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崇禎帝點了點頭,命人宣讀詔書。
秦良玉被加封爲“都督同知”,她的兒子馬祥麟、孫子馬萬年也各有升賞。
朝廷還賞賜了白銀、綢緞,以及一批軍械糧草。
但真正讓秦良玉渾身一震的,是皇帝命人捧上來的那件東西。
一個太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個紫檀木托盤,托盤上鋪着明黃色的緞子,緞子上放着一副墨跡未乾的字。
“朕爲卿作詩一首。”
秦良玉猛地抬頭。
張祁麟能感受到她此刻心中的震動。
崇禎帝從龍椅上站起來,走下御階,親手拿起那幅字,展開。
張祁麟透過秦良玉的眼睛,看清了那上面寫的字:
【學就西川八陣圖,鴛鴦袖裏握兵符。
由來巾幗甘心受,何必將軍是丈夫。】
落款是“崇禎三年冬月御筆”,上面蓋着鮮紅的玉璽印章。
崇禎帝雙手將字遞給秦良玉。
秦良玉雙手接過,高舉過頭頂,再次俯身叩首:
“陛下厚恩,下臣萬死難報。”
這個六十一歲的老將,在戰場上見慣了生死,從不曾落淚
但此刻,面對這一幅皇帝親筆寫的詩,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崇禎帝又看向她:
“卿爲社稷奔走近三十年,朝廷有難,卿總在。朕知道了。”
秦良玉再次叩首:
“下臣誓死報效朝廷。”
崇禎帝嘆了口氣:
“朕不能給卿更多兵馬,但卿的忠勇,朕都記得。”
秦良玉心中湧上一陣酸楚。
她聽懂了皇帝的言外之意。
朝廷已經拿不出更多兵馬了。
四處烽火,八方告急,大明的糧餉早就入不敷出。
皇帝能給她的,只有這些虛職和一首詩。
但她不怨。
離開紫禁城後,秦良玉把皇帝賜的詩裝進一個逑唬N身保存。
張祁麟能感受到她心中那股重新燃起的火焰。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秦良玉一生所求的,不是功名,也不是富貴,甚至不完全是所謂“忠君”。
她只是想要一個認可。
一個她從二十二歲起,爲石砫,爲整個大明王朝做的這一切,被人看在眼裏,記在心裏的認可。
崇禎給了她。
所以後來,當大明滅亡,廢清的鐵騎踏遍天下,當所有人都選擇跪下去的時候……
秦良玉選擇站着。
因爲那個認可,值得她用一生去還。
幾年後,張獻忠再次入川。
秦良玉奉命率兵阻擊。
她的兵力遠不如從前。
連年征戰,兵員折損嚴重,朝廷撥發的糧餉時斷時續,很多時候都是靠着她自己的積蓄和石砫百姓的支持在維持。
但她還是去了。
那一戰,白桿兵被數倍於己的流寇包圍。
秦良玉率軍突圍,身邊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
張祁麟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悲痛。
這些士兵跟了她多年,有的甚至是從她丈夫還活着的時候就開始跟隨的。
他們的父親、兒子,一茬接一茬地死在戰場上。
突圍之後,秦良玉清點人馬。
三千人只剩不到八百。
張獻忠佔領四川后,秦良玉退守石砫。
她派人給各地明軍送信,請求增援。
但沒有人來。
有的自顧不暇,有的畏縮不前,有的早就投降了流寇。
秦良玉站在寨牆上,看着四面八方的烽火。
明王朝正在崩塌。
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攻破BJ,崇禎皇帝在煤山自縊。
消息傳到石砫時,秦良玉已經七十一歲。
她在寨牆上站了一天一夜。
然後她下山,對全軍下令:
“爲先帝服喪。”
全軍縞素。
那之後,清朝建立,開始向西南進軍。
各地土司紛紛投降。
秦良玉拒絕。
她派人聯絡南明朝廷,繼續抗清。
張祁麟跟隨着她,經歷了那段最黑暗的歲月。
清軍八旗的鐵騎踏遍江南,南明朝廷節節敗退。
秦良玉的石砫成了西南抗清的一面旗幟。
七十五歲那年的冬天,秦良玉病了。
病情來得兇猛。
她躺在牀上,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張祁麟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平靜。
這個從二十二歲開始練兵,二十三歲上戰場,打了五十多年仗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不捨。
她召來孫子馬萬年。
“我死之後,”她的聲音虛弱的說道,“石砫不可降。”
“是。”孫子馬萬年含淚應道。
“白桿兵不可散。”
“是。”
秦良玉沉默了。
張祁麟感受到她的目光慢慢移向北方。
那是BJ的方向。
那裏有她曾經效忠的朝廷……
然後,她的目光慢慢暗淡下去。
張祁麟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從秦良玉體內抽離。
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秦良玉閉上了眼睛。
張祁麟猛地睜開眼睛。
天光已經大亮。
他躺在牀上,望着天花板,一動不動。
秦良玉一生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又如同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一個女人用一生詮釋的四個字:
【忠義無悔】
張祁麟緩緩坐起身,拿過牀頭的手機看了一眼。
早上八點十七分。
他起牀洗漱,沈雅準時端來了早點。
張祁麟喫完早餐,換好衣服,跟沈雅一起坐車趕往開機地點。
第450章 開機儀式
京都郊外的影視城。
《秦良玉》的開機儀式,選在影視城北側一片仿明代建築羣前的廣場上。
廣場中央擺着香案。
香案上擺着三牲、水果和香燭。
後面是一塊巨大的背景板,上面寫着“大型歷史劇《秦良玉》開機大吉”幾個大字,旁邊印着聯合出品方中影、京都人藝和星空影視的logo。
兩側架着十幾臺攝像機,長槍短炮般的鏡頭對準了同一個方向。
張祁麟到達現場時,已經來了不少人。
工作人員在場地裏穿梭忙碌,媒體記者們三五成羣地聚在一起調試設備。
沈雅跟在他身側,低聲跟他確認今天的流程安排。
“大麟~”
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
張祁麟轉頭看去,井甜正朝他走過來。
她今天已經扮上了秦良玉中年時期的妝束,一身玄色魚鱗甲,外罩暗紅戰袍,腰間懸劍,頭戴鳳翅盔。
陽光下,甲片泛着凜冽的冷光,襯得她原本柔和的五官多了幾分英氣。
“你這身扮相,”張祁麟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點頭,“有那感覺。”
井甜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鎧甲,臉上露出一個不太自信的笑:
“真的嗎?我總覺得自己撐不起來。”
張祁麟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這身行頭可以,比我上次在話劇後臺看到的還精緻。”
兩人同時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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