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鴿與銀幕
雖然在開著車,但他更多的視線還是看向了前方的天空。
遠處芝加哥的城市天際線被一層灰黃色的霧氣完全遮住了,這層霧很濃,很混濁,正在慢慢的下降,將陽光變成一種病態的暗黃色。
很難想像這麼一層類似烏雲一般的霧氣,是核爆炸之後產生的輻射塵埃。
蘇隆看了下風向標之後,大致估計了一下狀況。
東南風把輻射塵吹到了市區,北郊,他們所處的南區正好在沉降範圍之外,不用去聞燒焦核輻射的味道,最多也只有汽車尾氣和下水道返出的臭氣。
越野車往前開,路旁的景色越來越混亂。
市中心遭到了槍之惡魔的襲擊之後,所有警察以及國民警衛隊人員均被調往了防化隔離區與撤離通道處。
南郊治安力量失去約束的情況下,藏在暗處的暴力很快失控,在這種由災難造就的無序環境下,又將會發生許多犯罪行為。
而在路過一個大型連鎖超市時,蘇隆饒有興趣地將視線多停留了一會。
現在那家超市的落地玻璃已經全部破碎,碎片撒滿了人行道,幾十個人在裡面爭搶物資。
一個男人手裡拿著很多瓶裝水向外跑的時候,被後面的人用腳踢了一下,水瓶就散落在地上了,旁邊的人馬上上前搶奪。
還有人為了爭奪幾罐肉製品而在收銀臺前打了起來,幾個人很快就打的滿身鮮血。
超市外面停著一排車,後備箱都開啟,有幾個男人站在車子旁邊,在引擎蓋上放了一些香菸,抗生素和紗布,用這些東西來換汽油和子彈。
他們手裡拿著的那些棒球棍和砍刀,能證明他們絕不是什麼軟柿子,並且對於任何隨意靠近的人都抱有著極大的惡意。
走到十字路口時,蘇隆看到有幾個穿著破爛皮夾克的幫派成員圍在路燈旁。
他們手中拿著一把AK-47突擊步槍,槍口向下,看著來往的車輛。見到蘇隆所駕駛的黑色賓士越野車之後,其中一人便舉起了槍想要將他們給逼停下來。
蘇隆根本不用踩剎車,右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之後就握住了腰間的西里斯。
越野車發動機發出隆隆的聲音,在幾人面前強行穿過,幫派分子罵了幾句粗話,但是也不敢做出來開槍追趕這種事,於是只能轉過身來關注下一輛正在逃跑的汽車。
蘇隆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小的人影,同時心裡越發覺得這種環境很適合自己當前的狀態。
越是混亂,越容易掩蓋行蹤,丹妮婭的叔叔現在肯定在忙著應對家族的反撲和芝加哥的爛攤子,很難在短時間佈置更多手段。
越野車兜兜轉轉,跑過兩個街區之後,就停在了一棟三十多層的樓外面。
標著【金峰賭場度假營地】名稱的大樓外面有一塊大霓虹燈牌,霓虹燈壞了幾個燈泡,只剩下的字母在灰茫茫的天空中發出微弱的光芒。
這是芝加哥南部唯一一家服務還可以的酒店了,拋去其賭場的本職功能以外,住宿條件是整個南郊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大門前的臺階上站了六個穿黑色戰術背心的保安。
他們手裡拿著雷明頓霰彈槍,腰間掛著對講機,在看著向這裡移動的人群。
蘇隆把車子停到路邊之後,轉過頭來對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丹妮婭說:“這家酒店的安全措施很到位,裡面的東西也很全,在決定下一步做什麼之前,我們就住在這裡吧。”
丹妮婭點頭同意了:“好,聽你的。”
蘇隆帶著丹妮婭剛下車,就看見了圍過來的保鏢。
蘇隆把衣服敞開,露出腰間的手槍,之後又從口袋裡掏一疊百元美鈔,在眾人面前晃了晃了。
“先生們,我們是來住宿的,不是惹事,還請讓我們進去吧。”
保安低頭看了看厚厚的鈔票,立刻露出了笑容,揮手讓出了通道。
兩人走進大堂,大堂里人很多,主要是一群穿著體面的商人和政客。
不過,此刻的這些人全然沒有了精英階級的優雅感,他們拖著行李箱坐在沙發上面打電話,還有人為了爭奪一個牆角的插座而爭吵。
蘇隆于丹妮婭穿過人群來到前臺。
前臺接待員汗流滿面,正在處理一位情緒激動的顧客,丹妮婭走過來,拿出一張黑卡,把它們放在大理石臺面上。
“一間總統套房,給我們安排儘可能高的高層。”
蘇隆在一邊聽到她只預訂了一間房之後,本來感覺有些不妥,但是一想到他們目前這個情況,也沒再多說什麼。
現在芝加哥的情況很不明確,暗處還有僱傭兵,黑幫殺手盯著他們。
分房的話,他對於丹妮婭的關注勢必有所疏漏,待在同一間房子裡,在發生意外的時候更加穩妥。
十分鐘後,兩人走出電梯,來到了二十八層,循著走廊找到了預定的房間。
套房很寬敞,客廳裡有真皮沙發,實木茶几,在落地窗外面可以看到南郊混亂的街道。
蘇隆沒有馬上休息,他拿檢查了房間的各個角落,確定這間房間沒有任何意義上的威脅之後,才放心下來
丹妮婭進了房間之後就放下了手中的包,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黑色皮衣,然後用手拍打了幾下。
她的衣服上現在全是灰塵,褲子上也是一塊一塊的泥巴。
“被飛機爆炸弄亂了,到處都是灰塵。”她抱怨的說了一句。
說完之後,她卻並沒有立刻去洗漱,而是一頭栽到了大床上,面向上躺著,金色的長髮散落在身側,目光呆滯的望著天花板。
蘇隆把手中的手提箱放到房間的一側,叉走到窗戶旁把厚重的遮光窗簾拉上,只留出大約兩指寬的縫隙來觀察外面的情況。
做完這些之後,他走到大床前方,看著床上的丹妮婭,開口問道:“你在想什麼呢?”
過了好一陣子之後,丹妮婭才開口說話,似乎是休息了一會,洩了氣,現在她的聲音遠不如剛剛有活力了。
“我在想伊萬先生。”
伊萬,飛機上那個老管家,一位和藹沉穩的白髮老頭。
可惜在飛機炸開的瞬間,他就被防空炮的穿甲彈射成了碎片。
蘇隆走到床邊,也學著丹妮婭的樣子躺下,看著她的側臉,再次開口:“他在你們家做管家……應該已經很久了吧?”
丹妮婭點了下頭,她把雙手放在肚子上,目光仍然望著天花板。
“是的……從我有記憶開始的時候起,伊萬先生就已經是家裡的管家了。”
“我父親總是很忙,忙於生意上的事情,也忙於家族裡那些老人們。很多時候,都是伊萬先生照料著我。”
說完這些之後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在我十歲時一次偷偷騎馬摔傷了腿,是他背了我兩個多小時去找醫生,他一直穿的是筆挺的燕尾服,口袋裡總是放著我喜歡吃的糖。”
丹妮婭坐起來靠著床頭的軟枕,轉過頭來看著蘇隆。
“他今天其實可以選擇待在西雅圖的莊園中,是因為放心不下我,才跟著來的。如果沒有我,他現在也許正在後院的玫瑰花叢中忙碌。”
蘇隆看著她,並沒有去說一些沒有用的安慰的話。
“你要不要去洗個澡?”蘇隆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燈光在玻璃罩裡折射出暖黃色的光暈。
“洗個澡,把身上弄乾淨一些,心情應該會變好一些。”
丹妮婭點了一下頭,她翻了個身,向著蘇隆的方向挪動了一點距離,隨後把臉埋在柔軟的被子裡:“待會吧,我實在太累了。”
“現在我站都不想站,只想這樣躺著,只想先躺個十幾分鍾。”
蘇隆沒有催促她,他總得給丹妮婭一些緩衝的時間,隨後他便看著天花板,在腦子裡復盤起接下來的計劃。
丹妮婭的叔叔既然敢動用軍用防空武器,說明他已經做好了全面開戰的準備。
芝加哥現在是一座孤島,軍方封鎖了外圍,裡面的黑幫勢力肯定會趁機洗牌,他們必須搶在對方找到這裡之前,先一步確定對方的位置。
被動防守從來不是蘇隆的風格,主動出擊把危險源切除,才是最穩妥的解決方式。
他轉過頭,視線掃過房間,落在床頭櫃上的一本酒店服務指南上,當即提議道:“對了,這家酒店的15樓有桑拿SPA中心。”
“要不要一起去看一看?沒準在那邊待一會,能讓你更快的恢復體力。”
丹妮婭抬起頭,眼睛裡多了一點光亮:“那趕緊走吧,我現在的確需要好好泡一泡。”
蘇隆坐起身,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座機話筒,按下前臺的快捷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下午好,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前臺接待員的聲音傳了過來,背景音裡還能聽出來大堂裡嘈雜的爭吵聲。
蘇隆對著話筒說:“我需要預定15樓的桑拿SPA服務,兩個人,現在過去。”
話筒那邊安靜了幾秒鐘,只有輕微的電流聲。
隨後,接待員用抱歉的語氣回答:“抱歉,先生,但是今天15樓的桑拿中心已經被一位客人包場了,目前不對外開放。”
蘇隆皺起眉頭,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灰黃色的天空。
外面剛剛經歷了一場核爆,輻射塵埃正在向市區擴散,整座城市的平民都在瘋搶物資、爭奪逃生通道。
樓下的大堂裡,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政客和富商甚至為了一個座位大打出手。
在這種到處都是恐慌和暴亂的環境下,竟然有人包下了整層桑拿中心?
蘇隆從心底裡感受到一股反常,他沒有繼續堅持,對著話筒說了一句知道了,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而這邊他才剛把話筒放回座機上,丹妮婭放在床鋪邊緣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螢幕上亮起弗拉基米爾的名字。
丹妮婭立刻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並順手點開了擴音功能。
弗拉基米爾低沉的聲音在臥室內響起:“丹妮婭,蘇隆,你們現在安頓下來了嗎?”
“我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了,目前很安全。”丹妮婭回答。
弗拉基米爾小聲說了一句那就好,隨後停頓了一下,呼吸聲都變得粗重起來:“我這邊也有一些小進展了,我們剛剛抓到了家族內部的叛徒,是負責西雅圖北區貨呗肪的領頭人。”
“那他都交代了什麼?”丹妮婭立刻追問。
弗拉基米爾回答:“因為扛不住審訊,所以全招了,比如說之前就是他,一直在向芝加哥那邊傳遞情報。”
“先前你們的航班資訊,也全是被這個傢伙洩露出去的。”
蘇隆坐在床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他對著手機麥克風開口:“其他的先不說,既然抓住了家族內的叛徒,那他們那幫人的位置,您能確定了嗎?”
弗拉基米爾聽到蘇隆的聲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當然可以確定。這一次槍之惡魔降臨摧毀了市中心,我那個弟弟和兩位長老在市區的幾個安全屋都遭到了破壞。”
“他們為了避開核輻射,同時又要防備家族的反撲和當地幫派的黑吃黑,把所有核心人員都轉移到了南郊。”
弗拉基米爾報出了一個地名:“我們目前查到的是,他們駐紮在南郊的一家酒店裡,名字叫……金峰賭場度假營地。”
聽到這個名字,蘇隆和丹妮婭同時愣住了,兩人對視了一眼。
蘇隆伸出手,拿起剛才看服務指南時注意到的酒店名片,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接下來那就有意思了,剛好也給我們省了一些找這家酒店的工作。”
電話那頭的弗拉基米爾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疑惑地問:“蘇隆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隆將名片扔回床頭櫃上:“沒別的意思,只不過我們現在,也剛好在這家酒店裡。”
弗拉基米爾沉默了,事情的走向實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這算是巧合嗎?
兩方人馬為了躲避災難,竟然選了同一個避難所。
“蘇隆先生,他們手裡有重武器,而且有幾十個全副武裝的保鏢。”
弗拉基米爾再次叮囑道:“你們只有兩個人,千萬要注意安全,如果局勢不利,立刻撤退,我會想辦法安排僱傭兵過去接應。”
“我會注意的。”蘇隆語氣平淡,帶著十足的自信。
他伸出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結束通話了通話。
隨後,蘇隆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看著樓下街道上拿著突擊步槍巡邏的幫派分子。
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
為什麼這家酒店的大門前會有那麼多全副武裝的保安?為什麼他們敢用霰彈槍驅趕流浪漢?為什麼在整座城市都陷入混亂的時候,這裡還能維持著表面上的秩序?
因為這裡已經被丹妮婭的叔叔,以及兩位叛變長老包場了。
這家酒店就是他們的新指揮部,而那些樓底下的保安,大機率也是他們從黑幫裡僱來的打手。
至於剛才前臺所說的,包下15樓桑拿中心的客人,身份自然也不言而喻。
蘇隆轉過身,看著坐在床上的丹妮婭。
“好了,丹妮婭。”
“別管SPA這種事了。我們去做點更有益身心健康的事情。”
丹妮婭仰起頭,看著蘇隆。
蘇隆低頭注視著她藍色的眼睛,問道:“你想不想要親手為管家報仇?”
丹妮婭聽到這句話,雙眼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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