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古堅先生,多說無益。”盧克沒有順着他的話茬走,單刀直入地打斷了他。
“我能讓佳子把私人聯繫方式給你,這就代表我對跟富永清單幹不感興趣,我有更龐大的目標。”
“說實話,我並不看好富永清那個暴發戶。他哪怕能一口吃下每個月300公斤的體育興奮劑,後續在分銷時也會被本土的山口組打得頭都抬不起來。”
“我接觸他的真正目的,本就是爲了釣出你這條藏在深水裏的大魚。怎麼樣,古堅先生,對這筆生意有沒有興趣聊一聊?”
古堅義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蒼老的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他是個謹慎的人,嘆了口氣說道:“上尉閣下高看老朽了。我們旭琉會雖然比富永清的派系強上那麼一點點。”
“但如果真要壟斷這麼大的體育興奮劑市場,勢必會引來山口組的全面開戰。我們很難獨自對抗本土那個龐然大物,老朽也是有心無力啊。”
這老狐狸顯然是在討價還價,試圖在沒有承諾任何義務的情況下,套取更多的利益和保證。
“如果你們和富永清重新合二爲一呢?”盧克拋出了核心方案,“你們當年本就是一個幫派分裂出來的。”
“現在有足以買下半個沖繩的利益蛋糕擺在面前,天下大勢,分久必合。現在絕對是個完美的時機。”
古堅義吉搖了搖頭,擺出一副難爲情的樣子:“您應該知道,富永清是個極度固執的人。他現在自以爲掌握了貨源,恐怕很難接受合併提議。”
“退一步講,就算勉強合併了,這雙頭蛇的社團,以後遇到分歧該聽誰的呢?管理上的內耗……”
隨着古堅義吉還在喋喋不休地拋出一個接一個的困難,盧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老東西真把自己當成求他辦事的人了?自己提出方向他不僅不配合,反而一直在這裏提問題,難道還要老子手把手教他怎麼整合黑幫嗎?
“古堅先生。”盧克突然出聲,朝他招了招手,“你湊近點。”
古堅義吉不疑有他,身體微微前傾,把耳朵湊了過去。
就在他靠近的瞬間,盧克原本平放在膝蓋上的右手猛地掄起!
“啪!”
一記沉悶狠辣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古堅義吉那張佈滿老人斑的臉上!
這一下力道極大,直接把這個七十多歲的黑道教父扇得身體一歪,險些栽倒在榻榻米上,半邊臉頰瞬間高高腫起,嘴角溢出了鮮血。
“我他媽是不是給你臉了?”盧克的聲音如冰,沒有絲毫溫度,“你把老子當成誰了?我是求着你來辦事的嗎?”
整個茶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站在角落裏的黑衣保鏢全都愣住了。他們做夢都想不到,在沖繩這片土地上,竟然有人敢動手打他們的神!
還沒等古堅義吉緩過神來。
“合併聽誰的?”盧克冷笑着,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富永清固執?”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茶室裏迴盪。這位不可一世的沖繩黑道教父,就這樣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盧克接連抽了三個響亮至極的耳光!
“混蛋!殺了他!”旁邊的六個保鏢終於反應過來了,怒吼着拔出懷裏的短刀,如同瘋狗般撲向盧克。
盧克的反應比他們快了無數倍。在保鏢剛有動作的剎那,他已經從腋下槍套裏拔出了那把格洛克19手槍。
“噗!噗!噗!噗!噗!噗!”
盧克甚至沒有從蒲團上站起來,單手持槍,六聲槍響,六發子彈。
那六個氣勢洶洶的保鏢,眉心處同時爆開一團血花,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齊刷刷地仰面倒地。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茶室。
就在這時,紙門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更多持槍的小弟聽到動靜正準備衝進來。
“都給我退下!誰也不許進來!!!”
被抽得頭暈眼花的古堅義吉,在看到那六具瞬間被爆頭的屍體後,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歇斯底里地衝着門外咆哮,生怕那些小弟衝進來激怒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導致自己也落得個腦袋開花的下場。
喝退了手下後,這位七十多歲的老教父完全不顧形象,直接雙膝跪在被鮮血染紅的榻榻米上,額頭死死貼着地面,聲音劇烈顫抖:
“對不起!上尉閣下!請您原諒我剛纔的愚蠢和失禮!”
“不想合作,就立刻滾。”盧克慢條斯理地將還在冒煙的手槍收回槍套,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富永清雖然實力弱一點,甚至是個蠢貨,但他至少聽話。在我的牌桌上,聽話,永遠比所謂的實力更重要。”
“我們想合作的!絕對想!”古堅義吉把頭磕得砰砰作響,卑微到了泥土裏。
“想合作,那你就自己去解決富永清那邊的事。怎麼說服他那是你的工作,別他媽什麼問題都要問我。”
盧克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跨過地上的屍體。
“嗨!我明白!”
盧克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就這樣光明正大地踩着一地屍體,拉開茶室的門,在門外幾十個黑幫小弟驚恐的注視下,從容不迫地離開了莊園。
直到盧克的車子駛離視線,古堅義吉才癱軟在地上。
“會長!您沒事吧?要不要我們弄死那個囂張的美國佬!”一個心腹小弟跑進來,看着滿地的屍體,咬牙切齒地請示。
“啪!”
古堅義吉反手給了那個小弟一巴掌,怒罵道:“蠢貨!他敢一個人來,敢當着我的面殺人,就說明他根本不怕我們!”
“更說明他背後有着足以瞬間碾平我們所有堂口的恐怖勢力!”
古堅義吉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狂熱:“這種毫無顧忌心狠手辣的做派,絕對是某個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派來的黑手套!”
“這種大腿,就算是跪着,我們也必須抱緊!這每個月300公斤上億美元的生意,我們沖繩旭琉會,必須要參與進來!”
古堅義吉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了黑道教父的冷酷:“來人,立刻去聯繫富永清。告訴他,我要在北谷町的料亭和他見一面。立刻!”
……
當天傍晚,沖繩一家高檔的私人料亭內。
兩位曾經一個幫會的大佬,現如今的生死宿敵,在一間戒備森嚴的包間裏面對面坐定。
“上次我們坐在一起喝茶,還是兩年前爲了停火協議談判的時候吧。”富永清冷冷地看着對方,氣氛劍拔弩張。
“我今天沒空繞彎子。”古堅義吉端着茶杯,單刀直入,“那個美國人的生意,每個月300公斤的體育興奮劑,我已經知道了。”
富永清臉色微變。他知道這件事早晚瞞不住,但沒想到走漏得這麼快。
“怎麼?你想去警察署報警嗎?你自己的屁股乾淨嗎?”富永清冷笑一聲,“古堅,黑道有黑道的規矩,你最好遵守規則。”
“當然,規則是我們老一輩定下的,我肯定會遵守。”古堅義吉放下茶杯,“我的意思是,這筆驚天的財富,我也要參與進來。份額對半分。”
“哈哈哈哈!”富永清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古堅啊古堅,你是不是越老越糊塗了?”
“供貨渠道是我的,美軍的人脈是我的,底下的分銷網絡我也有。我憑什麼要把到嘴的肥肉分給你一半?”
古堅義吉沒有生氣,反而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着他:“清君,你知道的。我這一生無兒無女,了無牽掛。”
“我這把老骨頭唯一的心願,就是在死前,讓古堅家族成爲整個日本地下世界的名門望族。”
他的語調突然變得無比陰寒,“所以,爲了達成這個目標,我會不擇一切手段。”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手機,按下了免提鍵,推到桌子中間。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高柳佳子驚恐萬狀的哭喊聲:“清君!救救我!他們把我抓起來了!救命啊!”
富永清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雙眼死死盯着古堅義吉:“禍不及家人的規矩,你今天是不想遵守了嗎?!”
“這確實是不可逾越的紅線,我當然會遵守。”古堅義吉平靜地靠在椅背上,“我不會傷害尊夫人一根寒毛。”
“但是,我會讓人立刻用船把她送到美國去享福。我保證她會喫穿不愁地好好活着,只是…你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
“一個女人而已。”富永清強壓着怒火,冷冷地嘲諷道,“你以爲我真的會在意一個隨時可以替換的女人嗎?古堅,你太天真了!”
“我當然知道梟雄不會在意女人。但是好像,你名下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核心資產和海外賬戶,都在這位佳子夫人的名下吧?”
古堅義吉微微一笑,猶如一條毒蛇咬住了獵物的七寸,“如果她去了美國,不知這些資產,你是否捨得一併放棄呢?”
富永清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這可是他半輩子的心血!
但他依然咬死不鬆口:“隨你便!反正有了那批貨,失去的資產我幾個月就能賺回來!告辭了!古堅,你也小心一點家族裏那些人的腦袋!”
就在富永清轉身欲走之際
“清君,請再等等。不如,你再聽聽這個電話。”
古堅義吉不慌不忙地切斷了佳子的通話,又按下了另一段早已錄好的音頻。
“父親!不要因爲我答應那個老不死的任何條件!”音頻裏,傳來了富永健太的嚎叫。
富永清如遭雷擊,他猛地轉過身,直接從後腰拔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古堅義吉的腦門上,聲嘶力竭地怒吼:
“你他媽的是要跟我同歸於盡嗎?!”
面對槍口,古堅義吉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此時的他已經陷入了一種爲了家族霸業而癲狂的狀態。
“我不要同歸於盡,我只要那筆生意!”古堅義吉毫不退讓地直視着富永清的眼睛。
“你我的幫派,從明天起重新合二爲一,恢復最初的旭琉會編制!利潤和話語權,我們五五分成。”
“只要你點頭,你的妻子會毫髮無損地回到你身邊,警方關於你兒子昨晚‘迷姦未成年少女’的報案記錄,也會被徹底銷燬。”
“如若不然……”古堅義吉的笑容變得猙獰,“你的妻子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了。”
“而你那個唯一的寶貝兒子,你就只能去沖繩重刑犯監獄探監了!在裏面蹲個十年八年,你的仇家會把他折磨成什麼樣,你應該很清楚吧?”
被死死拿捏住全部命脈和唯一血嗣的富永清,握槍的手顫抖着。
“好好好……”富永清頹然地放下手槍,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看着眼前這個曾經的老大,咬牙切齒地說道:“真沒想到,我曾家的大哥竟然也會用如此下作卑鄙的手段!看來真是財帛動人心啊!”
“但你小瞧我了!就像10年前一樣!”富永清雙眼通紅,“古堅,你給我記住,今天這個奇恥大辱,他日我富永清定會加倍奉還!”
“明天,你將會面臨不死不休的戰爭!兒子和妻子,只要他們活着,早晚有一天我會救下他們!但你!老不死的!等着被滅族吧!”
見富永清有暴走的姿態,古堅義吉語氣立刻平和下來,安撫這個曾經的小弟:“清君,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是爲了我們共同的大業!”
“等我們做到每個月1.5億美金的流水之後,稱霸日本,腳踩山口組!這等小事何嘗不是極道歷史上的一樁美談?”
古堅義吉倒了兩杯清酒,遞給富永清一杯,開始展現他作爲幕後老狐狸的戰略眼光:
“更何況,僅憑你自己的力量,就算吞下了貨,也絕對對付不了山口組的眼紅和反撲。”
“你別忘了我祖上是做什麼情報工作的。我能聯繫上東京最大的住吉會,而你能搭上橫濱稻川會的線。”
“我們這批貨可以說是撬動了山口組的一大根基!這兩個日本本土的大幫會,完全可以成爲我們分擔風險的下游渠道。”
“山口組更不敢打進沖繩來!因爲只要美軍在,他們就會明白這是誰生意,打狗也要看主人。所以哪怕山口組再有不甘,也絕對不敢過海峽。”
“所以在外部,我們可以把這批體育興奮劑分散給稻川會和住吉會去賣。用體育興奮劑的鉅額利潤,讓他們去牽扯住山口組,讓他們在本土互相狗咬狗!”
古堅義吉越說越興奮:“清君,你應該明白,這麼龐大的利益,絕對不是一個人能獨吞的。”
“只有當利益鏈條上綁着的人越多,這門生意才越安全!你一個人撐死一個月只能銷掉100公斤。”
“但是如果把這麼多勢力全綁在一起,一個月豈不就是600公斤,甚至一噸了?”
富永清聽着這宏大的戰略版圖,心中的怒火確實平息了不少,甚至隱隱有些心動。
但他依然保留着黑道梟雄的底線和謹慎,冷哼一聲,“藍圖畫得再好,現在一切也都還是未知數。”
“立刻讓人放了我老婆和兒子。合併不急於一時,一切的利益分配,等第一批300公斤貨安全到了我們手裏再說吧!”
......
時間就這樣在訓練和暗流湧動中一天天過去。
轉眼間,時間來到了1999年2月。
在過去的一個多月裏,那一百零二名空軍特警在盧克地獄般的壓榨下,身上那股懶散的少爺兵氣息被徹底洗刷。
但盧克遲遲沒有啓動清掃恐怖分子的命令。因爲他還在等,等一場席捲整個日本政壇的完美政治風暴。
此時的日本國內,小淵惠三內閣正陷入一場慘烈的政治博弈。
關於2000年八國集團(G8)首腦峯會的舉辦地,內閣高層內部,也正在爲最終的選址沖繩 vs福岡 vs宮崎爭論得不可開交。
二月中旬的一個傍晚。
盧克駕駛着那輛豐田Celsior,再次來到了名嘉真警部位於名護市的家中。
“上尉閣下,您終於來了。”
名嘉真親自爲盧克倒上了一杯熱茶,他的眼中佈滿了血絲,顯然這段時間爲了應對暗流湧動的地下局勢,承受了極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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