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現在你才能夠明白,除了你以外,世界上還有什麼,直到如今你只知道你自己!你本來是一個單純的孩子,可是說到底,你是一個沒有人性的人!——所以,聽好了,我現在判決你去投河而死!”」
伊蓮娜小姐翻過手中卡夫卡所寫的德語小說。
女人看著小說的主人公格奧爾格被父親訓斥,走到河邊,翻過橋上的欄杆,牢牢的抓著欄杆。
格奧爾格懸空吊著。
越來越無力。
直到當一輛公交汽車駛來的時候,鬆開手,念著“親愛的父親……我可是一直……愛著你的。”說完,就跳進了河水之中。
安娜感受到難以言喻的酸楚。
“你這個沒良心的人,你為什麼不給自己的腦袋上來一槍,我判決你去死!”
伊蓮娜小姐一直都以為自己是上帝,最不濟,她也是訓斥別人的人。
這幾個月裡。
她覺得,她才像是那個被自己不斷的所訓斥的人。
……
顧為經在畫室裡畫畫。
伊蓮娜小姐在莊園裡讀書。
“喵喵!汪!”
另一邊,郊外的牧場裡,狸花貓和狗子正在歡快的拍打著自動餵食機。
阿旺瞥了瞥俯下身粉白的大舌頭舔著嘴唇的奧古斯特。
崽?什麼是生活!
這個。
才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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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戴克·安倫不同的事情在於,威廉姆斯先生很少去美術展。
似乎評論界有一種論調。
熱愛音樂的人理所應當熱愛繪畫,喜歡聆聽音樂的人,和喜歡去畫展的人,往往是同一批人。
這大概是一種謬誤。
威廉姆斯以前就從來沒有去過任何畫展。
倒退個一兩百年,在德布西的那個年代,或者更早,搞音樂的和搞繪畫的,很可能都是同一個圈子裡的人。他們生活在同一個城市,會在同一場藝術沙龍上出沒,甚至擁有同一個贊助人。
他們往往有著相似程度極高的朋友圈和社交關係網。
正因如此。
他們成為朋友的機率也很高。
說白了。
如今威廉姆斯就讀的藝術院系所搞的那個“大師計劃”,就是差不多的東西。只是把宮廷舞會換成了現代化的度假酒店,以及那時候,藝術沙龍里大約不會有薩拉這樣的人,報復社會似的,給每個人都打個“U”回去。
儘管如此。
現在社會,人和人之間的關係都原子化了。沒有人要求拉小提琴的一定要懂畫,也沒有人要求懂畫的一定要學會拉琴。
瞧瞧顧為經演奏音樂是什麼模樣?
災難。
威廉姆斯進入展館的時候,便在心中認為,要求他欣賞繪畫作品的水平比顧為經拉中提琴的水平更優秀,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
與走馬觀花般的來畫展裡轉了一圈,然後就匆匆離開的戴克·安倫不同。
威廉姆斯第一次看顧為經的展覽,就花了大約一個小時40分鐘的時間。
他滿懷著嫉妒而來。
展覽卻將他困在了原地。
威廉姆斯對個人畫展的規模沒有概念,他也不覺得這個展覽的規模簡直小的可憐。
相反。
他認為這個展覽的規模很大,大的……就像一隻完完整整的交響樂演出。
有著上百位樂手,有著樂隊的指揮,有著管樂組,有著絃樂組,打擊樂組,有著複雜的編曲,有著完完整整的三段式結構,有著序曲,高潮以及尾聲。
最重要的。
他在這裡,看到了一場帕加尼尼的獨奏演出。
真正吸引到威廉姆斯的,便是一幅關於《星空》的畫,那可能是整場畫展裡規模最大,構圖最為複雜的作品。
整幅畫展的作品很多都呈現小巧精緻的風格,比如那幅同樣讓威廉姆斯印象深刻,充滿了被空間彷彿摺疊似的玫瑰的畫,最寬處不過半米的樣子。
而這幅畫高度接近了一米八,像是被人用顏料潑灑上去的一樣。
星雲在畫面之中彼此碰撞。
再說一遍,威廉姆斯很少很少來畫展,他不太懂油畫作品,他不喜歡顧為經,他甚至把整場畫展的邀請當作了勝利者的嘲弄和挑釁。
他是覺得“逃跑”顯得太過懦弱,是為了捍衛男人的尊嚴才來到了這裡。
可如果任何一個人,在過去的幾個月裡,像是威廉姆斯一樣被痛苦折磨過,像是威廉姆斯一樣,在紛雜的音符中所迷失,甚至像是威廉姆斯一樣,發狂著魔般的練習過帕加尼尼的曲子。
那麼任何一個人,也都會像威廉姆斯一樣,在看到這幅作品的瞬間忍不住皺眉駐足。
威廉姆斯看了看畫框上的標籤——
「作品名:《夜色的狂想》」
「藝術家:顧·為經(馬仕畫廊)」
夜色的狂想?
這哪裡是夜色的狂想呢,這分明就是一場畫在紙面之上的《A小調隨想曲》。
看到這幅作品的第一瞬間,威廉姆斯就感受到了不快,顧為經就像是示威似的,把整個讓他一敗塗地的《A小調隨想曲》在畫布上畫了一遍。
音樂史上的著名傳說。
德布西看到了一幅名叫《神奈川衝浪裡》的版畫,並以此為靈感,創作了他那首著名的音樂《大海》,並在樂曲專輯在史上第一次發行的時候,選擇了這幅作品作為專輯的封面。
威廉姆斯從來都對這樣的故事將信將疑。
看到這幅名叫《夜色狂想》之後,威廉姆斯相信了,音樂和繪畫確實擁有某種強烈的關聯性。
戴克·安倫來到畫展之後,他未曾為了哪幅專門的作品停留。
如蘋果般,一次一次敲打安倫先生腦袋的,與其說是某幅專門的作品,不若說是所有作品凝結在一起之後,構成的視覺力場。
而這幅《夜色狂想》,則像一顆子彈般擊中了威廉姆斯的胸膛。
兩個牛仔互相對射。
威廉姆斯的火藥受了潮,槍膛啞了火,不是一槍啞火,而是連射六槍,槍槍卡殼,槍槍啞火。威廉姆斯最後只能認為,大概這就是命撸顷P聖帝君或者安娜·伊蓮娜小姐隨手按住了子彈。
他就是打不響。
他就是成為不了優秀的音樂家。
但這把槍,卻在顧為經的手中發出了巨響,將他一槍穿心。
顧為經在創作作品的時候,他在筆端貫穿了一種強烈的意志。他似乎想要把非常非常抽象化的感受,通過畫筆,將其轉達給所有看到這幅作品的在場觀眾。
第1002章 生命的戰鬥
威廉姆斯不清楚顧為經最初在創作這幅畫作的時候,耳畔是否像是精神病人一樣,日夜響徹著琴絃的震動在楓木的共鳴腔裡迴盪共鳴的聲響。
他站在作品之前。
這樣的響聲………這樣的噪音,就不受控制的往著小提琴手的臉頰兩側的鼓膜裡灌——
那來自於帕加尼尼所編織的惡魔之音。
畫面的作品之中包含著足夠細碎的元素,各色各樣的色塊混合在一起,彼此碰撞,彼此暈染。筆觸在反反覆覆的重複,同樣的元素在半透明的星光之中一而再,再而三的反覆出現。
這樣的重複帶有明顯的音樂性。
像是琴弓在琴絃上拉出細碎的跳音,一首樂句在不停的變奏,每一次都是在上一次的基礎之上加以變幻。
威廉姆斯很生氣。
他的怒火猶如突然之間發現自己站在了鬥牛場裡,而他,他甚至比身前的公牛還要憤怒。
這幅名叫《夜色狂想》的作品就是飄蕩在威廉姆斯眼前的紅色斗篷。
他怎麼敢?
顧為經怎麼可以這麼去挑釁他?
威廉姆斯鼓起腮幫子,他沉溺在了這種官能症患者一般的狂想之中。
整幅展覽之中,其他作品威廉姆斯都無所謂,哦,也許它們畫的也足夠深刻,充滿了複雜的寓意,或者乾脆就是一大坨狗屎。
但都沒關係。
無論是畢加索在世,還是滿地的狗屎,那些作品對威廉姆斯來說,和世界上的其他一千萬張作品,沒有本質的不同。唯獨這幅作品,威廉姆斯見到它的第一眼,就認出它來了。
它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這不是一幅畫。
它是一段用星雲演奏的帕加尼尼的音樂,一隻躁動的公牛。當你走進一間美術館,看到有一頭公牛在跳踢踏舞,你難道不會被吸引麼?
這是鬥牛與鬥牛士之間的戰鬥。
物質世界裡的威廉姆斯站在原地,看上去隨時都能夠被一陣風給吹倒的樣子。
精神世界裡,那個由意識所構成的鬥牛士威廉姆斯則紅著眼睛,也“嗷”的一聲,就向著這幅畫撞了過去。
他要和這幅畫搏鬥,他要和自己搏鬥。
然後。
他就被這幅畫一頭頂倒在地。
再睜開的眼睛的時候,威廉姆斯先生就迷茫的平躺在地上,發現一隻黑白花的荷蘭大奶牛正站在自己的肚皮上狂踩,哞哞叫著哼著一曲《小星星》。
“保安,這邊作品打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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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以來。
顧為經一直在尋找一幅足夠特殊的作品,一幅能夠如同梵高的《向日葵》那樣,映亮整個畫展的作品,為整個展覽注入特別的活力。
最終。
顧為經選取了這幅《夜色狂想》。
早在那座荒島上,顧為經和伊蓮娜小姐就曾探討過一幅繪畫星空的畫作。早在一年以前,籌備個人畫展之初,顧為經就拿出了一幅類似的作品。他希望以此向著偉大的梵·高致敬。
那幅畫是一幅30號規格的油畫作品。
長一米,高七十三釐米,扭曲的星光在天際之上團成星雲。
年輕的藝術家認為這幅畫還不夠好,沒有能夠達到他自己心目之中的效果,他缺乏了文森特·梵高式所特有的情感驅動力。
一部再漂亮的汽車,缺乏了驅動他行駛的引擎,也就只能是擺在收藏室裡的模型。
現在。
在經過了長時間的思考過後。
顧為經已經做好了把發動機裝進引擎艙裡的計劃,這是一場頗為浩大的工程,而他必須要在十個小時以內完成。
這意味著顧為經對於作品的理解,必須要達到MR.楊、楊德康、楊老師對於保時捷小跑車各種保養潤滑油標號選擇的理解那樣的自如順滑。
準備好所有的所需事物,顧為經最終激活了技能面板。
首先是音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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