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我會盡快查清楚的。”他不覺得這是什麼難題。
既然動到了蓋蒂家族這個級別的存在，就不可能是爲了什麼蠅頭小利，對方想掩蓋都掩蓋不住。
只要對方有下一步動作，就一定會露出馬腳。
（今天一更，去醫院）
第989章 天下熙熙皆爲利
薩克拉門託，加州州議會大廈。
這座屹立在全美第一經濟大州核心地帶的古典石質建築，從建成之日起，就從來都不是爲民執政的潔淨殿堂，而是赤裸裸的名利獵場、頂級權力的博弈角鬥場。
冰冷的花崗岩牆體，見證了百年來無數次的權力更迭和利益交換，每一次舉手表決的話語權，每一份落地生效的項目審批文件，每一條牽動全州經濟命脈的政策法案，都牢牢攥在加州各大財團和豪門家族的手中。
州長、州議員、郡級行政長官、核心司法官員，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拍着胸脯保證，自己沒有受到過任何的政治獻金和競選資助。
金錢鋪路，資本控局，家族操盤，這就是加州政壇百年不變的底層邏輯。
明面上，是州長、議員等一姓驼驹谂_前，維繫着州政府的正常咿D，維繫着民主法治的體面外殼。
可暗地裏，全州的政策走向、資源分配，全部都要看幕後玩家的臉色。
不光是加州，整個美利堅都是如此，權力依附金錢而生，規則爲資本服務，從未更改。
州議會大廈一樓的一間裝修極爲奢華私密的辦公室內，兩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相對而坐。
坐在左側的男人，指尖輕輕捏着一張精緻的私人晚宴請柬，眸光沉沉，反覆摩挲着請柬邊緣，打量着上面印着的加菲爾德家族的專屬徽記。
沉默良久，他才終於抬眼，看向了對面神色淡然的男人，低聲問道“扎卡，你有什麼想法？”
“什麼想法？”聽到問話，扎卡端起手邊溫熱的咖啡，輕抿了一口，聽不出絲毫情緒的說道“人家主動設宴邀約，於情於理，於公於私，我們都沒有任何直接拒絕的理由吧？”
“更何況人家又不是隻邀請了我們兩個，這棟辦公大樓裏，有多少人都收到了這張邀請函。”
剛纔問話的男子面色驟然一凝，帶着明顯的警示意味開口說道“你想清楚了？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
“你別忘了自己的根基，別忘了你今天能夠坐穩土地委員會執行主管這個位置，到底是誰給你的助力。”
“現在你貿然赴加菲爾德家族的宴，在外人眼裏，就是公然站隊，就是脫離蓋蒂陣營，改換門庭的意思。”
土地委員會執行主管這個職務，級別說高不高，但說低也不算低了。
可但凡懂行的圈內人都清楚，這個職務能夠支配的權利，完全就不是職務的等級能比的，權力大得離譜。
加州全域國有土地的統籌管控，海岸帶的油氣資源租賃權限，近海石油天然氣的開採牌照核發，公共土地長期租借審批，還有產業用地合規審覈，這些都歸這個部門管轄。
所有能源企業、地產巨頭、基建財團的租賃合同，全部都需要經過這個部門的初審把關、合規覈驗，才能落地確認。
而且這個部門還握有複覈的權限，有權對歷史租約發起合規追溯審查。
也就是說，這些資源我可以給你，但那一天我不高興了，也可以收回來。
半個世紀以來，蓋蒂石油就是靠着土地委員會的獨家便利，拿下了加州最優質的油氣開採區塊，壟斷了西海岸近海絕大部分的開採權限，以極低的成本佔據了全美能源產業的核心紅利。
正是因爲控制了這個部門，蓋蒂家族才能夠從一屑又荼就霖攬F中脫穎而出，強勢崛起，在上世紀五十年代登頂全球首富，坐穩名義上的世界第一石油家族的寶座。
別看這個土地委員會的一把手是由主計長和副州長輪流兼任，可執行主管纔是真正的日常操盤人。
把扎卡安排在這個位置上，就等於蓋蒂家族控制了這個部門。
“埃茲拉，你說的都沒錯。”扎卡坦然地看着他，卻沒有絲毫背棄舊主的愧疚“我今天能夠坐在這個位置上，的確是蓋蒂家族幫了大忙。”
“但你要看清當下的局勢，總不能讓我跟着蓋蒂家族一起陪葬吧？”
“早年的蓋蒂家族，是實業巨頭，是石油霸主，根基紮在加州的土地與油氣之中，這個崗位對他們而言，是命脈，是源源不斷的財富來源。”
“所以他們願意重金投入，不惜一切代價保住這個位置。”
“可現在的蓋蒂家族，已經完成了產業剝離，徹底砍掉了實體能源產業，全面轉型爲金融資本的賽道。”
扎卡微微搖頭，面帶苦笑“一個徹底脫離了實業，不再深耕能源與土地產業的金融家族，你覺得還需要耗費巨大的成本，守住這個土地主管的位置嗎？”
扎卡看得很清楚，他的這個位置，對實業尤其是傳統產業的助力要更大。
面對那些德州來的石油巨頭，西海岸新興能源財團和本土地產寡頭的蟄伏窺視，無時無刻不想着取而代之，奪走這份拿捏產業命脈的權力，他需要找到一個新的靠山。
“可就算你投奔了加菲爾德家族，得到了他們的接納又能如何？”
“加菲爾德可並沒有涉足能源與土地領域，這個位置對他們而言，同樣用處有限。”
“你就敢保證，加菲爾德家族會投入資源全力扶持你嗎？”
“埃茲拉，你說的對。”扎卡點了點頭“可你別忘了，我的這個職位可不是民選。”
土地委員會執行主管的職位不是民選產生的，甚至州長都不能單獨地直接任命，也不需要州參議院的確認。
而是由輪流擔任委員會主席的副州長和州主計長，還有財政廳廳長一同投票決定的。
“你還沒看懂嗎？”扎卡身體微微前傾，冷靜地說道“很顯然，加菲爾德家族的目標就是要徹底顛覆蓋蒂家族在加州百年的統治地位，取代蓋蒂家族，成爲西海岸新的幕後掌控者，成爲加州新的規則制定者。”
“你覺得，是那些遠道而來，根基湵〉牡轮菔途揞^，更能影響副州長、主計長、財政廳長這些位子的選舉，還是一個登頂王座，掌控了加州的背後統治者，對他們的影響更大？”
埃茲拉不說話了，答案顯而易見。
如果加菲爾德家族真的會取代蓋蒂家族，成爲加州背後的新王，即便自己不進入能源地產領域，也不可能把這個位置拱手讓人。
無論是扶持自家的代理人，拿捏外來的能源巨頭，還是制約本土的地產和能源企業，這個崗位都是一張不可或缺的戰略底牌，他們是不可能放棄的。
“龐波拉家族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不容易，絕對不能在我的手中隕落。”扎卡眼神堅定，不容動搖地說道。
甚至他還勸說起了對方“埃茲拉，你要利用好你現在的職位優勢。”
“利用好現在的職位優勢？”埃茲拉低聲默唸了一句。
他和扎卡爲什麼走得近，一個是兩人都算是蓋蒂家族的陣營，職位不算高，但都是蓋蒂家族在加州政壇的核心人員之一。
只不過扎卡是蓋蒂家族一手捧起來的，而他和蓋蒂家族的關係，更像是深度合作。
他接受蓋蒂家族的政治獻金和競選資助，也向蓋蒂家族的政治圈子靠攏，但他同時也不拒絕其他財團的捐贈與示好，始終給自己留足了後路。
而他的職位，其實和扎卡一樣，職級在整個加州的政務體系裏不算很高，可權力卻大得飛邊。
尤其是他這個立法分析師，更是號稱州政府裏頭銜和權力最不匹配的職位。
在外人眼中，他只是個立法機構下屬獨立辦公室的一名普通主管，名義上只是州議會的財政政策顧問，頭銜普通、職級平平。
可他這個顧問，卻手握全州官方預算的最終評估話語權，擁有獨立出具權威預算報告的超級權限。
州長每年提交的年度財政預算，各大企業的稅收減免法案，重點產業的專項補貼政策預算，新興行業的扶持預算法案，大型項目的財政撥款申請，全部都需要經過他的團隊審覈評估。
他的報告結論，直接決定着議會能不能給法案放行，兩黨議員都高度依賴他的數據判斷。
換句話說，只要是和加州經濟、財政、稅收、產業補貼掛鉤的新法案，他這個位置就等於是手握一張一票否決權和一票贊同權。
也正因如此，即便蓋蒂家族真的隕落了，退出了加州的權力核心，埃茲拉依舊是所有財團爭相拉攏的對象，永遠都不會缺少資金捐贈。
可反過來看，這麼重要的一個位置，加州背後的幕後控制者，怎麼可能讓這個職位不受自己的管控呢。
可問題是，他想到了恩斯特的那張年輕的臉，想到了加菲爾德家族的崛起時間，猶豫地說道“你就這麼相信他能取代蓋蒂家族？”
扎卡搖了搖頭“我不能肯定。”
就在埃茲拉猶豫不解的時候，他繼續說道“但我可以百分百肯定，加州政壇的天，真的變了。”
“蓋蒂家族現在深陷雙重訴訟危機，兩大核心信託體系全面被凍結，資金鍊已經被徹底鎖死了。”
“沒有資金，就沒有政治獻金，沒有現金流，就無法扶持代理人，掌控崗位的話語權。”
“接下來的全州地方選舉，蓋蒂家族必然會丟掉大半江山。”
“就算這些崗位不被加菲爾德家族扶持的代理人接手，也會被其他的老牌家族趁機瓜分，絕對不可能還是蓋蒂家族再繼續把控了。”
“這就是信託資產的弊端，雖然能夠很好地保存家族的財富，可卻讓一些道路變窄了。”
“如果蓋蒂家族還是以實業爲主，或者手裏有巨大的實業根基，也不會陷入現在信託基金被鎖死的困境，他們完全可以通過控制的實業來自己扶持自己的政治勢力。”
“但你也別忘了，現在的蓋蒂家族是金融系，他背後可是和華爾街牽連甚廣，你覺得那些人會放任不管？”埃茲拉反問道。
蓋蒂家族現在是華爾街控制加州的紐帶，他不相信華爾街會眼睜睜地看着蓋蒂家族走向衰敗。
扎卡身體後仰，雙腿輕鬆地交疊在了一起，好像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
“華爾街會兜底？或許吧。”
“但華爾街，或者說驢子，能接受加州有重新變紅的風險嗎？”
埃茲拉瞬間一怔，然後身體好像都矮了一節。
他不傻，扎卡只是稍微一提醒，他就想通了所有。
保羅·蓋蒂晚年爲什麼要把蓋蒂石油賣掉？
還不是看清楚了他現在的這個兒子，根本就不是一塊能夠帶領家族，甚至守住家族實力的料。
也可以說，就是看清了他是一個個花花公子，所以才讓蓋蒂家族直接紅轉藍，主動和東部的財團扯上關係，進入防守態勢。
他的打算，應該就是依靠蓋蒂家族現在在加州的影響力，知道東部的財團需要蓋蒂家族，會幫助蓋蒂家族維護在加州的統治力，以此來拖過戈登·蓋蒂這個紈絝的領導時期，希望蓋蒂家族保留住更多的財富和影響力，交給後代出現的那個能夠帶領蓋蒂家族重新復興的人。
既然保羅·蓋蒂都明白，難道其他人看不明白這點？
所以扶持一個扶不起的阿斗，東部的那些財團又會出多少力呢？
關鍵是現在加州的大象勢力，是不會放過這個扳倒蓋蒂家族，痛打落水狗的機會的。
想到剛剛過去的大選，加菲爾德和大象的合作，很難保證，那個傢伙爲了得到加州，不會繼續和大象合作一次。
雖然直接改變陣營倒向大象有點不可能，可驢子不敢賭。
所以從政治鬥爭的角度來看，加州的驢子，真要在加菲爾德家族和東部財團之間站隊的時候，一定會站在加菲爾德家族這邊。
見埃茲拉麪露猶豫，已經下定了決心的扎卡，真的很想給自己的投名狀增加一份厚重的履歷。
“我說了，這只是一個普通酒宴的正常邀請，大家都是加州的同僚，還是一個派系的，接受邀請有什麼呢？”
第990章 屬於加菲爾德家族的政治陣營
暮色沉沉垂落，將這座政治之都的喧囂輕輕徽郑兄行牡囊粋韨h人會所，卻燈火鎏金。
頂層的封閉式包廂內，保羅·阿靈頓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面容沉穩銳利，眼神深邃，再也不是那個窩在圖萊裏縣，維塞利亞市的屑錄小吏了。
每每與這羣執掌加州命脈的人物談笑風生，平起平坐的時候，他的心底總會翻湧出一股難以言說的唏噓與恍惚。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也不敢相信，恩斯特能夠在短短四年的時間裏，就創下了如此大的家業。
四年前的恩斯特，還只是初露鋒芒。
可短短四年光陰，白駒過隙。。
誰能想到那個被整個好萊塢都嘲笑的花花公子，現在依舊能夠攪動整個美利堅的風雲了呢。
現在更是要顛覆蓋蒂家族，成爲加州新一代的幕後王者。
“還不錯。”坐在他身側的傑裏·布朗，出聲打斷了他的惆悵“薩克拉門託是加州的政治中心，我們也需要在這裏擁有一個能夠放心交談的私人場所。”
另一邊，戴維·阿克塞爾羅德這個打造了這所以後加菲爾德家族在加州的政治交流中心的傢伙，倒不是很滿意。
“終究還是差了點意思。”他的目光掃過包廂的內飾“這棟建築畢竟是十幾年前建造的，當年的裝修風格、硬件配套，放在如今還是略顯老舊了一些。”
“等這段時間的換屆佈局結束後，我會安排人對這裏整體翻新重裝一下，到時候會更加的氣派。”
倒不是他貪圖享受，而是這間私人會所，以後就相當於代表加菲爾德家族在政治領域的臉面，就好像紐約的大都會俱樂部一樣，可不能馬虎。
“而且這家場所的土地面積足夠大，旁邊大片未開發的土地，都是這家會所所有，當初選擇這家場所收購，也有這方面的考量。”
“後續整體升級改造，完全可以單獨規劃這些土地，建一些高爾夫球場和賽馬馬場，也可以增加一些獨棟的休閒別墅。”
這種私人會所，不僅是爲了給人交際使用的，更多的還是休閒娛樂。
越是規格高、私密性強、完全獨立閉環的場地，越適合承接那些檯面之下、規則之外、不可言說的隱祕交易。
“馬場嗎？”
一道略帶蒼老卻依舊洪亮有力的聲音驟然響起，帶着幾分濃厚的興致。
他抬眼看向戴維，眼底帶着期待說道“這可是一個不錯的主意，到時候我可要常來坐坐，看看你們的新馬場有沒有好的種馬，到時候給我的航線借個種，改良一下血統。”
戴維·阿克塞爾羅德笑了笑，對於這些已經明確站在加菲爾德家族陣營的人，每一個人的喜好他都瞭如指掌。
包括這位舊金山市的市長威利·布朗，就是一個馬癡。
和很多身居要職的官員相比，威利·布朗的身價並不算多麼的富裕，也就百萬美金左右的積蓄。
而這些錢，基本上也全部都讓他投入到了自己的馬場建設當中。
平時不工作的時候，他最喜歡的事情也是到自己馬場。
這可能也和他愛爾蘭後裔的血統有關吧，好像每一個愛爾蘭的老頭，都非常喜歡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