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婆賣西瓜
他只是向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彷彿踏入了另一個維度。他的身影沒有消失,而是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徹底融入了背景的空間之中,再也無法被任何感官所捕捉。
下一秒,聯邦第一軍事學院所在的星球軌道之外,一片寂靜的宇宙虛空中。
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漾開一圈無形的漣漪。
蘇銘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裡。
他回望了一眼那顆蔚藍色的星球,沒有絲毫留戀。
腦海中,那道來自“空淵遺蹟”的座標信標,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為他指明瞭方向。
“空間跳躍。”
他心念一動,前方的宇宙空間,在他眼中不再是三維的。無數星辰與他之間的遙遠距離,被他的意志強行“摺疊”,變成了一張可以輕易跨越的紙。
他的身形再次消失。
一次跳躍,便是數個星系的距離。
一次呼吸,便是常人一生都無法走完的旅途。
他穿過瑰麗的星雲,無視了狂暴的隕石帶,規避開一個個天然形成的空間陷阱。整個宇宙,都成了他的坦途。
在連續進行了十幾次長距離的空間跳躍之後。
蘇銘終於抵達了信標所指向的星域。
——墳場。
聯邦星圖上冰冷的代號,此刻化為了他眼前真實而震撼的景象。
這裡沒有恆星,沒有行星,甚至沒有一絲光亮。
有的,只是一片巨大到無邊無際的、絕對靜止的“空間破碎帶”。
那是一道橫亙在宇宙中的巨大傷痕。
無數塊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空間碎片”懸浮在絕對的黑暗與死寂之中。有的碎片裡,凝固著一顆星球爆炸前瞬間的景象;有的碎片裡,是一片絢爛星雲的殘影;更多的碎片,則是一片純粹的、扭曲的虛無。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空間在這裡化為了實體。
這裡是法則的墳墓,是宇宙的終點。
蘇銘懸浮在這片破碎帶的邊緣,感受著從中心區域傳來的那股若有若無的、強大的空間吸引力。
毫無疑問,“空淵遺蹟”的入口,就在那片最危險、最混亂的破碎帶核心。
然而,就在他準備進一步靠近的時候。
他那已經與本能融為一體的“存在感知”,突然向他發出了警告。
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雷達,瞬間掃過了前方廣袤的破碎帶。
他“看”到了。
在那片看似死寂的碎片海洋中,在那些扭曲光線的空間褶皺背後,在那些被法則遺棄的陰影角落裡……
隱藏著數個強大的、被刻意收斂起來的“存在”!
一、二、三……足足有五股!
每一股氣息,都深沉如海,晦澀難明。他們就像是潛伏在深海中的頂級掠食者,用最高明的偽裝,將自己與周圍死寂的環境融為一體,靜靜地等待著什麼。
他們……竟然比自己先到!
蘇銘的身形瞬間凝固,整個人徹底化作一道與周圍空間完全同化的透明波紋。
有人,也掌握了這個座標!
或者說,在他之前,已經有別的“獵人”,透過其他的手段,找到了這片獵場!
蘇銘的身形瞬間凝固,整個人徹底化作一道與周圍空間完全同化的透明波紋。
有人,也掌握了這個座標!
或者說,在他之前,已經有別的“獵人”,透過其他的手段,找到了這片獵場!
這個認知並未讓蘇銘產生絲毫的驚慌,反而激起了一種冰冷的、獵人般的審視欲。他的心神沉靜得宛如一潭冰封的湖水,尊者級別的“存在感知”被他發揮到了極致,化作一張無形無質的巨網,悄無聲息地覆蓋了過去。
那五股被刻意收斂起來的存在,在他的感知中,逐漸顯露出模糊的輪廓。
他們分屬於三個陣營。
其中一股氣息最為張揚,即便在極力收斂,也透著一股血與火的兇悍。那是三個人組成的隊伍,潛伏在一塊巨大的、凝固著星球爆炸瞬間光影的碎片之後。他們身上的裝備駁雜不純,像是從無數戰場垃圾堆裡拼湊出來的產物,但每一件都經過了精心的改裝,散發著危險的能量靈光。為首的是一個體格魁梧到誇張的壯漢,即便只是靜靜潛伏,蘇銘也能感覺到他體內那股即將噴發的、狂暴的物理系力量。
“虛空旅團。”
蘇銘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這個在黑暗宇宙中兇名赫赫的組織。他們是拾荒者的終極進化版,專門在古戰場、文明遺蹟和宇宙禁區中活動,掠奪一切有價值的東西。手段殘忍,實力強橫。為首的那個壯漢,其生命層次,已經穩穩地踏入了六階的門檻。
第二股氣息,則截然不同。
那是一個孤零零的身影,隱藏在一片扭曲的空間褶皺深處。他身著一襲古樸的綠色長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這片死寂墳場格格不入的、蓬勃的生命力。他的氣息與周圍環境並非融合,而是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對立與共生,彷彿在一片絕對的死亡之中,強行開闢出了一小塊屬於“生”的領域。
蘇銘的心神微微一動。
這種力量的特質,讓他瞬間聯想到了聯邦內部流傳的、關於上古“園丁”文明的傳說。那是一個以生命科技和植物操控聞名於世的古老文明。眼前這個人,很可能就是那個文明的傳承者,或者說,自稱為“自然守望者”的神秘派系成員。
而最讓蘇銘在意的,是最後那股氣息。
那同樣是一個獨行者,他甚至沒有實體,只是一團比周圍的黑暗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影子。他的存在感極度晦澀,如果不是蘇銘晉升空間尊者,感知力發生了質變,幾乎無法將他從宇宙背景中分辨出來。
從那團影子裡,蘇-銘感覺到了一絲淡淡的、卻讓他靈魂本能感到警惕的“凋零”之意。
那是一種彷彿能讓萬物枯萎、讓法則腐朽、讓存在本身走向終結的負向力量。
虛海守憶者曾經發出的警告,在蘇銘的記憶深處轟然作響。
——“凋零存在”的追隨者!
“暮影教團!”
蘇-銘瞬間確定了對方的身份。這已經不是尋寶者或者探險家了,這是宇宙層面的、意識形態完全對立的敵人!
一個為了掠奪資源的星際海盜團伙,一個神秘的古文明傳承者,再加上一個宇宙公敵的狂信徒。
這小小的遺蹟入口,竟然匯聚瞭如此牛鬼蛇神。
看來,“空淵遺蹟”這個名字,對某些存在的吸引力,遠超他的想象。
就在蘇銘飛速分析著場上局勢的時候,這片死寂的“墳場”,突然發生了異變。
嗡——
一聲無法用聲音形容的、源自空間本身的脈動,從破碎帶的最核心區域擴散開來。
整片巨大的空間破碎帶,彷彿一頭沉睡了億萬年的巨獸,緩緩地開始了呼吸。那些懸浮不動的空間碎片,開始隨著這股脈動的頻率,發生著極其輕微的位移和震顫。
原本狂暴到足以撕碎一切的空間亂流,在這有規律的脈動下,強度竟然開始飛速下降。
在破碎帶的最中心,那片最黑暗、最扭曲的區域,一道裂痕毫無徵兆地出現。
那不是物質的裂痕,而是空間本身的斷層。裂痕中沒有光,也沒有暗,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斷變幻形態的“通道”,散發著無窮的誘惑力。
遺蹟入口,開啟了!
“吼!”
一聲壓抑不住的、充滿貪婪與狂暴的怒吼,打破了死寂。
那名“虛空旅團”的魁梧首領再也按捺不住,他腳下的空間碎片轟然炸裂,整個人化作一顆赤紅色的炮彈,帶著無可匹敵的兇悍氣勢,直衝那條剛剛開啟的臨時通道。
“急躁的蠢貨。”
一聲清冷的低語,在另一片陰影中響起。
那位身著綠袍的“自然守望者”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剎那間,無數翠綠色的、由純粹生命能量構成的藤蔓,憑空從虛無中滋生出來,它們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編織成一張巨網,精準地攔在了壯漢衝鋒的路徑上。
“滾開!”
壯漢怒吼,包裹著拳頭的能量瞬間暴漲,一拳轟出,狂暴的力量直接將那片虛空打得塌陷下去。翠綠的藤蔓巨網在這霸道的一拳下寸寸崩裂。
然而,就在他突破藤蔓的瞬間,一道無聲的黑影,已經超越了他。
“暮影教團”的那個影子,在入口開啟的第一時間就動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動,只是順著一道光線扭曲的陰影,化作一道流動的墨跡,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直接滑向通道入口。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戰鬥,而是搶先進去!
“想得美!”
虛空旅團的首領雖然狂暴,但戰鬥經驗何其豐富。他眼看黑影即將得手,獰笑一聲,竟然放棄了繼續攻擊藤蔓,反手從背後抽出一門造型猙獰的肩扛式炮筒。
炮口處,一顆由高密度引力場構成的黑色小球,正在飛速成型。
“嚐嚐我的‘坍縮奇點’!”
與此同時,那名自然守望者也改變了策略。他沒有再用藤蔓去阻攔,而是雙手合十,低聲吟唱。
“世界樹之縛。”
一根比之前所有藤蔓加起來還要粗壯百倍的、彷彿神話中世界樹枝幹的巨大虛影,從通道入口的邊緣拔地而生,狠狠地朝著那道黑影抽了過去。
三方勢力,在通道開啟的短短几秒鐘內,立刻爆發了最激烈的衝突。
他們的目標都只有一個:搶佔先機!
蘇銘依舊隱藏在原地,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宛如這片宇宙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塵埃。
他冷眼旁觀著這場混戰,心神卻高度集中,分析著那條極不穩定的通道。
在他的“空間尊者”視角下,那條通道的本質被洞悉得一清二楚。它並非一個穩定的門,而是一條由無數破碎空間法則臨時拼接起來的、狂暴的能量洪流。冒然闖入,即便是六階強者,一旦被捲入其中某個法則斷層,下場也是瞬間被分解成基本粒子。
這三方,都有各自的底牌和手段來應對這種危險。
虛空旅團靠的是強大的肉體和特製的抗性裝備。
自然守望者靠的是生命能量對法則的同化與安撫。
暮影教團則是利用凋零之力,腐蝕並繞開那些最危險的法則陷阱。
但蘇銘,有更好的選擇。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他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一個最佳的時機。
轟!
虛空旅團首領的“坍縮奇點”終於發射,那顆小小的黑色引力球瞬間命中了黑影前方的空間,造成了一片劇烈的空間扭曲,強行減緩了黑影的速度。
而世界樹的巨大枝幹也呼嘯而至,逼得那黑影不得不顯露出一部分形體,釋放出一道黑色的凋零衝擊波,與枝幹狠狠撞在一起。
通道入口處,三股截然不同的強大力量劇烈碰撞,形成了一個短暫而混亂的平衡點。
就是現在!
蘇銘的意志動了。
他沒有衝向那個被三方力量攪成一鍋粥的主通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面前的虛空中,輕輕一點。
“空間編織。”
晉升尊者後獲得的核心能力,第一次在實戰中展露崢嶸。
周圍空間中那些看不見的、最基礎的“空間絲線”,在他的意志下被強行抽取、重構。這是一個比原子級操作還要精密億萬倍的過程。
一個比針尖還要細小無數倍的“洞”,在他的指尖前出現。
然後,這個洞被他的意志,強行編織成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幾乎看不見的、緊貼著主通道側壁的“側門”。
這道側門極不穩定,存在的壽命甚至不足千分之一秒。
但,足夠了。
蘇-銘向前踏出一步,身形沒有引起任何波瀾,瞬間閃入了那道側門之中。
在他進入的下一個剎那,側門悄無聲息地閉合、撫平,彷彿從未出現過。
正在激烈混戰的三方勢力,沒有一個人察覺到,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真正的“漁翁”,已經悄然入網。
……
穿過側門的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官衝擊,席捲了蘇銘的意識。
這裡,沒有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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