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378章

作者:杏子與梨

  顧為經要是還是那個馬仕三世的“達芬奇”,是托飛機的人,馬仕三世想要A君掏兩個億。

  現在。

  對於在空中撲騰著眼巴巴找個降落傘的人來說,能賣500萬已經足夠好了,他們沒有倒著找500萬就已經要謝天謝地了。

  ……

  別墅的餐廳裡。

  行銷經理一邊用勺子挖著盤子裡的巧克力冰淇淋分子料理,一邊看著長條桌的另外一邊,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A君又和自己的藝術顧問低聲嘀嘀咕咕的小聲聊著些什麼。

  行銷經理就像是一位戴著假髮套進行馬戲表演的小丑,一邊賣力的在舞臺上踩著球兒,等待著有人把硬幣拋進身前的碗裡,一邊又擔心那頂的假髮會不會突然從頭頂掉下來。

  所謂頭上的假髮,是伊蓮娜家族的背書,是顧為經過去的市場積累,是馬仕畫廊的金字招牌,它們可能幫助顧為經挺過這次難關,也可能隨著一次滑稽的失敗,徹底砸個底掉。

  這頂假髮是顧為經的頭頂上那個藝術的神聖光環,同樣也是A君口頭禪裡的那個“HOLY”的單詞。

  此刻,已經到了吃甜點的時間。

  以行銷經理對於A君的瞭解,他隨時可能會把叉子一扔——“Oh Holy shit!”

  Done!

  成交。

  A君籤一張支票,馬仕畫廊就可以立刻把“資深收藏家以500萬美元的價格搶購顧為經新作”的新聞稿一發。

  這事兒就算成了。

  以行銷經理對於A君的瞭解,他也不能完全排除對方可能會把叉子一扔。

  “OH SHIT!”

  臭狗屎!

  那這筆交易就算是吹了,馬仕畫廊就得趕緊給顧為經找新的降落傘去了,不過,說句老實話,在這樣的市場行情下,願意跑過來當顧為經降落傘的買家可不多,思來想去,怎麼想,A君都是這個名單上最靠譜的人選。

  兩者情況大約五五開,不,七三開。行銷經理覺得對方還是買下這幅藏品的機率更高一些,他認為自己今天表現的很好,那個關於高爾夫球的笑話更是很大的加分項,如果真的成了,光是這個笑話就價值百萬美元……

  鐺!

  就在行銷經理思來想去的時候。

  A君似乎已經和他的藝術顧問商量完了,他鐺的一聲,隨手把叉子丟到一邊。

  “OH——”

  他慨嘆道。

  行銷部門的經理立刻伸長了脖子,盯著A君的嘴巴一個勁兒的猛瞧,準備從對方嘴唇那一絲最玄妙的口型變化裡,看出顧為經乃至整個馬仕畫廊未來的命摺�

  下一瞬間。

  A君的口型是會搓起,變成代表神聖光環的O型?還是會向兩邊咧開,發出猶如毒蛇吐信的“S”音呢?

  變了!

  A君的嘴唇搓起,變成了代表了神聖光環的O型,就在行銷經理的心情在狂喜中向著嗓子眼提去的瞬間,旁邊的法國男僕立刻拿了潔白的餐布,讓A君擦了擦嘴唇上的黑胡椒汁。

  男人把餐布放到一邊。

  又變了!

  A君的嘴唇向兩邊咧開,猶如毒蛇露出了尖牙。

  行銷經理的心情在一片的冰寒裡向著屁股墜去,然後……他看著A君從桌子上的小盒子裡拿出了牙籤,開始呲著牙剔起了牙。

  在發出了一個勾彎帶拐,意涵豐富,婉轉悠長的“Oh”之後,A君擦過了嘴,又剔過了牙,向著伸著脖子的行銷經理點點頭,頭也不回一下的走出了餐廳,開始了下午的高爾夫球私教練習去了。

  行銷經理看著A君的背影在走廊裡遠去。

  經過了0.2713秒的語態分析,他終於認定,剛剛對方的那聲“Oh”大約只是在表示自己已經吃飽了,含義近似於打了聲飽嗝。

  行銷經理只得把眼巴巴的目光轉向一邊的藝術顧問。

  藝術顧問和他四目相望。

  兩個人眨了眨眼睛。

  “先生說,他是要等到明年的拍賣會再做出最終的決定。”對方乾巴巴的說道。

  ……

  十幾分鍾之後。

  在行銷經理換上了練習服,準備在三杆場和A君來一場酣暢淋漓,你來我往,20杆起步的高爾夫友誼賽之前,他抽空給馬仕三世打了個電話。

  A君要等到明年的拍賣會再做出最終的決定。

  換一種方式——

  這句話也可以理解成,A君要看看評論界和市場的整體反饋,再做出最後的決定。

  再換一種方式——

  這句話你還可以理解成,A君不在乎要掏多少錢,500萬,5000萬還是50000萬,只不過是數字而已,真掏了五個億還能壓沙特那邊大戶們一頭呢!

  好事。

  但A君不想當顧為經的降落傘。

  人家只想買別人買不到的東西,真正的“HOLY SHIT”,而不是大家都不要都不看好的東西,也就是“SHIT。”

  好風憑藉力,送我青雲。

  想讓A君送他上青雲,顧為經必須得先證明自己真的會飛。

  行銷經理撥通馬仕三世電話的時候,內心裡想著,顧為經從自己的片場,來到屬於別人電影裡的又一個有力證據——

  連A君這樣的人,都不會輕易的買顧為經的畫了。

  虛假的超人才需要降落傘著陸,才需要好萊塢式樣的濾鏡。

  需要降落傘的人就該摔死。

  真正的飛鳥,是不需要降落傘的,所以在任何的電影裡,無論是虛構的還是真實的,無論是浪漫主義,還是現實主義,從《泰坦尼克號》裡大西洋上空的海鷗,到《革命之路》裡中產階級社群前麻雀……

  飛鳥都會飛翔。

  -----------------

  接下來三個星期。

  顧為經VS亨特·布林之間的拳擊賽,進入了互相拼拳的白熱化階段,拳臺上的兩位拳手還在跳動著試探性的步伐,拳臺下面雙方的教練團已經開始了群毆環節。

  水瓶、毛巾、板凳漫天亂飛的情況早在奧勒在辦公室裡Cosplay安娜朗讀《銀河帝國》開幕序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如果把時間點再往前推,早在亨特·布林往顧為經的畫上畫了一團狗屎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不止是揮舞毛巾。

  奧勒手下的殺手們揮舞著沾滿狗屎的墩布向著顧為經的畫作撲去,馬仕畫廊的行銷團隊則拿著發光的熒光粉,試圖把光環加在其上。

  客觀上說。

  在藝術市場,在評論界,在整個社會輿論場上,事情的進展沒有奧勒想像的那麼順利,也沒有馬仕畫廊乃至顧為經自己一開始預料的那麼糟糕。

  連顧為經自己都覺得,他被亨特·布林一拳淦的喘不上氣來。

  不過。

  隨著新的回合到來,鑼聲響起,等畫廊這邊反應過來以後,雙方其實打的有來有回的。

  《油畫》沒有奧勒所想像的那樣強大,或者說,顧為經那邊的陣容和影響力,沒有奧勒所以為的那樣的渺小。

  《油畫》率先出拳,對著顧為經的任何一幅作品吹毛求疵……這一點真的很容易,世界上不存在任何真正完美無缺的作品,就好比世界上不存在真正完美無缺的詩歌。

  即使是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你也能找到大量的錯誤,那些韻腳,格律,表達的粗糙之處,那些行文之間不經意的刻板偏見,那些創作者未曾留意到的疏忽。

  清風不識字,何必亂翻書。

  對吧?

  而且莎士比亞作品裡的那些刻板偏見,諏嵉恼f,確實是存在的,不是非要杜撰上去的,即使在最講究簡潔,精煉的詩歌裡都是如此,何況是那些長篇的戲劇呢?

  文藝作品就是這樣,世界就這樣。

  時代的問題,自己的問題。

  你永遠無法找到真正的最優解,只能不斷不斷不斷,在一次又一次不經意的錯誤和疏漏之中積攢滿意解,讓它越來越接近最優解的邊沿。

  拿著放大鏡看,永遠會有很多很多的不完美的地方,人啊,本就是一種非常不完美的生物。

  在十四行詩裡挑錯,可要比在“HOLY SHIT”兩個單詞裡挑錯,容易太多了。

  更何況是顧為經的畫。

  它離“完美”這樣的詞彙,更是差了太遠。

  未必是突然之間黃金就變成了狗屎,未必是以前那些問題不存在,也未必都是奧勒的手下們偷偷潛進顧為經的畫廊,連夜把那些汙點給畫了上去。而是表面看上去最光滑的平面,真拿放大鏡看——就算頂過了放大鏡,那改成那顯微鏡看,只要放大倍率足夠高,那麼傾刻之間,你就會發現上面長著珠穆朗瑪峰和馬里亞納海溝。

  當大家相信顧為經是黃金的時候,人們不在意這樣的缺點。

  當奧勒想要大家相信,顧為經是狗屎的時候,那麼,他只要讓狗狗們在畫附近轉悠一圈,然後再拿著放大鏡仔仔細細去瞧就行了。

  瞧。

  這裡有一根狗毛哈!

  忽然之間,這一根落在上面的狗毛,就比整幅作品還要更重要了。

  但是另一邊的馬仕畫廊也立刻做出了應對,馬仕畫廊同樣擁有著全歐洲最專業的團隊,伊蓮娜家族在藝術行業也擁有全歐洲最高的聲譽。

  不是每一個畫家都要給《油畫》面子,也不是每一個粉絲都崇拜著亨特·布林,既使美國人自己也是如此。

  從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至今,美國一直都是全世界最大的藝術品市場,整個市場份額能佔到全世界藝術品交易額的45%,甚至接近過整整一半。

  全世界藝術市場裡有一半的錢在北美市場流淌,全換成達芬奇的《救世主》的話,一年也能吃下好幾十張出去。

  而美國市場可能也是廣告效應最明顯的地方。

  面對《油畫》雜誌的狗屎攻勢,馬仕畫廊也有自己的應對方式——

  “明星代言”。

  千萬不要小看名人代言的力量,美國有好萊塢,有百老匯,有極為發達的傳媒網路,是全世界聚光燈照耀的最多的地方,也是聚光燈效應最明顯的地方。

  別說賣賣畫了。

  像是當年奧普拉脫口秀,如今的一些頭部播客,從小的說隨便能夠讓一張唱片多賣給幾十萬份,從大的說,甚至是直接影響到總統大選結果的。

  紅樓夢裡說,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

  而法拉利車隊的創始人恩佐·法拉利則有另外一句名言——“只有造不好引擎的人,才會研究空氣動力學”,馬力不夠,才會去研究風的力量。

  奧勒試圖向著世界上的人證明,黃金算什麼!只要解析度足夠細,黃金和狗屎看上去一樣的!

  馬仕畫廊則把這件事情反過來了。

  馬仕三世和他的團隊則試圖向著世人證明,虛假的超人算什麼,不會飛算什麼。

  誰說只有真正的飛鳥才會飛翔的?

  不重要。

  這些全部都不重要。

  只要推力夠猛,夠強而有力,就算是一塊普普通通的板磚,照樣超音速給你看好吧!在馬仕畫廊的宣傳裡,顧為經何止是個超人。

  他們就差拿個大喇叭叭叭的向著全世界喊。

  “出來看UFO啦!出來看UFO啦!賣票展覽,5美元一位,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五美元參觀,15美元合影。500美元可以體驗BIUBIU的發雷射哦!”

  馬仕畫廊使用了單點爆破的策略。

  在亨特·布林往顧為經的畫布上畫了一坨狗屎的同時,他們開始頻繁的安排顧為經登上一些高收視率的訪談類節目,讓他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美國人是超級喜歡吃瓜的群體。

  或著說。

  喜不喜歡藝術作品是一碼事,喜歡吃瓜則是地球人們的本性,早在大家還在非洲和尼安德特人淦仗的時候,可能就對那個誰誰誰和那個誰誰誰昨天晚上一起鑽山洞了,誰家祭祀求雨的時候,摔了個狗啃泥而津津樂道。

  尤其是沾了上狗血豔情戲的情節,那麼吃瓜熱度簡直爆表。

  畢加索和“性感小貓”碧姬·巴鐸的合影,被人們談論了多少年。顧為經想要表現的讓人喜歡,實在是太簡單不過了。

  馬仕畫廊以前所未有的精力,像是籌備一場前所未有的畫展一樣,和《油畫》雜誌打著這場前所未有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