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就想不通……
再然後,遼與宋百餘年都承平無事,未起爭端。
蕭太后大願已了,次年開始,慢慢還政於耶律隆緒,三年後逝世。
諡孝成太后,但史稱“承天太后”。
站在公允的角度上而言:她當得起……
大宋也徹底失去了惟一有可能收復燕雲十六州的機會,致此,徹底成了胡人的放馬地,直到三百多年後,大明立國……
反過來再看前一張黃絹,李定安突然就想了起來這東西的來歷:這是真宗班師回朝後,親自作的《契丹出境》詩,以表己功,又命冠準書碑,立石於率軍駐蹕之地。
就六十個字,猜猜真宗刻了多長?
整整兩百米,高三米六,史稱《迴鑾碑》,現在濮陽(原澶州)都還剩着一半,一百零一米長,餘三十一個字。
李定安覺得自己完全可以腦補一下真宗當時的心情:漢武、唐宗……呵呵!
但想不通,他當時是以什麼樣的心態寫的這首詩,又刻的這塊碑?
上天重順助……沒錯,老天是給機會了,但你沒把握住啊?
那你高興個啥?
……
再看國書,沒錯,國寶,而且是國寶中的國寶。
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楊璉真伽看到這東西時,怕是一臉鄙夷:不怪大宋孱弱如此?
然後,就把大宋皇帝的骨頭全碾成了渣……
搖頭一嘆,他又打開第三封皮檢。
再一看,一口氣噎在了嗓子裏:
臣桓言:背恩致討,遠煩汗馬之勞;請命求哀,敢廢牽羊之禮。仰祈蠲貸,俯切凌兢,臣桓栈陶懼,頓首頓首。竊以契丹爲鄰,愛構百年之好;大金闢國,更圖萬世之歡……
弟鄆王楷、景王杞、祁王模、莘王植、徐王棣、沂王?、和王栻,及宰相百僚、舉國士民僧道耆壽軍人,奉表出郊,望闕待罪以聞。臣桓栈陶懼,頓首頓首
謹言。
天會四年十二月曰,宋皇帝臣趙桓百拜上表……
這特麼……是靖康之變時,宋欽宗獻給金朝的降表?
怎麼降的?
自宋徽宗以下,赤裸上身,披上羊皮,在脖子上系一根繩子,由金人牽着,然後爬行……這就是牽羊禮。
還有獻乳禮:嬪妃、公主等被扒光所有衣物,赤身披上羊皮,同樣被被金兵牽着,從開封,一路押到金國的宗廟進行祭拜……
一路上發生過什麼,之後又發生過什麼,懂的都懂。
不僅僅是凌辱,金軍也有糧草不濟的時候……
再想想楊璉真伽看到這封降表時的表情:估計大牙都快笑掉了……
李定安咬了咬牙。
這是歷史,按道理應該站在理性、公允的角度上來看待,但爲什麼,就感覺這麼氣?
……
外面的人一頭霧水。
不是,研究個文物而已,你這又是咬牙,又是瞪眼……怎麼感覺跟見了仇人似的?
王永謙瞅了好久,越看越奇怪:“呂教授,他怎麼了……是不是文物沒價值?”
“應該不是!”
呂本之想了想,“可能是看到了什麼憋氣的東西。”
“憋氣?”
“對,我記得有段時間,李定安在故宮裏亂竄,看到“楊州十日”、“嘉定三屠”之類的史料時,也是這樣的表情。”
可能不止,記得老何也說過:別看這小子鬼精鬼精,有時候也挺尿性。
不然林子良又沒惹他,他幹嘛死追着不放?
王永謙一臉愕然:李定安這心態……是不是多少有點不對?
搞考古研究,不單單要研究歷史,瞭解歷史,更要理解歷史……
呂本之卻笑了笑:“很正常,他這個年齡,正是一腔熱血,無以自效的時候……”
王永謙恍然。
他纔想起來,李定安比他小了一輪多……
但說心裏話,認識這麼久,關係也挺不錯,王永謙從來都沒感覺到,兩人因爲年齡,而有什麼認知上的年代差……
就感覺挺怪異,還有點想笑。
頓了頓,他敲了敲玻璃。
李定安沒理他。
再敲。
“幹嘛?”
還挺不耐煩?
“那是什麼?”
王永謙指了指他手裏的紅絹。
“迴鑾碑!”
感覺有印象,但一時想不起來。
“應該是《契丹出境》詩,宋真宗寫的,十有八九是真跡!”
呂本之也敲,“李定安,還有兩封是什麼?”
“降表,國書!”
呂院長愣了一下:“哪個朝代,什麼時候?”
“當然是咱大宋!”
李定安順手把詩絹扔回盒子裏,“澶淵之盟,靖康之恥!”
啥玩意?
一羣人的眼睛直往外突。
第395章 鎮國之器
國書,降表?
澶淵之盟,靖康之變?
呂本之赫然抓起對講機:“定安,國書誰寫的?”
“宰相寇準!”
不用猜,肯定是被逼的。
之後又捏着鼻子,估計可能還忍着噁心,幫真宗寫了一道兩百米長,以歌功頌德的迴鑾碑……
“降書呢?”
“還是宰相,張邦昌!”
這個百分之一萬是自願的,說不定還是他主動向金朝提議的……
“降書上蓋有幾方印?”
“兩方:皇帝承天受命之寶,皇帝神寶!”
這是大宋的傳國之璽:周太祖郭威登基時雕刻,傳給柴榮。柴榮死後,只剩孤兒寡母……幾經周折,最後落到了趙匡胤的手裏……還有大周的天下!
可能李定安覺得,蓋在哪裏都行,甚至是廁紙上,爲什麼偏偏要蓋在了這裏?
呂本之神情僵硬,兩隻眼睛像兩把刀,盯着盒子。
他見過的國寶不少,甚至比何安邦見過的都多。
因爲故宮的珍寶級文物本來就比國博要多。
不單單是數量、品類、等級,也因爲歷史淵源,以及那座皇城。
但國書、降表,真就沒見過。
惟一能扯上點關係的《遜清四詔》,還被國博給搶走了。
但那是什麼時候的?
民國,溥義。
這兩封又是什麼時候,大宋!
既便從民族發展,歷史變遷等方面對比,兩者的影響力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澶淵之盟,靖康之恥啊……大宋稍微堅挺一點,民族歷史就改寫了。
當然,歷史沒有如果,更不可能假設,呂本之只是暢想一下,聊以自慰。
但他想不通,這樣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樣的地方?
愕然許久,他又長長一嘆:他明白李定安爲什麼是那副模樣。
有一次,因爲一件青花瓷,大家聊到了崇禎,李定安說過這樣的一句話:就憑他沒有喪權辱國,沒有出表請降,而是毅然絕然的吊死在了煤山上,他就應該被讚一聲“民族氣節”,受後人景仰。
不然,故宮中就會流存下來一份類似的降表:大明降表。
但沒有,所以從秦到清,這是唯一一份中原王朝,獻給外族的降表。
所以,李定安見到這東西的時候,就覺得很憋屈……
小小年紀,還是個憤青?
呂本之感慨的搖了搖頭……
一羣技術員呆若木雞,宛如雕像。
就像一根根木頭樁子一樣,肅立在李定安四周。
很震憾,也很喫驚,感同身受的感覺可能會有,但遠及上心中如波濤一般,無法自抑的激動。
平時一直講,文物的意義在於見證歷史,銘記歷史,但說實話,感受一直都不怎麼深。
但這次,他們感受到了……
左朋木然若失,機械的挪動着腳步,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就像玻璃不存在,伸腳就邁。
王永謙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就差兩釐米,他腦袋就撞上去了。
他直愣愣的盯着絹書:“國書,降表……澶淵之盟,靖康之變?”
李定安喊那麼大聲,怎麼可能聽不到?
當然聽到了,他只是覺得不可思議。
如果只是其中之一,可能不好對比,如果是兩封呢?
青龍山的拄斧,既便是北宋皇帝世代相傳的信物,但與裏面的這兩件相比,真就差點意思。
剩下的那兩件,可能還及不上蕭太后雕像的一半……
更不說剩下的青銅犁,遑論陣心還有:可能最有價值,最具有意義的那一件還沒挖?
想的越多,心情就越差,左朋也知道自己的心態不對。
就像李定安說的:合作共贏,才能做大做強……
但就是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