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我沒有辦法告訴顧為經畫展到底會是成功還是失敗。我的孫子,他也不需要我去告訴他,爺爺相信你,畫展一定會大獲成功的!他需要的不是這個。就像帕克和恩裡克誰也沒有辦法得知,帕克到底能不能去閃開尖刀。”
“這不是選擇閃不閃得開尖刀的問題。這是選擇去成為帕克,還是選擇去成為恩裡克的問題。”
“如果他想要成為鬥牛士,他就不能面對幻想裡溫順的公牛,他就要去面對真實的長著牛角的牛衝來,如果他辦好藝術展,他就不能在藝術展面前逃跑。如果他想成為真正的男子漢,他就不能在生活面前逃跑。”
“他得負起責任來!”
“這就是我的人生經驗。人很難選擇面對生活的結果,人只能去選擇怎麼去面對生活。”
顧童祥抱起手臂,一個戰術後仰。
旁邊的金太太看向顧老頭的眼神,已經幾乎要冒出崇拜的星星了。
“顧先生,您真的是一個真正的硬漢。”
“讓我們一起去吃晚餐吧。”
……
十五分鐘後。
真正的硬漢·顧打包好所有的畫具,抓起溜貓繩就準備美滋滋的奔向墨西哥餐廳。
“喵!”
阿旺懶洋洋的叫了一聲。
在電話裡教導孫子,號稱會永遠的衝向公牛的尖角,無論那是匕首、刺刀、還是鐵棍的顧老頭渾身上下抖了抖。
就跟中了控心咒似的,他攤開手。
阿旺看著老顧子“卑微”的躬身,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後腿一蹬,跳到了顧童祥的臂彎裡。
本宮乏了。
本宮不想自己走路。
本宮要抱抱。
“喵。”
阿旺一擺尾巴,示意老顧子可以起駕了。
顧童祥苦著臉,抱著阿旺追趕了上去,覺得自己的老腰遲早有閃掉了的那一天。
他懷裡的是比匕首、刺刀或者鐵棍厲害的多的東西。
那是非常可怕的事物。
那是……
一輛貓型公車呀!
-----------------
顧為經掛掉微信電話。
他開啟電紙閱讀器,在閱讀App上找到了海明威的文集,把爺爺給自己唸的那篇短篇小說拿出來,一個字一個字的從頭到尾的唸了一遍。
「——他甚至對連嘉寶所主演的那部電影表示失望的時間也沒有。馬德里的市民期待那部電影期待了很久。而這部電影,也使得整個馬德里的觀眾,失望了整整一個星期。」
顧為經讀完《世界之都》的最後一行文字。
他無聲的輕笑。
對一個籌備了很久,準備要開一場大型個人畫展的年青畫家,讀到以這樣的話做為結尾的小說,看上去不算是什麼很好的事情。
顧為經搖搖頭。
可那又怎麼樣呢?
“在選擇做一名二流的鬥牛士和真正勇敢的鬥牛士之間,我每一次,都會選擇後者。”
“Every Time!”
顧為經重新掏出手機,給伊蓮娜小姐打了個電話。
對方依舊是掛機。
年輕男人把手機放在一邊,他抬起毛筆,重新一板一眼的寫了一整篇歐陽詢的字貼。然後慢慢的研究起了他為畫展所準備的作品起來。
那一天夜裡。
顧為經在他的桌子邊入睡。
……
同一天的晚上。
伊蓮娜小姐沒有睡著,她坐在那隻老式壁爐旁的,一頁又一頁的讀著那本邊角書頁看上去上了年頭,卻依舊整潔的《小王子》。
-----------------
就這樣,又是一週過去了。
這整整一週裡。
顧為經和他的經紀人幾乎完全中斷了聯絡。伊蓮娜小姐沒回復顧為經的簡訊,顧為經也沒有再次嘗試打電話。
在同一個城市裡。
同一個區域,甚至同一個校園,他們兩個過著彼此互相隔絕的生活。
第951章 維克托的理解
顧為經原定飛往巴黎的機票上的日期前一日的中午。
他在學校食堂用餐時和別人交談間,又一次聽到了《油畫》雜誌和安娜的名字。這一點本來沒有任何太多值得新奇的地方。
《油畫》是歐洲最有名的超級藝術媒體,安娜是美術學院裡的超級名人,而成為美術學院超級名人的意思就是,顧為經總是能在校園裡任何一個時間,任何一個場合,教室裡、畫室、網球場邊的綠蔭樹下、廁所的洗手檯旁、或者在餐廳打飯的時候,聽到伊蓮娜小姐和《油畫》雜誌的名字。
維克托知道吧?
他那位外號叫作“教授”的卷王舍友,他那麼不愛社交的人,業餘生活的一大愛好就是在校園網上瀏覽有關伊蓮娜小姐的相關行蹤。
這倒不是因為維克托是什麼變態跟蹤狂。
而是說……
對此,維克托有個宏偉的計劃。這是他參考阿諾·施瓦辛格的人生軌跡而研究出的規劃。做為擁有一口濃重口音的奧地利人,卻夢想的當上總統,想當總統就要先當加州州長,想當州長就要先變得有名,想要變得有名就要成為好萊塢的大明星,就要先去健身房裡裡死勁兒——
維克托同學則夢想著成為頂級美院的終身教授,而這很難。
他為此進行了細緻的人生規劃。
想當美院的終身教授得有足夠的資歷、學術貢獻以及藝術成就,除了在學術圈裡慢慢地混資歷以外,獲個獎或者擁有所謂“跨領域影響力”,比如在策展,比如在藝術評論方面做出了極其矚目的成就。
而想要獲獎或者獲得“跨領域影響力”最方便快捷的方式,自然是努力的畫畫,努力的撰寫文章,努力的……
“Man!”
桌子對面因為參加暑期課程而沒有離校的維克托輕輕一拍桌子:“當然是去《油畫》雜誌當編輯!還有比這更好的人生規劃麼?無論你想獲獎,還是想搞其他的事情,當然要先和《油畫》雜誌搞好關係了。”
顧為經不置可否。
“想要當終身教授,先獲獎,想要獲獎?先去《油畫》當編輯。”
“那想要去《油畫》雜誌當編輯呢?”顧為經好奇的詢問道:“先去《油畫》雜誌社實習麼?而想要能畢業後去《油畫》雜誌社實習,所以你現在要努力的學習?”
“No,No,No.”
維克托撥浪鼓一樣搖晃著腦袋,一幅真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努力學習固然重要,更重要的……當然是先想辦法給安娜·伊蓮娜留下印象了!”
“顧!人家《油畫》雜誌的大股東就在我們學校裡上課呢,你沒意識到這是多麼好的資源麼?這所校園裡最大的寶藏不是哪位教授的課程,而是獲得安娜·伊蓮娜的關注啊!”他語氣沉著,看上去早已經把未來二十年的人生規劃都想得明明白白的了。
“聽說,伊蓮娜小姐和布朗爵士以及整個《油畫》董事會的私人關係不太好。”
顧為經好心的提醒。
“關我們什麼事?”
維克托繼續搖頭:“人家至今仍然是雜誌社的私人大股東唉,再怎麼關係不好,想安排人進去實習也就是一封推薦信的事情。而布朗爵士難道有這個閒功夫和跑來實習的實習生計較麼?”
“相信我。能拿到伊蓮娜小姐一封推薦信。比你拿到任何系主任的推薦信都頂用!”
“那——你有沒有想過,應該怎麼獲得伊蓮娜小姐的私人關注呢?”
顧為經好奇的問出了這個哲學問題。
“你跟我說這個,是因為……”
顧為經心中驚訝,莫非,在學校的一整年時光,讓敏銳的維克托同學看出了什麼端倪。
“對,沒錯,當然是因為‘安娜·伊蓮娜女士粉絲後援會’了!”
維克托重重的點點頭。
說話間,他從口袋裡拿出了幾枚徽章,放在了桌子上,這一幕動作配上維克托的神態,實在是太過有即視感,彷彿《哈利·波特》裡萬事通小姐在桌子上倒出一大把“家養小精靈保護協會徽章”或者——孔乙己在桌子上一連拍出幾枚銅板。
“學校裡竟然還有這個社團麼?”
顧為經人都驚了。
實在太離譜了。
他知道學校裡有各式各樣的社團活動,各種各樣的藝術專案,還有很多很多個大學生所組成的校園樂隊。
但——“安娜·伊蓮娜粉絲應援團”,這是不是有點太弔詭了。
安娜她自己知道麼?
他努力的看向維克托放在桌子上的那些五彩斑斕的徽章。
“哦,實際上美院下屬的校園照片工坊裡的‘攝影與策展研究’社團。”維克托指著那些徽章上所印著的風光和人文照片,“粉絲應援團是我自己取的名字,我專門調查過,這是安娜·伊蓮娜唯一參加的校園社團。今年參加社團的人可比往年多多了,哼。”
維克托冷笑。
“看上去聰明人不止一個。”
“混個臉熟,然後得到推薦信,這就是我的計劃。諾,算你一個。”
維克托隨手抓起一個印著看上去是漁民老爺爺的照片的徽章塞給顧為經。
“嘿,大畫家,不是我說,你怎麼和伊蓮娜小姐相處成這樣?”
維克托不待顧為經拒絕,臉上的笑意忽然就消失了個乾淨,一臉的嚴肅認真。
嗯?
顧為經注視著對方。
莫非人家還是早就看出了端倪。
“怎麼了?”顧為經平靜的問道。
“別騙我,顧。”維克托放下叉子,伸出右手,指了指顧為經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雙眼。
“你和伊蓮娜之間絕對有事。”
他說道。
“我可懂了。”
“你們之前就在新加坡見過,那場座談會?她主持的。那幅叫作《雷雨天的老教堂》的作品,你發現的。Damn。那畫至少價值1000萬刀。更不用說,你們兩個遇上了格利芬案,在海上相處了一週時間。”
“老兄。”
維克托恨鐵不成鋼極了。
“不是我想要在那裡多管閒事,但是……一個人,怎麼能把自己混成這個模樣呢。”
“顧,你得振作起來呀!”
顧為經真的實在有些迷茫了。
他沒有搞清楚對面同學話語裡的邏輯,他只覺得,如果那天晚上從貨輪裡走出來,和那位服務生小哥對望的時候,他在對方的眼裡彷彿看到了世界的深邃惡意。
此時此刻。
他在維克托的眼神倒影裡……則彷彿看到了一灘怎麼努力也扶不上牆的爛泥。
不是?
其他的事情不敢說,哪怕沒有系統,從小到大,顧為經也一直都是好孩子,是所有人眼裡的好學生,是有天賦的人。
上一篇:公考逆袭:从面试开始一路攀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