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377章

作者:杏子與梨

  在人家的前半生,在戴克·安倫像顧為經一樣被人們喜愛的那些年裡,他的故事也是一部屬於自己的超級英雄電影。

  然後戴克·安倫就輸給了顧為經。

  曾經的超人輸的像是一箇中年Loser,他以一種非常不體面、幾乎沒有任何魅力的方式在對決裡走向失敗。

  不不不。

  這根本不是一場對決,勢均力敵的比賽才能叫做對決,顧為經和戴克·安倫之間的競爭應該叫做碾壓,像是泰森胖揍缺乏鍛鍊的中年肥宅。泰森和泰森之間的對戰是體壇盛事,輕易就能賣個幾億美元的門票。

  泰森打中年肥宅……那個中年肥宅還被揍哭了,這樣的比賽從頭到尾瀰漫著一種無能的、迷茫的、不知所措的氣氛。整個觀感實在是太糟糕了,根本就賣不出門票去。

  畫展開到最後。

  比起大家盛讚顧為經,嘲諷戴克·安倫還要更糟糕的場面是大家盛讚顧為經,卻不再嘲諷戴克·安倫。

  一開始記者還會想從戴克·安倫那裡掏出點酸溜溜的話來,到後面,大家都忘了還有戴克·安倫這碼事了。

  戴克·安倫是誰啊?

  原本以為是一場拳拳到肉的拳擊比賽,結果,開著開著開成阿諾·史瓦辛格的單人健美表演了。

  太醜陋了,太難堪了。

  也太……Loser了。

  這不該是終極對決的場面,這不該是屬於戴克·安倫這樣的人的退場,在超級電影裡,一個超人的死應該是盛大的,華美的,壯麗的,會伴隨著各種卜靈卜靈的光陰特效,連綿的爆炸聲,愛人的吻,他應該像是追逐著太陽的夸父那樣似山巒般崩塌,流出的血化作江河與湖泊。

  至少——

  那也應該像是一個超級反派的死。

  應該是一邊“阿瓦達啃大瓜!”,一邊“除你武器!”鮮豔的紅色光柱和綠色的死亡射線撞擊到一起,光焰過後,你捂住胸口,在低下頭的瞬間。讓整個世界恐懼顫抖的魔王,化作片片灰燼。

  一朵陰雲從世界的上空消散。

  於是。

  十九年後,這個世界陽光燦爛。

  在戴克·安倫最風光的那幾年,他幾乎站到了山巔的那一刻,他也許曾想到過有一天,自己不能贏了,自己會變得像是過氣的搖滾歌手一樣被人遺忘,但他一定以為,那會是一個轟轟烈烈的場面。因為他的前半生,一直過著轟轟烈烈的精彩人生。

  要是戴克·安倫是人生的編劇,哪怕知道自己要退場,他也一定會這麼寫的。他可是一個大藝術家呀,他死也要死的有格調!他怎麼能夠退場的像是個中年Loser一樣呢?

  實在是太不Artist啦!

  一點都不藝術,但是很生活,它沒有了藝術那些浪漫化的元素,充滿了生活的無奈和現實。

  在戴克·安倫的故事書裡,顧為經簡直就是伏地魔,他好好的坐在自家房子裡看電視,忽然窗外飛來公母倆,掏出魔杖把你家房子炸上了天。

  在顧為經的故事書裡,戴克安倫則不是哈利·波特,顧為經贏了戴克·安倫就像隨手踩死了一隻螞蟻,他只是那個被安娜隨手釘在牆壁上的路人甲。

  如果顧為經在回顧自己職業生涯的時候,把人生濃縮成一場場拳擊比賽,那麼戴克·安倫絕對不是那種很有記憶點的對手。

  他贏下新加坡雙年展金獎的時候,是什麼感受?

  他在咖啡館裡和安娜·伊蓮娜激情對噴時,是什麼感受?

  他當年被逼到了蛔咏沁叄淮未蔚乃ぴ诘厣希瑴喩矶际茄会崤榔饋恚米钺岬牧猓贸觥度碎g喧囂》來,一記鉤拳把看上去外表連汗都沒出的豪哥給淦挺了,他是什麼感受?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好像飛了起來,如同一個人背後生出了雙翼。

  在那一刻。

  他好像轉世重生。

  當年在新加坡的醫院裡,曹軒說,沒關係,你不應該讓我原諒你,你應該有一天自己去原諒自己。伊蓮娜小姐把手裡寫好的藝術評論天女散花一樣扔的滿房間都是,看著他的眼睛,和他說——我不幹了,《油畫》雜誌算什麼東西,讓它見鬼去吧。

  安娜和他說,我辭職了,雖然我過去很多年裡一直在和那幫老東西鬥智鬥勇才得到了這個職位。但她不在乎,我們去開畫展去吧。

  那一天。

  顧為經的心裡會是怎麼樣的感受。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被命哌x擇的人,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將一定會贏得這個世界?

  那些都是顧為經人生裡最精彩的瞬間,都是顧為經到了顧童祥這樣的年紀,會講給孩子們的故事。

  戴克·安倫……抱歉,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戰鬥力連5都沒有,在顧為經人生裡的那些拳擊比賽裡,他可能會覺得,這傢伙還沒那個誰,田中啥——對,他還沒田中正和強呢。

  顧為經既沒有因為贏了戴克·安倫而感受到如釋重負,歡天喜地,也沒有因為贏了戴克·安倫便覺得自己終有一天會贏得整個世界,覺得他成了頭上有一道閃電傷疤的男人或者改個名字叫做“顧·天行者”。

  當戴克·安倫躲在希爾頓酒店裡被揍哭了的時候,在同一天,顧為經正在很遠以外的地方,和老楊酷酷的衝著沙,他爬了一下午,穿過瀰漫著烤駱駝香氣的營地,終於登上了那座沙丘。年輕人坐在被陽光烤的溫熱的細沙上,看著星星。

  他在想飆車的老楊,想和安娜的晚餐,想他人生中的那些朋友和親人,甚至憂鬱的想著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是這幅模樣。

  從始至終。

  顧為經連一秒鐘的注意力,都沒分配給過戴克·安倫。

  僅從這一點,就能想到戴克·安倫輸的到底有多失敗。

  顧為經在蘇黎世美術館開“藝術的極境”回顧展,展覽裡壓軸的那幅作品叫做《人間喜劇》,出自巴爾扎克的小說總集。偵探貓畫的那套如今已經變得膾炙人口的卡通連環畫,樹懶先生給它取的名字叫做“世界動物園”,也是評論界喜歡用來對映巴爾扎克小說集的評語。

  每一隻動物,在屬於它的世界裡,它總是能夠佔山為王,虎嘯山林。

  整個世界都要為它們讓路。

  但當它來到屬於別人的蛔友e的那一瞬間,它就從獅子,從老虎,從想要穿過雨林的大象,變成了一隻小小的貓咪。

  戴克·安倫的人生,何嘗不是從《泰坦尼克號》的電影,來到了《革命之路》的電影呢。

  哦。

  那蒼白的、無奈的、赤裸裸的現實主義。

  那蒼白的、無奈的、赤裸裸的人生。

  從骨子裡,這兩部電影難道不是特別相似麼?同樣的主演,同樣的故事,它們都是一整出水晶球裡的舞臺劇,被觀眾們捧在手心裡看,看它一遍遍講述著一齣永遠也到不了終點的旅行,一齣永遠也到不了終點的愛情故事。

  到不了的紐約,去不了的巴黎。

  那些爭吵。

  那些懷疑。

  最大的區別只是《泰坦尼克號》是一個充滿了粉紅色泡泡的浪漫愛情故事。在充滿了粉紅色泡泡的浪漫愛情故事裡,萬有引力定律是沒有用的,牛頓也只是個特失敗的股市老韭菜。

  浪漫的愛情故事從不遵循物理學定律。

  它遵循的是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是情之所至,金石為開,是至情至念,至罩两稹H羯卟豢梢运溃勒卟豢梢陨屈N皆非情之至也!

  世界也要為主角讓路。

  當你一無所有的時候,你在賭桌上押上了你的一切。皇家鑄幣廠的廠長在股市裡把褲衩都輸沒了,但只要你去梭哈,牌被翻開的那刻,你就一定能贏得一張去往紐約的船票。

  當你對世界感到絕望,對你被安排好的命吒械浇^望,你邁過船頭欄杆的那刻,就一定會有一個英俊的小哥也翻過你的欄杆,走到你的身邊對你說——

  “You Jump! I Jump!”

  你們會在倉庫裡找到一輛空的豪華車,你們會在甲板底一起鼓著掌跳著小步舞。沒關係,那輛車,那底倉的甲板都是為你們所打造的水晶球,它們都是舞臺的佈景。整艘排水量47000噸世界上最大的豪華客輪,也只是用來承載你們愛情稍大的水晶球而已。

  請記住。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就算你們在大西洋冰冷海面上分別,一個世紀以後,當把水晶球一樣承載著記憶的海洋之心拋入沉船上方的海面,你們依舊可以在歡宴裡相擁在一起。

  但換了另一部電影。

  那就是另外一碼事了,依舊是風度翩翩的小哥和美麗的演員,可是現實會把你們撞的頭破血流。

  它是一把冷酷無情的雙手劍,呼呼的把你砸的鼻青臉腫。

  你未嘗不想找人說一句“You Jump,I Jump.”

  但妻子不會因此而愛上你,只會無力的看著你,對你說“弗蘭克,我感覺不太舒服。”

  當你在舞臺上孤立無助的時候,未嘗不想有人會衝上來抱住你,牽住你的手,但你的丈夫只想著夜晚要不要和鄰居一起喝雙份量的波本威士忌。

  這個水晶球裡沒有大海,沒有舞會,沒有小提琴曲,沒有世界末日前的擁吻,沒有驚濤拍岸。

  這個水晶球裡,大家一點也不迷人,就像痠痛的腳,逐漸發潮的內褲以及身上的臭味。

  戴克·安倫以前是真的會飛的!

  他可以站在帝國大廈的樓頂,看著月亮,大喊老子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戴克·安倫之所以會輸給顧為經的原因,也許是因為他畫的沒有顧為經好,也許是因為,他沒有在會飛翔的時候撞上顧為經。

  早在顧為經出現以前。

  某一天,因為一個微小的失誤,因為一次滑稽的採訪,因為一次失敗的畫展,或者沒有任何原因。

  他就是單純的不“火”了。

  於是,萬有引力定律重新發揮作用,虧掉了內褲的鑄幣廠廠長重新成為了偉大的物理學家,而梭哈搶了他的內褲穿在外面的超人,則像一隻溺水的旱鴨子一樣,從空中狼狽的跌落。

  早在輸給顧為經之前,他就已經輸給了時代。

  顧為經打敗的也不是能雙眼放熱視線的氪星來客,他遇上的就真的只是內褲外穿的中年屌絲罷了。

  在拳王自己的故事裡,打敗一個屌絲難道不是再正常的事情麼?

  顧為經遇上了亨特·布林,最要命的事情也不是亨特·布林可能畫的要比顧為經好。

  而是彷彿熒幕上有一部電影,桌子上擺放著一部傳奇史詩,全世界收藏家們抱著爆米花,叼著冰可樂看了兩個小時。

  你想到——這或許講述一個人如何成為大藝術家的故事,他的成就或許會“比肩”達芬奇。

  那麼。

  你買他點畫又算什麼呢。

  200萬,2000萬或者2個億,喜歡或者不喜歡,反正他都會漲回來的。連伊蓮娜小姐都說——“這個時代,只有他能畫這樣的畫了”,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結果。

  電影上映了半個小時了,你低頭一看,然後把可樂噴了一地。

  見鬼。

  你以為這部電影的名字叫作——“來自藝術的力量——顧為經與安娜·伊蓮娜:從心而終。”結果一低頭就看見,電影名寫著《亨特·布林傳》。

  HOLY SHIT!!!

  心談t靈,心談t靈,心談t靈。

  藝術投資行業是最奉行唯心主義的地方,當大家發現電影票上寫著《亨特·布林傳》的瞬間,顧為經也丟掉了魔法,開始從著高空之中,旱鴨子一樣墜落。

  最熟悉這一幕的是誰?

  看著評論界的議論,最為熟悉這一幕的當然是馬仕三世本人!

  馬仕三世整個人都麻了。

  他忍不住的在心裡驚呼——“Holy shit!認真的,我認得這個劇情!難道又要部同樣的事情,再從頭到尾的來上一遍。”

  書友群——

  舊的群滿了。

  新建一個QQ二群:1025870291

  剛到家。

  還是老規矩,要是沒能在12點前,那麼預計這一更會在明天上午12點前。

第1080章 雙手劍大戰小步舞(中)

  (二合一)

  陽光散去,當一位超人開始從平流層的高空墜落的時候,任何微小的錨點都會無比的珍貴。

  任何經驗豐富的軍火商都清楚,把一顆子彈送到準備享受冬狩季的阿拉斯加觀光客手裡,和送到戰爭裡壕溝兩邊互相對峙計程車兵手上,乃至是送到一杆上了膛正在瞄準著阿道夫·希特勒的槍裡,絕對是完全不同的價格。

  這是十倍,一百倍,一千倍的差距。

  任何經驗豐富的畫廊主也清楚,把一個職業生涯發展軌跡蒸蒸日上的頂級藝術家的畫作賣給藏家,和把一個職業發展軌跡似乎到了泡沫崩潰前的邊緣的頂級藝術家的作品賣給藏家,絕對也是完全不同的價格。

  這也是十倍,一百倍,一千倍的差距。

  馬仕三世曾希望顧為經像是托舉一架波音747飛機那樣,托舉著百年曆史的超級畫廊飛上全新的高度。結果顧為經沒了力量,萎掉了,他就得想辦法趕緊給他的超人買張票,找架波音747反過來來拖他了。

  哪怕不是四引擎動力強勁的空中女皇客機,只是個降落傘也好,先別被亨特·布林一拳砸進太平洋裡去,喘過一口氣來,再談論其他的事情。

  熱愛修高爾夫球場和高呼“holy shit”的A君,就是馬仕三世為他的合作伙伴找到的降落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