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當下的行業現狀,在座的各位應該都有所瞭解。”
“手機廠商自主研發全套芯片,研發成本高昂、迭代週期漫長、資金消耗巨大,越來越多的品牌開始放棄全棧自研,甚至是硬件研發,轉而採購第三方標準化零部件組裝生產。”
“如果恩斯特也是和那份報告裏的想法一致,篤定未來手機差異化競爭的核心是硬件性能,而不是外觀品牌。”
“那他如今佈局的所有企業、收購的所有技術,都是在爲3G時代的到來,提前卡位。”
“等到3G時代全面來臨,通信行業徹底變革,納科手握完整的上游供應鏈,掌控通信專利、基站、基帶、射頻、DSP、嵌入式芯片全部核心硬件,屆時它將成爲所有手機廠商都無法繞開的核心供應商。”
保爾森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緩緩迴盪,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一匈Y本大佬面面相覷,有人還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口水。
在此之前,所有人審視手機行業,目光都聚焦在下游終端的整機市場。
緊盯諾基亞、摩托羅拉、愛立信等品牌的銷量排名、市場佔有率,從來沒有想過上游供應鏈的潛在價值。
更沒想過,竟然有人願意捨棄終端市場的直白利潤,潛心佈局上游供應鏈,做幕後掌控行業命脈的隱形玩家。
畢竟現在的硬件性能,對於一臺手機來說,影響真的有限。
消費者更看重機身外觀、品牌口碑和價格,而不是什麼內部芯片參數。
所以品牌方是強勢端,而不是什麼核心供應件的供應商。
諾基亞和德州儀器綁定,更害怕解綁的是德州儀器,而不是諾基亞。
諾基亞可以在全球瞬間找到德州儀器的替代品,可德州儀器卻再也找不到諾基亞這樣的大客戶。
“這麼說來,他從一開始佈局的就不是手機終端產業,自研自產手機終端,只是爲了搭建一個載體,展示自家供應鏈的硬件實力?”
下一秒,他便自我否定了這個說法,輕輕搖頭道“不對。”
“手機終端只是表層載體,芯片也只是他佈局的工具。”他抬頭看向保爾森,語氣遲疑地說道“他真正的目標,是稱霸整個3G通信領域,徹底掌控行業的話語權。”
亨利·保爾森緩緩搖頭,神色凝重“目前我也無法判定他是否有這層目的。”
“不過如果真是如此..”亨利·保爾森露出了一絲恐懼的神色,其他人也是如此。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整個通信行業,都要成爲他的提線木偶,將任由他來擺佈。”
亨利·保爾森搖了搖頭,把這種可怕的想法拋出腦外,嚴肅地說道“不管如何,我們必須要重視起手機行業的變化,必須要研究明白,如果2G轉向3G,硬件供應商是否會反客爲主,騎到品牌商的頭上。”
第848章 山雨欲來
飛機落地洛杉磯國際機場後,恩斯特並沒有第一時間返回自己位於隱山市的私人豪宅,而是給達芙妮置辦了一處房產。
她母親已經被送到了加菲爾德醫院治療,雖然慢性臟器衰竭不可能治療痊癒,但依靠長期藥物調理,維持病人的生命,保障病人正常的日常生活起居,減少病痛折磨,還是沒有問題的。
所以醫療問題妥善解決後,就需要一處居住的場所,給母女兩人使用。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對於他給達芙妮選擇的比弗利山莊別墅,對方連看都沒看,光聽到名字就直接拒絕了。
“恩斯特,我們不需要住那裏。”達芙妮的語氣雖然輕柔,眼神卻非常的堅決,好像沒有絲毫商量餘地的模樣。
恩斯特微微側頭,不解地問道“爲什麼?”
“我有能力讓我的女人,有個舒服安穩的居住環境。”
聽到我的女人這四個字,達芙妮耳尖瞬間泛紅,知道這是對方的調侃。
她下意識的抬眼看向車輛前方,原本透明的隔斷擋板,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升起,將駕駛位與後排徹底隔絕,這讓她舒了一口氣。
雖然穆勒等人知道兩人的關係,可她更喜歡是以一個助理祕書的身份,待在恩斯特的身邊,而不是他的情人。
她看向恩斯特,壓下心底的羞澀與侷促,眼神澄澈,沒有絲毫隱瞞,直言說道“我們養不起這棟房子。”
然後她就伸出了纖細白皙的手指,一根一根的緩緩掰開,給他算道“首先就是房產稅。”
“加州嚴格執行Proposition 13法案,基礎法定稅率爲1%,在此基礎上,還要疊加城市附加稅、學區專項稅、市政基建稅等多項稅費,綜合有效稅率常年穩定在1.15%左右。”
“比弗利山莊沒有廉價的房產,哪怕是面積最小、戶型最簡單的獨棟別墅,官方評估價也不會低於兩百二十萬美元。”
“單單是房產稅,每年至少就要繳納兩萬五千美元,這是一筆固定且無法規避的硬性支出。”
美國的房產市場,從來都是買房容易,養房難。
你可以擁有房子,擁有腳下的土地,卻永遠逃不開各類稅費的壓榨。
看着一個個獨立別墅,羨慕的不要不要的,可只有真正持有房產的人才明白,每年交稅的時候,支出的難受就和親屬死了一樣。
永久產權?
不給永久產權,怎麼鈍刀子割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刀一刀的割你呢。
而且這還沒完,達芙妮繼續說道“其次是房屋保險,包含火災、地震、洪澇、第三者責任險等。”
房屋保險並不是政府強制要求購買,絕大多數普通家庭可以自主選擇投保與否,但都普遍會購買。。
但加州地理位置特殊,常年頻發山火、地震、洪澇災害,沒有人敢裸持有一套豪宅。
你沒有保險,等房屋出了什麼事,哭都沒有地方哭去。
每到乾燥的季節,加州都是漫天山火蔓延,濃煙遮蔽天際,成片的房屋被大火吞噬,化爲灰燼。
美國的消防員就更別說了,等你的房子都燒成灰了,他們都不一定能趕到。
而且在這片土地上,購買房屋保險,很多時候不是爲了保全自己的房產,而是爲了賠付鄰居的損失。
“尤其是像比弗利山莊這樣的豪宅,保額的門檻太高了,一年保費又是四五千美元,這還是無理賠的優惠價格。”
無理賠可不是出事不理賠,而是投保人連續多年無任何理賠報案,就可以在交保時,享受一定的折扣,無理賠的時間越長,折扣越高,算是同檔位價格最低的選擇了。
“還有物業費,以比弗利山莊的檔次,一年又是上萬美元。”
“還有那些隱形費用,什麼城市路燈稅、街道維護專項評估費、雨水排污治理費,加州富人區專項附加雜費等等,我可供不起這套房子。”
“關鍵是草坪修剪、綠植養護、外牆維護。”達芙妮看着恩斯特“難道你想讓我媽媽來幹這些嗎?”
美國的草坪文化,那真的是一個恩斯特都覺得巨蛋疼的一件事,他甚至都懷疑,這是不是美國人爲了增加就業而研究出來的文化。
以前的草坪,那是富人的標配,表示這東西沒用但我家養得起,是富人的象徵。
後來美國經濟越來越好,草坪進入了普通家庭,雖然不再是富人的象徵,可一塊草坪的整潔度,卻變成了身份的象徵。
甚至直接演變到,草坪的好壞,直接影響到了房價,還是很大的影響。
於是美國的HOA,也就是社區的物業,就會監督這件事。
你家的草坪要是不修剪,就會被告知,再不修剪,就會被開罰單。
嚴重的,甚至可以讓你搬出這個小區,強制賣房。
因爲你家的草坪有問題,就會拉低你的房子價格,進而影響整個社區的房子價格。
春夏的時候,加州這樣的地方,三五天就要修理一次草坪。
恩斯特也不例外,他在隱山市的豪宅,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一羣修草坪的工人在作業。
都說美國人講究隱私,可他卻覺得這一點都不隱私。
“可這些都有家辦。”恩斯特怎麼可能讓她來花費這筆錢。
可達芙妮卻搖了搖頭,眼底帶着一絲清醒的倔強“對於你來說,承擔的所有費用都不值一提。”
“但我和我母親住在這裏,我們會永遠活在負債的恐慌裏,房子不會給我們安全感,只會時時刻刻提醒我們,我們暫時還配不上這裏。”
“你已經給了我很多,我想要靠我自己的雙手爭取更好的生活,不要毀掉我的自尊,好嗎?”
恩斯特不知道對方是傻還是真堅持,不過她都這麼說了,他也不想再勸。
車子緩緩前行,駛離了比弗利山莊的富人區,而在千里之外的東海岸,一張針對他、針對谷歌的黑色大網,正在悄無聲息地編織收緊。
華盛頓,聯邦貿易委員會總部大樓。
通體灰白的石材外牆規整肅穆,整體建築莊重威嚴,自帶官方機構獨有的冰冷壓迫感。
七層西側的長廊盡頭,隱私與身份保護司的門牌泛着啞光,和整棟內部裝飾光鮮的聯邦貿易委員會相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有些殘破灰暗。
可就是這一扇不起眼的木門之內,正醞釀着一件瘋狂至極、足以撼動美利堅互聯網根基,甚至毀掉美國經濟的癲狂計劃。
室內煙霧繚繞,渾濁的空氣裏混雜着菸草、咖啡與紙張油墨的味道,厚重的黑色遮光窗簾被死死拉合,沒有留下一絲縫隙,密閉的房間裏光線昏暗,僅有天花板上四盞嵌入式冷白色光燈散發着慘淡的光暈,照亮着整片區域。
長形實木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首位上一臉陰沉的傢伙,正是隱私與身份保護司的一把手,羅伯特·科恩。
“念一下。”他沒有多餘廢話,聲音沙啞的開口,眼睛猩紅,臉上的疲憊根本遮擋不住,顯然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休息好了。
他的右手邊,屬下沃克身體微微一顫,停頓片刻後還是將手中厚厚的紙質檔案袋打開,指尖用力劃開蠟封,清脆的破裂聲在死寂的會議室裏格外刺耳,清晰的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他看了羅伯特·科恩一眼,見對方面無表情,又因爲睡眠不足而顯露出的可怕模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本次涉案企業共計三十七家,全部爲本土中小互聯網服務商,業務涵蓋了門戶網站、郵件轉接服務、簡易社交論壇,電子商務業務等多個種類的企業。”
他的聲音剋制又緊繃,語速緩慢,每一個字都好像斟酌再三。
“經審訊取證,三十七家涉案企業全部主動坦白違法行爲,在過去一百八十天內,這些企業利用修改用戶隱私協議,暗中新增隱蔽授權條款,利用普通用戶的信息差與疏忽,在用戶完全不知情、未明確授權的情況下,後臺強制抓取民用瀏覽記錄、電子設備硬件編碼、本地通訊錄等高度私密數據。”
“企業非法囤積海量民用隱私數據後,通過灰色中間商搭建交易鏈路,批量對外售賣用戶信息,以此秩〔环ㄊ找妗!�
說到此處,沃克再次停頓下來。
他指尖微微有些發抖,鏡片後的眼眸裏充斥着難以掩飾的恐慌,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後背更是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向羅伯特,詢問道“真的還需要念嗎?”
在場腥寺劼暎娂娍嚲o神經,下意識挺直脊背,緊張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羅伯特·科恩的身上。
羅伯特·科恩緩緩抬眼,冰冷的視線逐一掃過會議桌兩側的每一個人,銳利的彷彿能穿透人心。
片刻後,他視線重新落回在了沃克的身上,語氣平淡卻帶着致命的壓迫感,說道“你們覺得,你們還有後路可退嗎?”
沃克臉色驟然慘白,血色盡褪,嘴脣微微顫抖,深吸了一大口氣後,才咬牙繼續念道“根據這三十七家涉案企業統一的口供交代,所有非法採集的用戶隱私數據,最終流轉去向高度統一,全部指向了一家海外離岸控股企業。”
“而這家離岸企業的背後控股公司...”
“是谷歌。”
最後三個字,雖然聲音很輕,但沃克好像用出了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氣。
說完後,他整個人好像在泳池裏泡過一樣,全身都溼透了。
而他的話音落下的瞬間,密閉的會議室徹底陷入了死寂。
沒有呼吸聲,連腥说男奶暥坚輳吠秃孟穹块g內沒有了任何的生息。
三十七家被查出非法出售用戶信息的企業,全部指認谷歌,這本身就夠扯淡的了,完全經不起推敲。
更不用說,即便是谷歌真的做了,能讓他們知道?
而且谷歌手握谷歌瀏覽器等多個互聯網流量入口,全球八成的互聯網網民,都是他們的用戶,它們想要抓取用戶數據,還需要花錢向小微企業採購?
不管從商業邏輯、技術邏輯、還是行業邏輯來看,這份口供都完全不通,荒謬至極。
可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都不是重點,邏輯不需要通順,證據通順就行。
短暫的死寂過後,羅伯特·科恩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笑意,眼底陰翳翻湧。
“谷歌?”
“很好!”
指尖的香菸燃至盡頭,滾燙的菸灰落在指尖,帶來輕微的刺痛,羅伯特·科恩卻渾然不覺。
“看來,我們有必要登門拜訪一下恩斯特·加菲爾德先生名下的企業了。”
羅伯特·科恩的語氣裏都表現出了迫不及待的的模樣,但在場腥硕夹闹敲鳎@根本不是一場正規合規的商業調查,而是一場不死不休、魚死網破的刻意栽贓。
利用三十七家小微企業的數據倒賣案作爲突破口,強行綁定谷歌,以隱私合規調查爲合法名義,強行撬開谷歌的防護壁壘。
一旦深入到谷歌內部的服務器,查看到谷歌的底層源代碼、商業機密、技術專利、全球用戶數據庫等,一定能夠發現谷歌違法違規的證據。
羅伯特·科恩在賭,賭市場上沒有一家互聯網企業是能夠經得起查的,沒有乾淨的存在。
可他想自找死路,其他人卻並不想加入這個賭局,和他一意孤行。
查不到,甚至都查不完,他們就可能被上面的施壓被迫放棄。
而他們的栽贓,是經不起查的,到時候誰都不會好過。
即便是查到了,只要不是賣國這樣的罪行,又能把谷歌如何?
哪怕是谷歌的市值腰斬,他們也得不到任何實質性的利益,反而最後一定下場悽慘。
但他們又不得不跟着羅伯特·科恩一條路走到黑,因爲這個傢伙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他們這些人的罪證,這些證據足夠讓他們進去待上個幾年了。
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羅伯特·科恩放棄對谷歌的調查。
“現在終止,還來得及。”他的左手邊,另一個員工海斯看向他,試圖勸說。
“你知道的,刻意製造僞證、設局栽贓,一旦敗露,聯邦調查局的公信力將會徹底崩塌,後果不堪設想,爲了挽回信譽,我們是一定會被推出去當替罪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