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打呼嚕的鯊魚
秋山月怎麼還沒闖進她的房間?
平時她回房之後秋山月總會不敲門,擅自闖進來翻看她的物品,導致她從上大學開始後再沒有寫過日記了。
她起身出房間,準備介面水喝,卻看到保姆正在收拾盤子。
“咦,她走了嗎?”
保姆見秋山幸出來,把盤子收好,用圍裙擦了擦手:“大小姐吃完餃子就走了,給您留了張便籤,在茶几上。”
秋山幸一愣,走到沙發邊坐下,看著茶几上那張便籤,字很工整,用的是她隨身帶的那支鋼筆。
“親愛的妹妹:多謝款待,餃子很好吃,不過這餃子,想必是從秋山悠那裡帶回來的吧。”
“你喜歡的哥哥,馬上就只會屬於我一個人的哦。”
看著像是宣戰的便籤,她不禁回想起國中時,她養的一隻貓。
秋山幸餵了它三個月,它終於願意從牆角出來,把尾巴蹭在她腳踝上。
秋山月知道後,用了兩週,把那隻貓變成了在她床上打呼嚕的貓。
但貓畢竟不是人,貓有貓自己的主意。
秋山月摸熟了那隻貓的習性之後,很快就不感興趣了,不再餵它、不再抱它。
那隻貓發覺沒人管了,自己跑了。
秋山月很生氣,覺得貓忤逆了她的意志,它就應該乖乖待在她身邊當個擺件,哪怕是她先冷落貓的。
秋山悠,現在就是那隻貓,不過,是圓頭耄耋。
她不知道秋山月會在什麼時候出手,從今天的反應來看,大概不會等太久。
秋山月的耐心向來不以“月”為單位。
秋山幸將便籤捏成一團,扔到了垃圾桶裡。
“姐姐,我很期待啊,你和哥哥的相遇。”
“是你先覺得哥哥無聊,還是哥哥先會拋棄你呢?”
又是一天,三月四日。
秋山幸今天沒有打電話來,也沒有突然出現在樓下。
秋山悠沒多想,妹妹馬上就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總不能天天跑到他這裡蹭飯。
雖然他昨天換了新冰箱之後,確實往裡面囤了不少食材,但沒人來吃,他今天懶得做。
做完飯,吃完還要洗碗,還要收拾灶臺,很麻煩的。
工作室今天事多,塀內夏子的新一話原稿要趕在截稿日前完成提交,背景和效果線的工作量比平時大了不少。
秋山悠從早上九點開始坐在工位上,除了中午起來泡了碗泡麵,屁股幾乎沒離開過椅子。
石田在他旁邊畫背景,兩個人之間偶爾交換一句“鉛筆給我”“那個網點紙用完了”之類的短促交流。
忙完工作室的活已經是下午五點,秋山悠又在自己工位上多待了一會,用這段時間把《碧藍之海》第二話的草稿推進了幾頁。
到時間,他收拾東西離開工作室,懶得給自己做飯吃,所以他踏入了便利店。
“歡迎光臨。”
蒲池幸子站在收銀臺後面,今天還是低馬尾,黑框眼鏡,口罩沒有戴。
她抬起頭看到來人是秋山悠,語氣裡浮上一抹清晰的明快。
“秋山桑!你來了!最近幾天都沒怎麼見你,很忙嗎?”
“還好。家裡來了人,這兩天在做飯吃。”
秋山悠走到便當貨架前,彎下腰掃視今天剩下的品類,炸雞便當剩兩盒,咖哩便當沒了。
“你呢,最近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白天上班,晚上在這裡,不過店長說下個月可能要調整排班。”
“調整排班?那以後晚上可能不是你了?”
“還不確定呢。”蒲池幸子說著,從收銀臺後面走出來,拿起一塊抹布擦關東煮爐子旁邊的檯面。
“秋山桑的父母來東京了?”她低著頭擦檯面,超絕不經意間開口。
“不,堂妹。”秋山悠拿起一盒炸雞便當,翻過來看了一眼保質期。
“有機會介紹你倆認識,你們應該共同話題會比較多。”
蒲池幸子擦檯面的手停了一瞬,堂妹,不是父母,是堂妹。
為什麼要把她介紹給堂妹?堂妹和他關係好嗎?他來便利店買便當的時候堂妹為什麼不來?堂妹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在便利店跟店員聊天嗎?堂妹會怎麼想?
“我還要一個雞蛋,兩塊蘿蔔。”秋山悠的聲音從便當貨架那邊傳過來。
蒲池幸子沒反應。
“蒲池桑?”秋山悠已經走到收銀臺前面了,看到她站在原地不動,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啊!”蒲池幸子猛地回過神,眨了眨眼,“抱歉,剛才走神了,你說了什麼?”
“一個雞蛋、兩塊蘿蔔。”秋山悠把手裡的便當放在收銀臺上,看了她一眼,“你沒事吧?臉好像有點紅。”
“沒事。”蒲池幸子低下頭,接過便當盒,轉身放進微波爐。
同時從關東煮鍋裡夾出雞蛋和蘿蔔,裝進小紙杯,澆上兩勺湯汁。
她把紙杯和微波好的便當推到櫃檯上,頭低著。
“請慢用。”
第28章 書迷
秋山悠接過便當,在心裡把她剛才的反應歸類為“工作太累了”,沒有繼續追問。
他端著便當走到用餐區,在靠窗的固定位置坐下,拆開一次性筷子。
吃完飯,他收拾餐盒扔進垃圾桶,從帆布包裡取出稿紙和鋼筆,在桌上攤開。
漫畫的草稿今早在工作室已經推進了不少,今晚想換換腦子,便開始寫小說。
鋼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響,時間很快便過去了半個小時。
“桐人,你真的打算一直這樣一個人嗎?”阿爾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在這個遊戲裡,一個人是活不下去的。總有一天,你會需要別人的幫助。也總有一天,別人會需要你的幫助。”
我依舊沒有回頭。
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我不需要夥伴。”
他正沉浸在第四章的收尾中,餘光裡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
他一側頭。
一張臉出現在他眼前,距離不到三十釐米。
秋山悠猛地向後一仰,椅子差點翻過去,他一隻手扶著桌面,另一隻手本能地護住了桌上的稿紙。
“蒲池桑……你怎麼走路沒聲音啊?”
蒲池幸子站在他身旁,被他這個過激反應也嚇了一跳。
往後退了小半步,雙手交疊在圍裙前面,表情裡混合著歉意和一種不太容易察覺的幽怨。
“我叫了你好幾次了,你都沒反應。”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桌上的稿紙,“你在寫東西的時候,都這麼專注的嗎?”
秋山悠喘了口氣,重新在椅子上坐穩。
“你剛才說,叫了我好幾次?”
“嗯。至少五次。你連頭都沒抬。”蒲池幸子說完這句話,目光再次落在那疊稿紙上。
她猶豫了兩秒,然後伸手指了指稿紙,聲音比剛才多了幾分不確定性。
“那個……我能看看前面的內容嗎?我是從第四章開頭‘遊戲開始一個月,已有兩千個人死亡’開始看的,後面的情節很吸引人,我想看看前面的。”
秋山悠眨了眨眼,也就是說,她已經站在他身後看了好一陣子。
“我每次叫你你都在埋頭寫字。”她的表情裡有一點不太好意思。
“你剛才嚇到我了。”他把鋼筆帽擰好,雙手交叉在胸前,“請我喝可樂,不然不給看。”
蒲池幸子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好。”
她轉身去了冰櫃那邊,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瓶玻璃瓶裝的可口可樂。
她開啟瓶蓋,放在秋山悠面前。
秋山悠將稿紙遞給她,蒲池幸子接過手稿,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收到禮物的雀躍小孩。
她看向桌上秋山悠喝的可口可樂,有些好奇地問道。
“秋山桑,我看你一直喜歡喝可口的可樂,不試試百事的嗎?”
“百事的只配沖廁所。”
蒲池幸子:“……”
她坐到秋山悠身邊的椅子上,翻開了第一頁。
秋山悠重新拿起鋼筆,突然發現自己寫不進去了。
索性放棄了,靠在椅背上喝可樂,目光時不時地飄向蒲池幸子那邊。
不是因為她的臉,好吧,不完全是。
他想知道,未來的國民天后,坂井泉水,唱了《名偵探柯南》的主題曲、《灌籃高手》的片尾曲,那些他前世迴圈了無數遍的歌,《不要認輸》《Good-bye My Loneliness》……
如今在深夜便利店裡讀他寫的小說,會是什麼反應。
蒲池幸子低著頭,黑框眼鏡滑到鼻尖上,她也沒有推,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手指輕輕點在紙面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移。
她的表情變化很微妙,從剛翻開書頁時的平靜。
然後是微怔,讀到“那道藍色的水平線”時,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最後是沉浸,從“登出按鈕消失”開始,她的眼睛就不怎麼眨了。
茅場晶彥登場的那段,她讀得很慢,像是在逐字咀嚼,尤其是那句經典臺詞。
「這雖然是遊戲,但可不是鬧著玩的。」
……
便利店的自動門響了,一個穿著風衣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手裡拿著公文包,徑直走向香菸櫃檯。
“蒲池桑。”
沒有反應。
“蒲池桑!”
“啊!”
蒲池幸子猛地抬起頭,眨了眨眼,看到秋山悠坐在旁邊,一臉無奈地指著櫃檯方向。
“有客人來了,先結賬。”
“噢,噢!”
蒲池幸子連忙站起來,稿紙差點從膝蓋上滑下去。
她手忙腳亂地把稿紙整理好放在桌上,快步走到收銀臺結賬。
中年男人買了包七星,付了錢,頭也不回地走了。
送走顧客後,她又走過來,表情有點複雜,帶著猶豫開口。
“那個……秋山桑。你明天還來嗎?我……很想繼續看後面。但要是耽誤你的時間的話……”
“當然,明天還來。”秋山悠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臉上那種小心翼翼的期待,笑了一下。
“明天我過來的時候帶份影印件,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不用追著我問‘然後呢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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