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1 第21章

　　周靜妮甩甩長髮，口齒清晰地糾正他：“講明白點，蛋香。”

　　漂亮、大方.嗯…還“扒皮”的老周，進門後就一言不發，此時正在廚房裏煎雞蛋。

　　盧安說：“老周親切。”

　　胡力推脫道：“謝謝你的好意，飯咱以後再喫，我今天店裏比較忙，還得儘快趕回去。”

　　盧安先退到門口，說：“周老師你太漂亮了，而從古至今又不提倡師生戀。”

　　周靜妮說：“別貧嘴，你身爲學生，得對老師這個職業保持尊重。”

　　周靜妮就那樣拿着筷子，望着他陷入了沉思。

　　盧安拆開包裝查看了一番，有畫筆、顏料、畫刀、畫箱、畫架、調色板和油壺。

　　送人到門外，盧安瞅了瞅名片，把它放到書桌上，隨後往廚房趕。

　　周靜妮說：“京巴。”

　　周靜妮轉過身，笑着說：“來，別跑，進來點。”

　　盧安試探問：“你和我堂叔認識多少年了？”

　　周靜妮半扭頭看他，“你會畫油畫？”

　　周靜妮抿嘴問：“你買這麼多畫畫工具幹什麼？”

　　那請咱語文老師幫我分析一下詩經中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八個字怎麼解讀？”

　　盧安說：“嗯，蛋香、蛋香，老師也香。”

　　盧安速度夾起蛋咬一口：“我喫過了。”

　　周靜妮說：“沒關係，我拿回去餵狗。”

　　盧安點點頭，“我很贊同這話，都說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

　　盧安說：“你身材比例好，五官有立體感，適合當畫模。”

　　“這麪條軟硬適中，真不賴，老周我以後我還想喫你下面。”

　　畫架畫布佔比空間大，堆得像一座小山，兩人花了一番大力氣才把它們搬進堂屋。

　　盧安說：“你這是一個僞命題，就好比班上男生不想周老師是我們老師一樣。”

　　盧安心道，好傢伙！老夫就嘴快糊了一句，你居然陷入了沉思？

　　趕忙轉移話題：“老周，爲什麼要弄個煎雞蛋？你要知道喫麪條對我來說已經很奢侈了，喫雞蛋我感覺有罪。”

　　聊了會，胡力起身告辭。

　　盧安咧咧嘴：“周老師，你怎麼這麼狹隘？”

　　盧安再退一步，上下打量她一番，忽地心思一動：

　　“等喫完麪，我給你展示展示，給你畫一副肖像畫，讓你知道什麼叫天賦異稟。”

　　盧安問：“城裏的狗大部分沒證，你這狗有證沒？”

　　周靜妮說：“有。”

　　周靜妮看了看他，平靜地說：“私下你隨意，學校不行，學校得叫我周老師。”

　　周靜妮奚落他：“你連自己都養不活，還養狗？”

　　所以，她很清楚地知道，畫畫是多麼燒錢的一件事。

　　伱今後要是有需要，可以直接找我，我就是專門經營這些東西的。”

　　視線在他面上停留足足5秒，周靜妮低頭繼續煎蛋：

　　“這些日子，你總是給我錯覺，你到底還是不是我的學生盧安？”

　　胡力猜到他在想什麼，笑道：“有十多年了，我和學平是讀中專時認識的，是校友。”

　　盧安問：“爲什麼如此執着？”

　　周靜妮捏了捏手中鍋鏟。

　　盧安自動退後一步，“哎哎，別介，剛纔那送顏料的小哥瞅你眼睛都瞅直了，難道還當不起“窈窕淑女”四個字麼。”

　　其中畫筆分不同筆型和大小型號，共計16支。

　　盧安說：“你這問題水平有待提高啊，當然是畫畫。”

　　胡力從兜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熱情地說：“一分錢一分貨，確實不便宜，但物有所值，都是好貨。

　　不怪她驚訝，要知道她一個堂哥就是從事這行的，如今在美工技校當副校長。

　　而最多的是24色溫莎.牛頓油畫顏料，這種大品牌竟然足足裝滿了6盒。

　　周靜妮順着問：“爲什麼？不歡迎我？”

　　盧安挽留：“到飯點了，要是不嫌棄的話，喫個簡單便飯再走。”

　　這效率和他換女朋友的速度一樣嘛，挺高。

　　目光戀戀不捨地從顏料上挪開，盧安問：“這花了不少錢吧？”

　　面好了，周靜妮弄了一大碗一小碗，大碗端給他，小碗給她自己。每碗覆蓋一煎雞蛋。

　　盧安抽雙筷子給她，自己也拿一雙吸溜了起來，“老周，我以後喊你老周吧。”

　　盧安大嘴一張，把雞蛋全喫進口裏，嚼吧嚼吧幾下問：“你還餵了狗？什麼品種？”

　　接着他又補充一句：“看在學平的面子上，我會給你最優惠的價格。”

　　盧安立馬用商量的口氣道：“老周，打個商量，把你那狗放我這餵養吧，你看我這空間大，最適合養狗了。”

　　盧安樂了，跟着扒拉了幾口面，臨了滿意地誇讚：

　　特別是顏料昂貴的油畫，根本就不是盧安這種家庭的孩子能接觸的。

　　讀過中專，和堂叔是校友，這層身份讓盧安對他印象不錯。

　　周靜妮直直地盯着他，許久纔開口：“所以你想以養狗的名義，把我當長期免費飯票？”

　　盧安走過去，鼻子嗅嗅，“周老師好香。”

　　盧安道：“我不喜歡你這種懷疑的眼光，尤其是這種眼光還是從一個我認可的美麗女士眼裏發出的。”

　　周靜妮不爲所動：“只有狹隘的人才認爲別人狹隘。”

　　盧安說：“這狗是你的啊，你是狗的主人，只是放我這裏養。”

　　昨天才委託那不靠譜的堂叔，今天就安排人送過來了？

　　盧安雙手比劃比劃，解釋道：“咱貴妃巷背後靠山，很陰，背後山裏住着好幾窩老鼠，都快成精了。

　　周靜妮說：“要是每個學生都像你，我那點工資得喝西北風。”

　　打不死、藥不翻、逮不住，經常在樓道里、家裏亂竄，我怕老鼠偷喫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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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爲藝術犧牲一下

　　周靜妮說：“那老師建議你買只貓更好。”

　　盧安搖頭：“貓恐怕不成。以前貴妃巷的居民小組長想盡辦法借了兩隻貓過來。

　　結果貓當天就被老鼠藥給毒死了，老鼠卻安然無恙，它們的智力已經超過了貓。”

　　周靜妮眼神不善：“那不行，這隻狗我喂兩年了，有感情，不能被毒死。”

　　盧安道：“我家徒四壁，以前老鼠都嫌棄，連老鼠屎都不想來這裏拉一顆，沒放藥的，你放心吧。”

　　看他說的認真，周靜妮沉吟一番，最後給出答案：“我回去想想。”

　　一般來講，油畫創作分爲兩個部分。

　　周靜妮冷呵一聲：“爲藝術犧牲一下，索性我全脫了？”

　　而盧安臨終前沒完成的“永恆”，就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技法，是一生積累和感悟之作，也是他的野心之作，更是他藉以揚名立萬的希望之作。

　　盧安輕拍下額頭，趕緊摁住她雙肩，摁回去說：“我的錯，老師你誤會了，是上衣外套脫了，這樣才能完美顯示出你的比例。”

　　不過我今天創作地是寫意性的現代油畫，跟寫意國畫差不多，不注重構圖和細節，只追求一種即時性情緒和感覺的表達，注重氣韻的展現，筆觸很快，你放心，時間不會太長。”

　　盧安說：“那可能是畫的超寫實吧？那樣一幅畫三五天是常事，十天半月、甚至一月也不見怪。

　　周靜妮死亡凝視。

　　時間一晃而過，當他完成了素描打底後，周靜妮問：“我看到有人畫一幅油畫往往需要十天半月。

　　周靜妮不懂，看向他。

　　一時間，兩人都不說話，一個看着他，一個抬頭低頭循環往復，安靜極了。

　　稀裏糊塗的，周老師就被迫當起了畫模。

　　聞言，盧安不等她把話說完，就一把拉過她，把她摁在準備好的椅子上：

　　要麼呢？他就是盲目自大，一時腦抽了，心血來潮搞什麼油畫。

　　聽她這麼說，盧安心裏已經有了八成把握。

　　當然了，她之所以不抗拒給他當一次畫模，是因爲實在好奇。

　　如果色彩效果沒出來，還要刮掉重新着色，這是一個考驗人的反覆過程。

　　從美術史的角度講，使用獨一無二、具有開宗立派的技法畫出來的油畫，最終都會被認可，最終都會揚名青史。

　　她雖然分不出畫作的具體好歹，但和堂哥打交道多了，對畫好畫差，還是有一定的鑑賞水平。

　　只是可惜啊，才畫到一半人就掛了。

　　落筆之前，盧安反覆找角度，末了道：“周老師，不是這樣的，造型不對。”

　　嘖，就怕你不來，來了伱怎麼可能見死不救呢，我的長期飯票。

　　其次就是上色。

　　盧安走過去，把她身體角度調整了一下，“雙臂擺到一個比較輕鬆的位置，脖子扭過去，再扭過來，多扭幾次，這樣可以表現出頸部肌肉的線條.”

　　她認爲，他敢這麼幹，要麼有真材實料，對他自己的作畫水平胸有成竹，是真的有超高畫畫天賦。

　　你畫一副油畫需要多久？”

　　盧安也不再言語，退回畫架後面，用心忙了起來。

　　素描對浸淫了幾十年速寫畫的盧安來說，就是小孩過家家，很多時候都是一氣呵成，只有少數才需要反覆修改。

　　首先是造型，這主要是在素描中完成。

　　話到這，他好想問一問：你認識職業畫家？對方牛逼不牛逼？背後有沒有人脈？介紹我認識一下.？

　　見他不敢得寸進尺，周靜妮臉上的表情終於有所緩和。

　　也是畫家彰顯真功夫的過程。

　　況且盧安的家庭條件不好，今天卻買了這麼多畫畫工具回來，讓周靜妮的好奇心達到了頂點。

　　凡是模仿別人的技法，畫的再細膩再逼真，也算不上高品質油畫。

　　見他噰喳喳說個不停，見他說的有板有眼，周靜妮全程安靜地注視着他。

　　她始終不發一言，行爲上也不抗拒，直到盧安不折騰了才威脅地說一句：

　　“下次期中考試，你數學要是還敢打73分，你會失去老師這個畫模。”

　　素描過後就是上色，這個過程中有些顏色是需要調和的，有些是要迭加的。

　　真正的油畫大師，對於一副畫的主次關係有着極其敏銳的觀察力，比如色彩得有層次，明暗面得有層次，構圖空間得有層次。

　　今早他又給了一張自己的速寫畫，同樣驚豔。

　　脫外套她倒不在意，本身這外套就是早晨出門前臨時加的，早上那時候有點冷。

　　盧安說：“藝術追求完美，爲藝術犧牲一下，你反正裏面穿了單衣，不影響。”

　　盧安對此充耳不聞，立在一旁沉思，總感覺哪裏不對勁，過了會忽然說：

　　“老周同志，你把衣服脫了。”

　　都說油畫大事都是素描大師，這個說法是成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