點蹤跡都沒有?
冊封八王的時候,他老人家御駕親征,爲何要讓三皇子先回來,同時篡改聖旨的罪魁禍首到底是誰?
大皇子流放邊疆送行之前,看到楊映嬋手上的鐲子,以爲自己被戴了帽子,心中最後一根稻草被壓斷,道心破碎,心魔噬體,本該沒有那麼快發作,前往邊疆的路上,是誰突然出的手?
晉王的所作所爲,父皇真的不知道嗎?
說不定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修煉屠龍術的陸光景本就走了一條與成帝相反的路子,成了父皇的棋子,價值榨乾之後,便拋棄在莽荒洞天。
在諸多皇子死去的情況下,理聖爲何會剛剛好,如此直接了當的收陸雲卿爲門下弟子?
恰好可以用來對抗陸光景?
陸雲卿顯然也在被他所利用。
陸雲卿的一切,可以說,都是父皇給的。
身份,地位,手下,甚至是理想。
極端點說,可能陸雲卿纔是父皇一開始選中的目標。
老實聽話,素有名望,易於操控。
如今,這個人選變成了自己。
所以陸鳴淵憑心自問,他真的是父皇的對手嗎?
想到這裏,陸鳴淵徹底陷入了沉思。
“淵兒!”
忽然,一道叫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踏入了清燭殿的大門。
王昭嫣此刻,恰好乘坐轎子來到了冷宮。
俏麗的面龐上帶着欣喜之色,匆忙道:
“讓娘看看,太子的東宮玉璽長什麼樣!”
聞言,紫芸、紅婉心情忐忑,沒有第一時間答話。
陸鳴淵也是露出了苦笑。
紫芸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小心翼翼道:“啓稟娘娘,殿下他殿下他.”
“殿下他怎麼了?!”
王昭嫣急壞了,一把揪過紫芸的胳膊,逼問道。
紫芸把心一橫,徑直喊道:“殿下他拒絕了太子之位!”
得知這個消息,王昭嫣整個人都懵的。
“拒絕了太子之位,拒絕.”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反應過來,激動的對陸鳴淵質問道:“淵兒,你爲何要拒絕當太子?”
陸鳴淵無奈的笑了,嘆氣道:“兒臣是爲了不讓父皇難做,讓陸王心學的事多傳幾天,他老人家一定還會派人再來的。”
“萬一沒有呢!”王昭嫣極爲不甘心道。
“娘可不敢賭!”
“放心吧,一定會的。”陸鳴淵笑道。
立儲聖旨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遍整個京都。
他現在最大的爭議是什麼?
就是放走魔國妖女一案,導致大冥女帝登基,捲土重來。
可這件事情本就撲朔迷離,如今隨着陸王心學的出世,再也沒有任何懸念。
參悟出心學的陳恪都如此信任自己。
說出了“善惡自省,方致良知”這樣的話。
大部分人會開始相信,淮安王是被人陷害,朝廷找不出幕後黑手,所以纔將責任丟給淮安王。
當一個人足夠優秀的時候,無論他做什麼事情,就會有無數人幫他解釋。
他要做的,就是利用這股風氣,壯大自己的實力!
大炎帝京。
陸鳴淵憑藉立儲聖旨,陸王心學這兩件事,徹底成爲這半個月以來,京城最爲熱門的話題,登頂大炎邸報頭牌,官署內外,皆有禁軍張貼的告示。
甚至還有往大炎各地傳播的趨勢。
無論是京都百姓,還是書院學子。
這一刻,皆是驚訝萬分。
尤其是大炎各地的讀書人,得知新學出世,以及陸王心學的詳細內容後,無比震撼。
他們沒有想到,世間還有這樣的學問。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心即是理”宛若醍醐灌頂,聖人之言如利劍懸於頭頂,告誡每個人何爲大道真言。
知行合一,一句話便將所有學子帶入了思考,他們苦苦追尋的理學,難道真的已經走偏了嗎?
陸鳴淵和陳恪兩個名字,被許多人記住了。
城牆邊上,圍了許多人。
“什麼?!淮安王要當太子了?”
“他不是放走妖女的罪魁禍首嗎?”
“這就是你不知道了,朝廷發佈了新的公文,他是被人陷害的。”
“聽說他還跟陸王心學有關係?還以他的名字命名了?”
不少讀書人,對着公文議論紛紛。
一座精緻尊貴的轎子停靠在街口,自然有僕人將公文拓印送上,遞入車簾之中。
九皇子陸雲煌看了一眼兩則消息,腦海中詢問道:
“先生,您覺得,這剛出世的心學如何?心即是理,知行合一,致良知,有沒有幾分道理。”
他體內的蒼老聲音響起,端詳了一番這三句話,道:“能打敗理學的道理,就是好道理。像理學這樣的學問,我最討厭,早就該死絕了,老夫本就希望有人能治一下理聖這個傢伙,一開始,本以爲這個新學也沒什麼大不了,現在看來,倒是有幾分偉力。”
後半句的誇讚似乎帶着那麼一點不情願。
說話的主人,好像並不想稱讚這位發明出心學的儒士。
陸雲煌沒有想到,一向心氣孤傲的先生,也會這樣誇讚一個東西。
“這個心學真正厲害的地方,不再它本身有多厲害,而是它能造成的影響,可稱偉大二字。”
“偉大?”陸雲煌似乎沒有理解這話的意思。
“對,正是偉大,何爲偉大?一拳打破一座山嶽,一劍砍死百萬人,拯救一座城池的百姓,這樣的人,厲害嗎,偉大嗎?”
“有點吧”陸雲煌點頭。
“狗屁!”
陸雲煌頓時被嚇了一跳。
聲音主人似在思索,似在教誨:“真正的偉大,乃是爲萬世開太平之道,挽大廈之將傾,救亡圖存,像仁聖那樣,爲後人造福址的人。而心學平心而論,爲後世讀書人開闢聖路,拓寬了儒道的邊界,可稱偉大二字。”
“是不是因爲心學沒有抨擊性本惡論,先生纔給它說好話?”陸雲煌試探道。
“屁!”
荀玉罵罵咧咧。
聲音主人冷哼道:“世人皆說我荀玉野心勃勃,是個大惡人,想要將屠龍術推廣到一洲乃至整個天下,我豈會因爲這麼一點施捨,就做出如此苟且之事?老夫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罷了。”
陸雲煌微微頷首,看向第二個消息。
“先生,你說爲什麼,六皇兄要放棄太子之位呢?”
荀玉冷笑道:“你信他?這個位子,誰不想坐,只不過是虛假的禮數罷了。”
“這個太子的位置,只要是當今聖上金口玉言定下的,就不可能更改,哪怕是拒絕。”
“老夫更加關心,六皇子該如何面對陸雲卿,光想想就很有意思。”荀玉饒有興致道。
“父皇不會阻止他們內鬥嗎?”
“阻止?”
荀玉哈哈一笑:“很快你就會知道,你這個父皇也不是個好東西。”
陸雲煌看了一眼窗外,疑惑道:“難道說,太子的人選能如此迅速的確定,還有蹊蹺?”
荀玉意味深長道:“你等着就是了。但哪怕是伱,都要等上很多年,纔會明白這個局的關鍵之處。即便是陸鳴淵這個當局者,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甚至這輩子都沒辦法知道,他父皇當年到底做了什麼。”
“到時候能不能得到皇位,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御花園。
池塘紅柳,假山流水,景色宜人。
“你是說,淵兒他拒絕了?”
雙手負後的永安帝淡笑道。
嚴公公恭敬的拱手道:“不錯,淮安王殿下說自己纔不及賢,難擔大任,沒法接過太子之位。”
永安帝沒有動怒的意思,嗤笑道:
“這反倒是他的風格,他確實是這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