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431章

作者:杏子與梨

  可她也是哈利的牢弧�

  她是盛夏的溫床,讓哈利過著富豪一樣的生活,他們在巴黎,他們在奧地利,在非洲花天酒地。讓哈利原本的才華一點一點的腐爛掉,讓哈利一生都沒有去寫那些他真正想寫的作品,讓哈利臨死的時候,發現他身上瀰漫的全部都是才華壞死的味道。

  海倫對哈利說:“我愛你。”

  哈利對海倫說。

  “你這婊子。你這有錢的婊子。”

  海倫形容哈利,說那是從來沒有讓她感到如此興奮的人,我從來沒有像愛你一樣愛任何人過。

  哈利形容海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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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槍打得很好,這個富有的婊子,仁慈的守護人,他的才華的摧毀者。」

  ——(美)海明威《乞力馬紮羅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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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

  顧為經也聞到了自己身上才華壞死的味道了,那和看獅子的哈利一樣,瀰漫著酒精的氣息。

  事到如今。

  顧為經身邊也有一個海倫一樣的人,安娜·伊蓮娜,她就是海倫,她不光富有,不光槍打得很好,她沒登上過什麼《激馳》或者《城市與鄉村》,比那更好,遠遠更好,安登上過《VOGUE》而且,她還美得像是特洛伊的海倫。

  當然。

  顧為經並不會把自己才華的墮落歸結到海倫的身上。

  這完全是他自己選的。

  “你這是懦弱。”——海倫對哈利說。

  “你就不能讓一個男人死得舒服一點麼?清清靜靜的?罵我有用嘛?”——哈利對海倫說。

  顧為經不想清靜。

  恰恰相反。

  他想找人去聊一聊天。

  誰呢?

  蔻蔻。顧為經剛剛才看過蔻蔻的照片,蔻蔻一直是一個活力四射的人,充滿了生命的激情。而顧為經——生命的激情也許正是現在的顧為經最需要的東西。

  可不必了。

  因為那不是自己的生命激情。

  當一個人自己失去了分泌激情的能力,從別人那裡得到的激情,僅僅只能算做是一劑“春藥”。

  就像豪哥抱著《教父》在那裡看了一遍又一遍,把“Life is so beautiful”圈了一圈又一圈。

  可蔻蔻說——

  “真正的男人,他是不需要春藥的。”

  聽聽“真正的男人,他是不需要春藥的”,這句話說的多好啊,不愧是酷酷的蔻蔻,真是名言警句,發人深省,讓人看得淚流滿面,大汗淋漓。應該畫個圈圈起來,讓全天下所有的中登貼在牆上,每天早晨起來看一遍。

  那麼酒井小姐麼。

  也不必了吧。

  這不是在湖邊,做幾分鐘冥想就能解決的問題,顧為經需要的並不是認識你自己,顧為經就是太明白自己是什麼貨色了。這不是大哭一場,就能解決的問題。

  那麼。

  安麼?

  他的海倫。

  顧為經的手指在“安”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也許,他可以和伊蓮娜小姐聊聊海明威,聊聊《乞力馬紮羅的雪》,一起讀一讀書,聊聊才華與墮落,這大約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安娜會怎麼取笑他呢。

第1133章 為經萌死意,老顧顯神威

  “有些時候,有些人就是矯情,這種逼人,就是欠阿旺邦邦照著鼻子給他兩拳,什麼毛病都治好了。”——大藝術家·老法師·鐵血硬漢·江湖浪子·老年頭皮護理權威專家·海明威愛好者·MrGuuuuuuuuu·顧童祥 -----------------

  顧為經終究還是沒有給安娜·伊蓮娜打電話。

  因為。

  顧為經就是個逼人。

  因為,固然伊蓮娜家族有伊蓮娜家族的傳統狠活硬整,顧老爺也有顧老爺的特色狠活要玩。

  顧為經準備整個大的,他要讓世界知道,顧為經不是沒有選擇可以做了,顧為經不是隻能搞搞學喵叫咬打火機這類沒活硬整的貨色。

  他的意思是……真正的,能逆風翻盤的狠活。

  又高又硬的那種。

  其實這個狠活,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在顧為經的心裡萌生了,早在他收到奧勒的禮物以前,早在他在馬仕三世的電話裡,告訴對方自己還有大招可以放之前。

  甚至,就在顧為經定下機票,拋棄那個他所熟悉的繁華世界,孤身一個人飛來看獅子的時候。

  那個念頭就已經隱隱約約的出現了。

  它不光是一個念頭,也是一顆……子彈,一顆能夠終結所有苦痛的子彈,它最開始只是一個朦朧的影子,甚至顧為經自己都未必能意識到它的存在,卻在烈酒的澆灌之中逐漸成型。

  顧為經醉得越狠。

  那顆子彈就在他的心中越發的清晰。

  一個很顯然的事實就是,當一個喝得爛醉的酒鬼,把玩著一顆子彈的時候。有理智的人最好離他遠點。因為這顆子彈一定是用來打什麼東西的,而你會希望自己不是它的靶子。

  很奇怪。

  在幹這種狠活的時候,顧為經恨不得大聲要求全世界的目光都向他看齊,讓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純潔,他的痛苦,知道他的奉獻與犧牲。

  顧為經又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顧為經又遠遠的躲在了非洲。

  顧為經把自己關在酒店的房子裡,可他又拿著手機,發瘋似的想要找人聊聊。

  想要聽聽那些人的聲音。

  顧為經想要聽聽那些人的聲音,可他……最終還是不敢真的打下那個電話,因為他怕安娜聽到自己的心聲。

  要不然說,顧為經就是個超級逼人呢。

  顧為經並不擔心聊聊《乞力馬紮羅的雪》會有多麼的過分,安是個文藝女性,她也許沒有那麼的欣賞海明威這種美國作家,她欣賞的是卡夫卡茨威格那幫奧地利人,但她有一種敏感的捕捉力。將“你這婊子,你這富有的婊子(注)”這種話講與她聽,也許僅是一種調情遊戲。

  Dirty talk.

  (注:英語裡富有“Rich”和妓女“Bitch”結尾的讀音完全相同,擁有完全相同的韻腳,可以理解為,顧為經在那裡唱雙押RAP呢。)

  他不太擔心他的海倫會向對他說——

  “停下來,哈利,為什麼你現在一定要變成個惡魔?”

  但他還是擔心,伊蓮娜小姐聽出了他的話語裡的另外一個意思,他還是擔心……安會在電話聽筒裡對他說——

  “停下來。”

  “停下來,這不是你的錯。”

  會吧?

  會吧。

  這麼多年了,他們這對金童玉女在藝術世界裡殺得腥風血雨,讓無數同行都恨他們這對狗男女恨得牙癢癢。顧為經瞭解安娜,就像安了解顧為經一樣。

  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瞭解。

  顧為經是個逼人。

  而伊蓮娜小姐這人吧,主打的就是一手葉公好龍,主打的就是一個雙標。對待自己是一個標準,對待其他人是另外一個標準。

  安的心中永遠擁有著兩套理論,一套是對待自己的小世界的,一套是對待自己小世界外的大世界的。

  對待卡拉是如此,對待威廉姆斯時是如此,這件事到最後……大約也是如此。

  別看伊蓮娜小姐整天就抱著一本卡夫卡,茨威格在那裡裝文藝女孩,別看她動不動就發表一些“短暫燃燒的光輝可以照亮冗長的生命”“玫瑰只為綻放存在”這類看上去很酷的發言,整天一副時刻準備上馬向著英國騎兵發起衝鋒的威廉·華萊士模樣。

  她時刻說著,真正的藝術家為了觸及偉大應該付出一切。

  可真的當顧為經準備開始幹一些卡夫卡,茨威格級別的超級大狠活的時候,安絕對絕對又不願意了。

  嗬。

  顧為經打開了那支禮盒的蓋子,他之前就把蓋子開啟過一遍了,可是看到裡面的事物的時候,他還是發出了某種感慨。

  “Oh,You are son of bitch!”

  盒子裡放著一把鋸斷了槍管的雙管獵槍,獵槍的槍柄上鑲嵌著紅寶石和象牙,看上去像是古董,還有兩顆12號口徑的鹿彈。

  這是奧勒·克魯格對他發出的某種約戰與挑釁——

  哦,我的朋友,你可以去當真正的“英雄”,你可以拯救這個世界,你可以拯救你和安娜處在懸崖邊沿的事業,你可以打敗我,讓我輸得五體投地。

  雖然你被所有人嘲諷,雖然你現在畫出什麼樣的畫,都顯得那麼的無能為力,但你還可以像一個真正的硬漢一樣改變這一切。

  但是。

  問題只有一個。

  你敢麼?

  你擁有扣下扳機的勇氣麼?

  這個世界如此的殘酷,總是能夠輕而易舉的將一個人的命撸粋人的夢想,一個人所有的雄心壯志拍擊得粉碎。

  文森特·梵高,荷蘭人,1890年7月27日在麥田裡舉起了槍。

  馬克·羅斯科,俄裔美籍,美國最重要的畫家之一,由於創作和商業上的巨大壓力,在1970年在畫室裡服下了巨量的藥物,然後割開了動脈血管。

  尼古拉斯·德·斯塔埃爾,抽象表現主義畫家的領軍人物,1955年從法國的高樓上跳下。

  約翰·威廉·格威德……這傢伙的遺囑超級有意思——

  “The world is not big enough for myself and Picasso!”

  這個世界太小了,它容不下我和畢加索。

  那麼現在,到你了,到屬於顧為經的時刻了,你的才華在腐爛,你的作品失去了意義,你和你心心念唸的成就失之交臂,你只能自己一個人在酒店裡喝個爛醉,閉上眼睛,去做小世界的君王。

  那麼。

  此時此刻,你的人生還有任何的意義麼?你存在的價值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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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顧為經。”

  “這個世界實在太小,容不下你和亨特·布林。”——奧勒·馮·克魯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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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為經坐在桌子邊,拿出床頭櫃上的便籤,開始寫道:

  『顧為經』

  他端端正正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凝視著它,像是兒時第一次在爺爺的手把手下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名字,像是第一次把這名字和桌子邊由水、蛋白質、脂肪、礦物質和糖類外加……一點點無趣的、蒼白的靈魂構成的事物聯絡在一起。

  這就是我。

  這個名字就代表了我。

  我就是顧為經。

  「……在此寫下遺囑。」——他繼續落筆。

  顧為經在此寫下遺囑。

  我在此寫下遺囑。

  男人用筆尖在紙上刷刷寫道,當他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價值消亡,當他屬於“人”這個概念消亡,當那一點點無趣的,蒼白的靈魂消逝。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