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盧克端起茶杯,沒有寒暄,單刀直入:“名嘉真警部,當前的局勢你也看到了。”
“爲了爭奪G8峯會的選址,福岡、宮崎和沖繩,這三個候選地的政客簡直已經殺紅了眼。”
盧克看着他,拋出了一個政治問題:“作爲體制內的高級警官,你覺得,另外兩個競爭對手的優勢是什麼?”
名嘉真推了推金絲眼鏡,他太清楚這場博弈的重量了。這不僅關乎地方的經濟騰飛,更關乎他個人能不能藉此機會晉升。
“回閣下,另外兩地的優勢,簡直是壓倒性的。”名嘉真苦笑了一聲,開始進行專業的政治分析。
“福岡作爲九州島的絕對經濟中心,福岡擁有完善的國際機場和現代化基礎設施,交通便利,接待各國首腦的五星級酒店資源充沛。”
“而且福岡的治安一直很好,警力充足,是內閣裏那些保守派官僚追求穩定的首選。”
“宮崎主打的是環境與休假牌。那裏有全日本最好的度假村和優美的自然風光。”
“如果把峯會定在那裏,可以最大程度地展示日本的軟實力,而且沒有沖繩這麼沉重的歷史包袱和駐日美軍問題帶來的敏感性。”
盧克點了點頭,繼續追問:“那麼,沖繩呢?沖繩的優勢是什麼?”
名嘉真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沉默了一會兒,無奈地搖了搖頭:“如果只看紙面數據,沖繩…幾乎沒有任何優勢,甚至全是劣勢。”
名嘉真掰着手指,一條條列舉出沖繩的死穴:
“第一,沖繩太窮了,基礎設施落後,根本沒有能夠容納八國首腦和龐大媒體團的頂級會場。”
“第二,交通不便,孤懸海外,安保調動的成本極高。”
“第三……”名嘉真嘆了口氣,看着盧克,“就是駐日美軍帶來的治安危機。”
“1995年那起美軍強姦少女案引發的全島反美遊行,到現在還沒徹底平息。普天間基地的搬遷談判陷入死局,民性孤曒d道。”
“內閣裏很多人都極度擔憂,如果把各國首腦請到沖繩,萬一到時候沖繩的左翼民邪褧䦂鰢恕D侨毡菊畬⒃谌澜缑媲邦伱鎾叩兀 �
聽完名嘉真的分析,盧克滿意地笑了。
“紙面上的劣勢,往往就是政治上的王牌。”盧克放下茶杯,眼神變得銳利,“名嘉真,你的眼光還停留在地方警署的層面。”
“你得學會站在東京永田町的日本政治中心,站在小淵惠三首相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名嘉真一愣,立刻正襟危坐:“請上尉閣下賜教。”
“爲什麼沖繩這麼爛,小淵惠三卻依然力排凶h,非要把沖繩拉進候選名單,甚至還在暗中傾斜資源?”
盧克豎起三根手指,精準地拆解了這位日本首相的陽郑�
“原因一,用鉅額資金,徹底買斷沖繩選民對美軍基地的憤怒。”
“1995年強姦案後,沖繩人對東京和華盛頓怨氣沖天。小淵是個務實的政客,他知道光靠嘴皮子道歉是沒用的,得砸錢!”
“如果宣佈G8在沖繩舉行,東京就名正言順地向這個偏遠羣島撥付數千億日元的基建預算。”
“擴建那霸機場,修高速公路,甚至斥巨資直接建一座五星級的酒店!”
“小淵就是想用這種經濟糖衣炮彈,堵住沖繩選民的嘴!給他們創造無數的就業機會和經濟繁榮。”
“讓他們爲了保住眼前的飯碗和鈔票,默認甚至歡迎美軍基地繼續留下來!這是最核心的政治妥協!”
名嘉真聽得冷汗直冒。這就是政客的手段嗎?用國家的錢,買地方的閉嘴?
“原因二,向世界,特別是鄰國,展示日美同盟的堅不可摧。”
“沖繩被稱爲太平洋的基石。把包括美國總統克林頓和俄羅斯總統在內的八國首腦,請到這個滿是美軍戰機、航母和導彈的島嶼上開會,你以爲只是爲了看風景嗎?”
“這是在向全球無聲地宣告,在後冷戰時代的西太平洋,日美同盟不僅不可動搖,而且是這裏絕對的秩序核心!這就是地緣政治的肌肉秀!”
說到這裏,盧克微微前傾,拋出了人性分析:“至於原因三,則是小淵惠三個人的政治野心。”
“在你們日本政壇,小淵一直被那些媒體嘲笑爲平庸缺乏魅力,他太渴望擺脫這個恥辱的標籤了!”
“他急需一個前無古人的偉大功績來確立自己的歷史地位。”
“如果他能成功在沖繩舉辦G8,並藉着經濟援助的名義,一舉解決困擾日本政府半個世紀的沖繩基地反美危機,”
“那麼小淵惠三,將成爲戰後日本最偉大的首相之一!名垂青史!”
死一般的寂靜在和室裏蔓延。名嘉真看着這位年輕的美國上尉,竟然把一國首相的政治心理防線,剖析得像一張透明的白紙一樣徹底!
“但是……”名嘉真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提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閣下,正如您所說,這一切宏大構想的前提,是沖繩必須絕對安全。”
“所以,這就是我今天來找你的意義。”盧克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該送他們上路了!”
“爲了幫助小淵首相下定最後的決心,把選址徹底鎖定在沖繩。我們需要給他送上一份足以讓他安心的大禮。”
“我要在這幾天之內,讓那羣沖繩黑幫連同他們日思夜想的體育興奮劑……在物理層面上,永遠從這個地球上消失!”
名嘉真嚥了一口唾沫,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種近乎種族滅絕般的清洗計劃,他這位警界老狐狸依然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上尉閣下,我需要怎麼配合您?”名嘉真恭敬地問道。
“後天深夜,在沖繩北部的恩納村的一處廢棄碼頭,到時候會有一名便衣美軍開着白色的廂式貨車去送貨。”
“你需要做的是挑幾個絕對心腹的手下,在合適的時間埋伏在碼頭外圍。”
“到時候,你會親眼目睹一場惡劣的慘劇,黑幫在拿到貨後,喪心病狂地槍殺了那名美軍!”
“什麼?!”
名嘉真猛地從榻榻米上彈了起來,滿臉駭然,“真的會死掉一名美軍?上尉閣下!這可是會引發日美外交海嘯的驚天大案啊!”
在日本的土地上死一個現役美軍,這簡直是引爆了核彈!到時候不僅沖繩縣警要承受太平洋司令部的怒火,搞不好連首相都要引咎辭職!
“你慌什麼?”盧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是你開的槍嗎?那是恐怖分子殺的!他們不僅襲殺美軍,手裏還捏着300公斤的體育興奮劑。”
“你作爲目擊的執法者,是英雄。你們剛好聽到槍聲立刻前往!而那個美軍他只是看海時遇到了恐怖分子交易,而被滅口!”
“可是……”名嘉真擦着額頭的冷汗,依然覺得不可思議,“沖繩那羣雅庫扎雖然沒腦子,但他們絕對不敢開槍打死美軍的!”
“這種激怒整個美利堅合袊捏@天大案,富永清就算喫了熊心豹子膽也是萬萬不敢做的!”
“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自然有辦法讓他們開槍。”盧克打斷了他的質疑,“你只需要記住你的任務。”
“那名美軍死後,立刻帶人衝出去,連人帶貨一起控制住現場!絕不能讓黑幫把屍體搶走銷燬!”
盧克逼近了一步,眼神死死盯着名嘉真:“控制住現場後以最快的速度,用警車把那具美軍屍體拉到嘉手納基地大門口!剩下的交給我。”
“至於沖繩的那些政客如果因爲你擅自彙報美軍而找你問責……”盧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你就直接懟回去!”
“如果不想G8峯會因爲沖繩窩藏恐怖分子襲殺盟軍的醜聞,而選在福岡或者宮崎的話。”
“那這口黑鍋,那羣黑幫就必須背死!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甚至不管那個美軍去碼頭到底是幹什麼的。”
“但他死了,而且死在了日本人的槍下,沖繩這片土地上,就必須得有足夠分量的人來爲他陪葬!”
盧克看着名嘉真那因震驚而不斷收縮的瞳孔,繼續加碼,拋出了一個讓這位警界老狐狸絕對無法拒絕的宏大政治籌碼。
“名嘉真,你要明白。這不僅是你升官的墊腳石,這更是你光明正大引援美軍,一勞永逸清除沖繩毒瘤的絕佳契機!”
盧克的聲音猶如惡魔在低語,不斷蠱惑着名嘉真的野心:
“當一具美軍高級士官的屍體擺在基地大門口時,沖繩的那些政客,沒有一個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站出來反對你!”
“他們只會比你更恐懼!因爲他們太害怕五角大樓的震怒會徹底毀掉G8峯會帶來的數千億基建投資!”
“爲了平息美國人的怒火,爲了保住他們的政治前途和選票。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捏着鼻子,授權你這位臨危受命的警部,去請求警方與美軍展開一場聯合執法行動!”
“到那時候……你們剿滅的就不再是兩個爲了搶地盤而火拼的極道幫派,而是一個長期受到境外敵對勢力資助,企圖在G8峯會期間製造國際動盪的恐怖組織!”
“而你們在碼頭繳獲的那300公斤興奮劑,以及從黑幫堂口裏搜出來的那些走私槍支,就是將他們永遠釘在恥辱柱上,洗都洗不掉的鐵證!”
名嘉真聽完這番邏輯嚴密的政治陰郑瑴喩聿豢啥糁频仡澏镀饋怼�
他原本以爲盧克只是想借刀殺人黑喫黑。但他直到現在才真正明白,眼前這個上尉是在玩弄一場怎樣的超級棋局!
如果這個計劃成功,沖繩政客就能保住峯會,美軍也能肅清內部隱患並拿到反恐政績。
而他名嘉真……將成爲拯救沖繩治安,力挽狂瀾的絕世英雄,升任警視甚至警視正指日可待!
至於那兩個盤踞沖繩幾十年的黑幫總部,以及那個即將被送去當誘餌的美軍士官。在這樣龐大的利益面前,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我明白了……”名嘉真雙眼此刻爆發出瘋狂的野心之火!
他猛地站直身體,朝着盧克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許下了誓言:“請上尉閣下放心!我保證完成我的任務!”
“後天我會親自帶上絕對可靠的心腹,去恩納村碼頭收網!無論是黑幫還是……那些證據,絕對不會出現任何紕漏!”
……
離開名嘉真的家後,盧克連夜驅車返回嘉手納基地,直接找到了正在辦公室內焦急等待的史密斯少校。
“卡文迪許上尉!您來了!”史密斯立刻迎了上來,像個等待投餵的哈巴狗。
“史密斯,清場計劃該啓動了。”盧克坐在沙發上,淡淡地說道。
“太好了!”史密斯激動地搓着手,“上尉,我該怎麼執行您的命令?需要讓TRF的小隊先去控制外圍嗎?”
“不需要那麼複雜。”盧克指了指桌子上的日曆,“後天晚上,會有一輛裝滿貨物的白色廂式貨車停在基地2號門外的偏僻巷子裏。”
“你下達一道隱祕的私人命令給漢克·米勒。讓漢克主動請假休假,然後一個人穿着便裝,去把那輛車開到北部恩納村的一處廢棄碼頭。”
“告訴他,那裏有個重要的大客戶,如果這件事能辦成,他後續晉升少尉不是問題。”
“再然後……”盧克的語氣突然變得冰冷,“會有沖繩警察,把漢克的屍體送回嘉手納基地。”
“什麼?!”史密斯大驚失色,臉上的肥肉劇烈地顫抖着,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除掉漢克?!爲什麼?!”
“他雖然貪婪,但他在街上很喫得開,而且這幾年一直像條忠犬一樣在替我辦事啊!”
“我說過,只有死人,纔是永遠不會說話的。”盧克看着史密斯,眼神中充滿了輕蔑和警告,“史密斯少校,漢克知道得太多了。”
“你那三千萬美金有一大半都是經過他手的,你也不想等以後你戴上了中校的肩章,自己的爛賬哪天就成爲漢克轉投其他人的投名狀吧?”
這句話如同利劍般刺穿了史密斯的心理防線。確實,在軍隊這個大染缸裏,最親信的狗,往往咬人最疼。
“看開點,史密斯。不過是一個仗勢欺人的軍士長而已。”盧克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等你晉升了中校,你還會缺聽話的軍士長嗎?”
史密斯陷入了痛苦和掙扎之中。殺一個手底下的兄弟這可不是小事,一旦敗露他連上軍事法庭的機會都沒有。
“這……這太瘋狂了。”史密斯喘着粗氣,盯着盧克,“上尉,我必須要知道明確的計劃!這麼做到底有什麼好處?僅僅是爲了封口嗎?”
“封口只是順帶的添頭。”盧克看着這個依然看不透局勢的蠢貨,直接拋出了那個驚天的大餅。
“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能夠讓我們打破僵局,名正言順出兵的大功勞!史密斯,你用你那被肥肉塞滿的腦子想一想。”
“如果一個美軍軍士長,在休假期間去沖繩北部遊玩,結果卻被恐怖分子亂槍打死!這件事情一旦爆出來,能不能讓沖繩亂起來?能不能讓太平洋司令部震怒?”
史密斯的眼睛越睜越大,呼吸開始急促。
“到時候,先不說那些沖繩本地政客會面臨多大的外交壓力。就說我們嘉手納基地,自己的兵被殺了,必須要有強硬的反應!”
“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全殲那些殺害盟軍的暴徒,爲漢克軍士長報仇雪恨!”
盧克的聲音猶如惡魔在低語,不斷蠱惑着史密斯的野心:“這樣我們才師出有名!日本警察廳那邊你根本不用擔心,我已經跟高層打點好了。”
“沖繩警署的警部會親自帶着漢克的遺體來到基地大門,當面邀請我們出兵進行聯合執法!”
“到那時,我們帶兵去剿滅的就不再是什麼收保護費的極道混混,而是試圖破壞美日同盟的恐怖分子!”
“你想想看。”盧克描繪出一幅輝煌的畫卷,“你可以憑藉剿滅恐怖分子的絕世軍功,直接跨過服役年限的門檻,堂堂正正地晉升中校。”
“我也可以藉此拿到帶隊的戰時軍功完美結項。”
“而利夫准將,更是能帶着這份維護了帝國顏面和剷除恐怖分子的完美政治報告,去白宮在克林頓總統面前大出風頭!”
盧克看着已經徹底被這番宏大藍圖震懾住的史密斯,做了最後總結:
“用一個腐敗軍士長的死,換來這麼多足以改變我們所有人命叩恼卫婧腕@天財富。史密斯,你不覺得,這筆買賣划算嗎?”
此時的史密斯少校,看着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甚至比自己小了一輪的美國上尉,他的眼神完全變了,那是一種恐懼與敬畏。
他這輩子在五角大樓和海外基地見過無數的長官和政客,但他第一次見到像盧克這種恐怖的結合體!
他既有着政客那種冷血無情、算計人心的骯髒手腕,又擁有着最頂尖軍事指揮官那種暴虐、一擊必殺的雷霆手段!
“我……我明白了。”史密斯擦去額頭的冷汗,聲音嘶啞地選擇了屈服,“我會按您說的做,把漢克派過去。”
“很好。”
盧克理了理軍服的衣領,轉身準備離開辦公室。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給了史密斯最後一個冷酷的忠告。
“做好心理準備吧,史密斯。你只需要老老實實地坐在臺下,當一個保持沉默的好觀小H会幔瑴蕚浜媒邮苣愕闹行\娿暟伞!�
......
一切部署妥當後,盧克在第二天上午,祕密聯繫了富永健太。
兩人在北谷町一家隱蔽的茶室碰頭。
“義父!您找我!”健太一進門就難掩激動之情,“是不是興奮劑那邊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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