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她不耐煩地拿起手機,按下接聽,聲音冷得刺骨:
“又想幹嘛?”
電話那頭傳來申有娜的聲音,軟得反常,溫柔得根本不像她本人:“你起牀了嗎?”
“有事直說!”張員瑛的語氣沒有半分軟化。
申有娜在心裏暗罵這丫頭不識抬舉,嘴上卻依舊帶着笑,軟聲軟氣:
“還在生我氣呀?上次就是跟你鬧着玩的——”
“呵呵。”張員瑛從鼻子裏擠出一聲冷笑,又短又硬,“你少來這套。”
鬧着玩?鬧着玩會拍那種照片故意來氣她?她纔沒那麼好糊弄。
申有娜半點不惱,姿態放得更低:“上次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別生氣了好不好?”
張員瑛的警惕心瞬間拉滿。
她絕不相信申有娜會這麼輕易低頭道歉,黃鼠狼給雞拜年,絕對沒安好心!
“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什麼花招啊。”申有娜的聲音更柔了,像在趑[脾氣的小孩,“我是真的想跟你和好~”
張員瑛不再說話,安靜等着。她太清楚了,申有娜絕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道歉,必定有事求她。
見電話那頭沉默着沒有聲音,申有娜在心裏差點破口大罵,死丫頭,傲嬌什麼呢?可嘴上,她依舊堆着笑:
“你知道劉知珉已經回首爾了嗎?”
張員瑛在心底嗤笑一聲,瞬間就看穿了她的全部企圖。
她快步走到門邊,確認臥室門鎖得嚴嚴實實,這才反問:
“怎麼,你想利用我對付她?”
心思被當場拆穿,申有娜也不尷尬,依舊笑得輕鬆,像在聊無關緊要的八卦:
“什麼利用啊?我想明白了,我們倆又沒什麼深仇大恨,沒必要一見面就掐,不是嗎?”
張員瑛想起之前崔時安說過,他上輩子根本不認識申有娜,語氣稍稍鬆動,卻依舊帶着不滿:
“可你騙了我,你當初說你是丫鬟。”
“我那都是被劉知珉帶偏的!”申有娜的聲音微微拔高,又趕緊壓下去,“而且是她先騙你的,我當時那個處境,只能跟着她一起撒謊。”
張員瑛腦子裏嗡的一聲!
是啊,連申有娜的身份都是假的,那劉知珉說的話,又怎麼可能是真的呢?
於是她不動聲色地問:
“這麼說,她上輩子根本不是什麼倭國公主?”
“是公主不假。”申有娜的語氣無比篤定,“但不是倭國的,是新羅的。”
張員瑛的呼吸猛地一滯,那句卡在喉嚨裏的猜測,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你是說,她真實身份是昔願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申有娜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驚訝:“你已經知道了?”
張員瑛沒說話,指尖死死攥着手機,指節都泛了白。
既然劉知珉是昔願解,那所謂的倭國公主阿倍,又是誰??
她試探着開口:“那倭國公主,不會是你吧?”
“你說阿倍?”申有娜的語氣滿是急切,生怕她誤會:“那真的不是我。我前世只是……一時半會兒跟你說不清楚,反正我做過的所有夢裏,從來沒見過你,我只見過昔願解、阿倍,還有小圓。”
“什麼?”
張員瑛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聲音不自覺拔高,又慌忙壓下去,卻壓不住裏面的慌亂:
“你見過小圓?什麼時候?在哪裏?”
她沒法不激動,因爲她就是小圓!
“就前段時間做的夢。”申有娜的聲音放低,像是在回憶,“夢到我跟崔淵被新羅人追殺,是阿倍帶着小圓救了我們。”
申有娜,居然見過前世的她?
一瞬間,張員瑛渾身泛起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從手臂蔓延到後背,一股寒意從皮膚底下鑽出來。
而且夢裏出現過的女人,她大多已經知道身份了,裴珠兒是裴珠泫,薛芸兒是雪允,如今得知劉知珉是昔願解,申有娜卻說自己不是阿倍,那真正的阿倍到底是誰?
一時間,她的腦子亂成一團:
“新羅人爲什麼追殺你們?他……不是和新羅交好嗎?”
“都是昔願解!”申有娜的語氣瞬間染上怒意,“就是劉知珉泄露了我和崔淵的行蹤,新羅人才會追殺我們!”
張員瑛徹底懵了,眉頭擰成一團:“她不是新羅翁主嗎?爲什麼要這麼做?”
申有娜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耐煩:“呀,你一點歷史都沒看過嗎?”
“我看那個幹什麼?”張員瑛理直氣壯。
她纔不在乎什麼歷史,她只要能守着她的公子就夠了,更何況,她還頂着裴珠兒的身份,不能多說半句。
“新羅背刺大唐,攻破了熊津都督府。”
“什麼?”
張員瑛失聲驚叫,腦子裏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不止這些。”申有娜趁熱打鐵,語速又快又急,“劉知珉還提前給崔淵下了毒,讓他沒了反抗能力,差點就死在那裏,幸好是我救了他——”
下毒?
張員瑛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不是害怕,是從骨頭縫裏翻湧出來、壓都壓不住的滔天怒意,幾乎要把她整個人燒穿。
她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桌上的水杯震倒,水灑了一桌面,她看都沒看一眼。
“莫呀?!你說這些全都是劉知珉乾的?”
“對啊!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總跟她掐架!”
“公子知道這件事嗎?”激動之下,她脫口而出,忘了掩飾對崔淵的稱呼。
“他當然知道,也不知道劉知珉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這兩天天天黏在一起,昨晚還跑到我公寓去了,天知道被她禍害成什麼樣子——”申有娜咬着牙,聲音裏全是藏不住的恨意。
張員瑛臉色鐵青。
她忽然反應過來,隨着那場戰爭爆發,她苦心經營的第二個家,是不是也沒了?竈臺邊的油燈,暖融融的火光,趴在門檻上的小安,那些畫面在腦海裏飛速閃過,碎得徹徹底底。
“西八!我現在就去找她算賬!”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得向後滑出半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紐約那頭的申有娜聽見動靜,心裏樂開了花,就等着她這句話,趕緊去收拾那個無法無天的女人。
可張員瑛剛要伸手拿衣服,突然冷靜下來,握着手機,語氣帶着懷疑:
“我憑什麼信你說的是真的?”
申有娜在心裏暗罵,這死丫頭疑心也太重了,嘴上卻無比真眨骸拔因_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沒好處?”張員瑛冷笑一聲,“那你之前騙我的事,怎麼算?”
申有娜一時語塞,這件事,她確實理虧。
“那……你要怎麼樣才肯信我?”
張員瑛坐回牀上,翹着腿,慢悠悠開口:“你總得拿出證據,我纔敢信你。”
她又不傻,劉知珉一個人就能打ITZY全隊,她毫無準備衝上去,跟送上門的沙包有什麼區別?
申有娜皺着眉飛速思索,瞬間有了主意:
“你知道箭簇的作用吧?只要離得近,就能看清對方的前世身份,還能拉着對方一起入夢。”
“嗯。”張員瑛應了一聲。
“那你去找歐巴拿箭簇,這兩天住到我家來,劉知珉就住在我樓上。”
申有娜豁出去了,一想到這件事,她就一肚子火,那女人不聲不響搬到她頭頂,擺明了要壓她一頭,還有金冬天那個跟班,也一樣討人厭。
“住你家?”張員瑛愣了一下。
“對!你只有親眼看見那些過往,才知道我沒騙你,那些都是你和歐巴親身經歷的事,也正好讓歐巴看看,劉知珉當年是怎麼背叛他的!”
申有娜一字一句,全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怒意。
張員瑛握着手機,陷入了沉默。
住到申有娜家,用箭簇入夢,親眼看着昔願解下毒、熊津淪陷、戰爭爆發,拆穿劉知珉的真面目,讓公子看清她的爲人。
這一切好是好,
可她有一個致命的顧慮——她不是裴珠兒。
一旦住進申有娜家,離劉知珉那麼近,入夢共享記憶,她冒用裴珠兒身份的事,一定會徹底暴露。
“……我再想想。”
申有娜一愣,急忙追問:“你還有什麼好想的——”
話沒說完,張員瑛把電話直接掛斷,聽筒頃刻傳來嘟嘟的忙音。
“欸西!”
遠在紐約的申有娜氣得差點把手機砸出去,咬牙切齒地罵:
“真是個不識好歹的丫頭!”
第417章 大肥兔瞞天過海,小白狗暗度陳倉
張員瑛跑行程的間歇,半點空閒都沒給自己留。
只要能擠出一點時間,她就在Naver搜索新羅唐朝熊津都督府戰爭。
搜索結果一條接一條彈滿屏幕,她點開一篇,匆匆掃過幾行晦澀的文字,眉頭一皺就關掉,再點開下一篇,沒看兩句,又按滅了頁面。
網頁上的史料條目又長又密,密密麻麻的漢字和年份擠在一起,她盯着看了不過幾分鐘,太陽穴就開始突突地發脹,連帶着視線都有些發沉。
簡直兩眼一抓瞎。
可一想到會被申有娜嘲笑無知,她又強迫自己看,好在可以AI總結,於是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地刷新出來。
年份、戰役、城池得失羅列得清清楚楚,她越往下滑,臉色就越沉,原本清亮的眼底一點點覆上陰霾。
660年,唐與新羅聯手滅百濟,朝廷在此設立熊津都督府。
668年,唐滅高句麗,新羅因未能分得百濟故地,心生不滿,暗生反意。
670年,新羅正式出兵攻打熊津都督府,短短數月,連陷八十二座城池。
張員瑛指尖繼續往下划動。
670年7月,新羅主力大軍猛攻熊津都督府,泗沘城等核心治所盡數失守。
泗沘。
那是熊津都督府的治所,是公子當年處理公務的地方,是她前世守着竈臺、日日盼歸的家。
那條從巷口一直延伸到家門口的土路,每次公子沉穩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小安就會立刻豎起耳朵,搖着尾巴跑到門口,巴巴地等着他進門。
一瞬間,張員瑛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悶得發疼。
671年,新羅設立所夫裏州,徹底掌控百濟舊地,熊津都督扶余隆滯留長安,終生不敢歸鄉。
那是不是代表着,她和公子,也回不到那個家了?
院子裏親手栽下的花草,竈臺上溫着熱湯的鐵鍋,院角清涼的水井,籬下晾着衣物的竹竿……
那些刻在記憶裏的一切,原來早在千年前,就隨着城池陷落,徹底沒了蹤影。
視線掃過下一行,劍牟岑三個字撞進眼裏,她的手指猛地停住。
這不就是夢裏,她親口提起的那位舅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