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看看,哪一件不是國寶,哪一件不是見證了歷史,且銘記歷史的珍貴文物,但差一點兒,就錯過了,永遠埋在地下。
沒錯,錫盟文物部門,乃至故宮肯定會逐步修復古城,但再怎麼修復,也不可能修復到地表四米以下,因爲最深處的地基,也才兩米深。
所以,感謝李老師吧你們……
看他失魂落魄,王永謙也嘆了一口氣。
猶記得第一次見到李定安時,青澀、懵懂、還有點茫然,更有點單純。
覺得年輕人該有的特質,他幾乎都有。
但漸漸的,也可能是不知不覺、潛移默化之間,感觀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現在再看:哪裏青澀,哪裏單純了?
該爭取的時候爭取,該滑溜的時候滑溜,望認慫的時候絕對認慫,該堅持的時候,更是一步不退,堅定不移。
都說他犟,自己說過,老何說過,成司長說過,林部也說過。
但這次呢?
自己勸過他,所謂的風水遺址可能只有青龍山那一座,再如果找不到,就算了。
何安邦和馬獻明也打電話勸過他:鑽牛角尖無所謂,但你別無中生有啊?
小於、蘇導都勸過,呂院長來了以後也勸:元朝存在時間那麼短,可能引龍的術士還沒來得及佈置大陣,大元就滅亡了……
以及閆副廳長、錫盟的三位領導,甚至在通遼一起開過好幾次會,一個桌子上喫過好幾次飯的兩位區領導也打過電話:
風水遺址找不到就找不到,何況已經找到了古城,我們已經非常非常感謝李老師了。
言下之意:李老師,您別爲難自己……
但誰勸都不聽。
結果呢?
來,說不說他犟了?
說不說他無中生有了?
所以,哪有什麼不知不覺,哪有什麼潛移默化?
這小子一直都這樣,甚至兩人沒認識之前就這樣,當初全都是自己的錯覺罷了。
也是一如既往的優秀……不,越來越優秀。
一陣恍然,王永謙看到,李定安讓技術員把國書和降表,以及詩絹的照片投放到了外面的屏幕上。
反射過來的光線很強,李定安的臉被照的格外的亮……
……
當看到屏幕上的圖片,領導們也愣住了。
國書?
史書中,對這東西的記載很多:建交、遺使、紛爭、抗議、聲討、征伐,乃至議和。
但也止於記載,剩下的,別說實物,後人甚至連國書的大致內容寫了啥都不知道。
因爲寫史書的人也沒見過。
那流傳下的有幾封?
答案是零。
現在,歷史上的第一封,由皇帝口述,丞相代筆,再由皇帝親手蓋上傳國寶印的國書出現了。
且清晰無比,明白無誤的展現在腥搜矍啊�
紀錄被打破了。
但與之相比,珍稀、罕見,反倒成了其次。
澶淵之盟,從秦到清,歷史上這種影響時代進程,歷史走向的主要事件有幾次?
只是假設,不好對比,但絕對不多。問題則在於,其他事件並沒有記錄以及見證過的文物留存?
那這一件,就無比珍貴。
當然,如果只是國書,領導們激動歸激動,尚能自已,但看到降表,已着實無法保持淡定,以及鎮定。
中國有史記載的朝代就二十四個,說句不好聽的,等於有資格被稱之爲國之降表的,最多隻有二十四封。
實際有多少?
之前只有兩封:東吳和蜀漢。
現在多了一封。
如果三國時期以曹魏爲正統,那東吳和蜀漢的就不能算,那就只有現在這一封……
文物之所以珍貴,就在於它是歷史的載體,承載了文明發展的進程,民族精神的延續,以及歷史變遷的重要見證。
但還有什麼比國破家亡,山河破碎更重要?
應該沒有。
至少沒有比靖康之變就能更令人詬病的事件。
《永樂大典》:靖康之變,恥莫大焉。
……
當看到屏幕上的照片時,後面人的一陣譁然。
他們還以爲是三道聖旨。
然後,照片逐漸放大,字跡漸漸清晰,甚至能看到,因爲年代久遠,墨跡變淡,筆劃稍稍有點走型。
再然後,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之前,每一次有文物出土,都像進了菜市場,噰喳喳,吵吵鬧鬧。
而這一次,莫明而又詭異的就陷入了沉寂。
瞠目結舌,啞口無言,後背一陣陣酥麻。
國書、降表、宰相執筆,皇帝蓋印。
但凡初中畢業,誰不知道澶淵之盟,靖康之恥?
鬧大發了?
隨後又是一個激靈,感覺寒毛都豎了起來。
沒錯,他們大都是門外漢,只是從各部門抽調來,輪流來現場觀摩以及學習的。
但不妨礙他們知道,應該怎麼對比:
之前的三件,呂院長雖然也驚訝,但絕對沒有現在這樣一直盯着東西不放,一動不動,怔怔出神。
蕭太后雕像出土的時候,左朋左局長還相對鎮定,蓋因類似同等級的青龍山也有。青銅犁出土後,他雖然激動,但也就是那麼幾秒。
但這次呢?
他像只超大號的壁虎一樣趴在玻璃上,已經整整趴了十分鐘。
別說動,他連眼睛都沒眨過。
還有研究室裏的那些研究員、技師:什麼樣的文物、什麼樣的國寶他們沒見過?
但一個個面露驚容……
所以,既便以他們自認爲匱乏的古董知識來理解:這兩件比什麼皇帝的聖旨貴重了不知多少倍。
聖旨很多,每朝每代都有過。
國書和降表,就這兩件……
……
對講機又不適時宜的響了起來:“李老師李老師,中殿的柱子已經移開了,這次的箱子最大,也特別重!”
李定安如夢初醒。
對啊,還有一件?
也是可笑,自個在這裏傷春悲秋個嘚兒?
“直接挖,吊過來,注意安全!”
李定安甚至都懶得問箱子有多大,摘了手套出了無氧艙。
大廳裏默然無言,幾十道目光隨着他緩緩移動,宛如實質。
李定安早都習慣了。
兩位正職和閆廳長忙迎了上去:“李老師,辛苦……”
兩隻手使勁的搖,感謝的話不停的講,李定安有一下沒一下的點頭……
好一陣客氣,他才鬆開李定安的手。
王永謙看見他就想笑:“不憋屈了?”
“憋屈有毛用?”李定安咬着牙,“反正別讓我碰到那俸蜕械哪梗蝗还穷^渣子都給他燒成灰……”
“誰,楊璉真伽?不是……他招你了?”
“沒招!”
不然還能怎麼辦?
也就只能遷怒一下這俸蜕小�
王永謙忍着笑:“猜一下,這次又是什麼?”
“不知道!”
“只是讓你猜……程處長說體積很大,還很重,會不會是重器?”
李定安“呵”的一聲。
誰告訴你越大越重,就越貴重的?
漢璽才鴿子蛋那麼大,你猜它多重?
“中央屬土,以物鎮之……說不定楊璉真伽就會弄個帝陵中的供案(供桌)、或是鎮墓獸過來……也別懷疑,做爲主鎮的風水法器,這兩樣綽綽有餘!”
瞬間,王永謙就笑不出來了。
鎮墓獸多大?
十噸以上的都有……豈不就是又大又重?
他愣了好久:“就不能是御案(皇帝的辦公桌),再來塊龍膽(皇帝用的驚堂木)?”
“也不是沒可能!”李定安點點頭,“但哪位皇帝的就不敢保證了!”
王永謙頓時泄氣。
如果放在平時,也不管是哪個朝代的,這兩樣只要出來一件,絕對能驚掉一地眼球。
但放在這兒,還真就不怎麼夠看,可能連宋徽宗的腰帶都不如。
也不止是王永謙,再看往後:剛剛還激動的恨不得喊兩聲,這會的表情卻像喫了蒼繩……
妹的,好不容易喫兩頓肉,又冷不丁又給了頓窩窩頭?
你說難受不難受?
狐疑間,土墩被吊了進來,確實挺大:通高五米多,直徑三米左右。
也確實很重。
蕭太后雕像被吊進來時,也是大土墩,但吊車大臂絕沒有這麼晃,外護的木板也沒有被勒的“咯咯吱吱”的響。
一羣人一眨不眨,看着墩被吊進了內倉。
技術員快速清埋,露出一口高近三米,直徑約兩米的木箱。
這也太大了點?
王永謙好不失望:“真就是鎮墓獸?”
李定安沒吱聲,端着下巴瞅了幾眼,也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