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還真說不準。
但至少有一點:文物絕非越大越重,就越有價值。
稍一轉念,他又拿起面罩。
“我進去瞅一眼!”
“我也去……”
呂本之剛抬起屁股,就被李定安摁了回去:“等基本處理好,艙內能常溫常氧了,你再進!”
上了歲數,又是無氧艙,還是謹慎點的好……
隨即,李定安進了內艙。
這次的木箱釘的極厚,好像摞了好幾層,還高,不得不立腳手架。
好一陣折騰……
剩下最後一層,一塊木板被撬開,箱子露出了一個洞。
李定安眯眼一瞅:
不是……這啥玩意……
一點都不誇張,就那麼瞄了一眼,他就被驚的一臉懵逼,差點一腦袋撞木箱上。
再看……哪是什麼石頭?
石頭絕對不可能是黑的!
也不可能反光!
這東西銅的!
關鍵是……上面還有字?
說實話,他不是沒想過:有開國大典祭天之器、有承天太后之本像木雕,更有澶淵之盟國書、靖康之變降表……那做爲陣心的法器,肯定差不到哪裏。
甚至幻想過會不會是什麼璽?
之後程名彙報說很大很重,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再之後,土墩被吊進來,清理完泥土後,他其實也有些失望:太重,所以不是木雕,也不可能是御案。
只可能是石頭的,也說不定是雕像。
但既便是哪個皇帝的石雕,又能怎麼樣?
石頭只是石頭,還能雕到和蕭綽本像一樣細膩?
但現在再看,真就跟見了鬼一樣:確實不細膩,反而稍顯粗重。但蕭綽雕像,和這件根本沒法比……
同時也有點想不通:什麼樣的國寶,是楊璉真伽弄不來的?
這麼說不對,應該這樣說:什麼樣的藏寶之地,是他找不到的?
他越想就越覺得,這俸蜕惺菭懥苏疫@件東西,才找到了這座古城……
思忖良久,李定安才抬起頭:“嗯,怎麼不撬了?”
我們敢撬嗎?
不誇張,當看到箱子裏面是什麼東西,他們都有點懷疑:我是不是看錯了?
往箱子裏瞅瞅:沒錯,就是銅器,還反着光?
再仔細看:確實是那幾個字。
再起抬頭:沒錯,近三米高,直徑兩米……
這特麼得有多大?
百分之一千,就是傳說中的那一口……撬壞了怎麼辦?
“撬壞了算我的……”
李定安咬住了牙,稍一頓,又泄了氣,“當然,儘量要小心點……”
幾個技工也咬牙,只能硬着頭皮撬,動作也愈發輕柔。
那麼粗、那麼重的撬棍,硬讓他們用出了掂針繡花的感覺……
左朋終於活過來了一些,歪着腦袋:“李老師不是說,十有八九是鎮墓獸嗎,他們怎麼這麼小心?”
王永謙也很是納悶:“會不會又是一樽雕像,比如說石頭的?”
“說不準!”
正胡亂猜着,李定安提着撬棍跳上支架。
技工着實太慢了,他沒耐心等。
然後:“噼裏啪啦……喀囃坂辍�
三下五除二,箱子被拆了個七七八八。
當能看清東西全貌的一剎那,所有人都愣住了:這是什麼?
足有兩米五六高……
直徑至少一米六七……
巨鍾!
好像……還是銅的?
鏽跡斑斑,鈍暗駁駁,卻如破觚斫雕,厚重而蒼桑。
後面有人一聲低呼:“永樂大鐘?”
“你別扯淡……這是元朝的風水陣,哪來的永樂鍾?”
“我當然知道,只是比喻一下……但怎麼這麼大?”
“不知道……”
“王處長,會不會是鎮墓鍾?”左朋使勁的瞅,“但沒聽哪個皇帝的墓裏出土過這種東西?”
別說出土,聽都沒聽過……
王永謙仔細看了看:“呂院,會不會是哪座皇家寺院或道觀的晨鐘?”
“有可能,大鐘寺的那些大鐘大都來自於寺廟,包括永樂大鐘也是……但只是可能……”
說了一半,呂本之又頓住:李定安扔下撬棍,拿着放大鏡貼着鐘壁,一圈一圈的轉,好像在研究什麼。
四件國寶,還是第一次見他看這麼仔細?
心裏一跳,呂本之捏住了對講機:“定安,上面是不是有銘文?”
“對……”
“是什麼?”
李定安直起腰,用力呼了一口氣:“呂院,不是很全,我給你念一下:
仰冀明靈……鑑茲浙А�
夙夜孜孜……不遑暇逸
物阜國安……普天孺慕……
稼穡歲登……仁周寰宇……
每念一句,呂本之臉上的肉就抽一下,當聽到那句“仁周寰宇”時,一口老痰衝到了嗓子裏。
他什麼都預想過,甚至想過龍座、金鑾殿的鎮殿獸,甚至是皇城正門的匾,但就是沒想到這件東西。
恍然間,他甚至生出和李定安一模一樣的錯覺:什麼樣的國寶,是不能出現在這裏的?
霎時,他又猛的回頭,看向城外的社稷壇和太廟:
唐代的城,唐代的鐘?
原來是這樣?
“呂院長……呂院長?”
呂本之回過神:“哦,王處長,你說……”
“呂院長,這口鐘是不是很有來歷?”
何止是有來歷?
呂本之的神情說不出的惆悵:
“貞觀八年,太宗(李世民)夜有所夢,謂侍臣曰:朕每閒居靜坐,則自內省,恆恐上不稱天心,下爲百姓所怨。但思正人匡諫,欲令耳目外通,下無怨滯……這就是流傳千古的《太宗自省》……
次日,太宗命工部鑄鐘鐻,懸於大明宮端門之外……知道鍾鐻吧,不是普通的鐘……《史記·秦始皇本紀》:收天下兵,聚之咸陽,銷以爲鍾鐻,以表皇權……端門也知道吧?”
呂本之指了指古城,“午門之外,太廟與社稷壇之間……鍾一響,長安城的百姓能聽到,百官能聽到,太宗能聽到,李氏的列宗列祖也能聽到,上天更能聽到……”
這難道不是李世民想讓百姓、臣民、唐太祖、列宗、以及上蒼看看:朕纔是對的……
但不對,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而是這口鐘……
王永謙盯着內艙,眼皮不停的跳:國之重器!
其他人也一樣,彷彿那口鐘活了過來,耳朵被震的嗡嗡響,頭皮上爬了好多隻螞蟻,酥酥麻麻:
大唐朝鐘,鎮國之器!
不是指現在,而是從它被懸吊於大明宮端門外的那一刻起……
而從此刻起,這件國之重器每一次展出,每一次出現在世人面前,必然會出現一行特別標註的字體:
出土地點:大唐遺都。
發現者:李定安……
第396章 一身犟骨
羣山幽寂,明霜簌簌。
太陽倚在山頭,松嶺五彩斑斕。
指針指向六點,各組陸續出艙,老馬換下防護服,走出山洞。
老何招了招手。
“吧嗒……”
打火機響了兩聲,煙霧淼淼而上。
“節前的福利方案你做了沒有?”
“做了,在去年的基礎上翻一番!”
“少了!”何安邦想了想,“都這麼辛苦?再翻一番……”
“好!”
這麼一算,過年這一波,抵平時的半年?
但確實辛苦,特別是跟着李定安趕項目進度的這幾月,一個個比驢還累……
“李定安那一組按雙倍,小舒和小方再加三個月的補貼。”
“領導,李定安不要怎麼辦?”
“不會掙,還不會替他花?每組都分一點,就說李老師給大家發的過年紅包……”
“這感情好……”
兩個人嘻嘻哈哈。
“你再聯繫他沒有?”
“昨天還打過電話,他說是今天再去古城看一看!”
“都看多少回了?”何安邦搖搖頭,“撞破南牆不回頭!”
馬獻明深以爲然。
李定安離開奈曼到現在,已近一個半月,找到古城到現在也有二十天。這麼久,就那麼一座小破城,再找還能翻出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