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門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也把他從北方的寒夜拉回了南方的紙醉金迷。
蘇雲掐滅菸頭,轉身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
今晚,還有兩場硬仗要打。
一場為了“才”,一場為了“財”。
蘇雲喊了一聲,順手把那份關於九龍城寨的機密檔案塞進了抽屜。
門開了。
走進來的不是服務生,也不是大D那個粗人。
而是一個瘦高個的年輕人。
他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白襯衫,下襬隨意地紮在西褲裡,明明是在室內,明明是大晚上,但他鼻樑上卻架著一副黑色的墨鏡。
那種雖然初出茅廬、卻依然要死死端著的“藝術家”範兒,撲面而來。
王家衛。
或者說,現在的他,還只是個在TVB當編劇、因為寫劇本太慢被監製罵得狗血淋頭的小字輩。
“蘇生。”
王家衛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特有的慵懶和磁性,“我是王家衛。聽陳勳奇先生說,你想見我?”
蘇雲轉過身,靠在書桌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未來的“戛納最佳導演”。
現在的王家衛,還沒有後來那麼從容。
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顯然,面對最近在香港呼風喚雨的“蘇教父”,他心裡也沒底。
“坐。”
蘇雲指了指沙發,“喝什麼?咖啡?還是酒?”
“水就好。”
王家衛坐下,坐姿卻並不放鬆,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貓。
“聽說你在TVB過得不開心?”
蘇雲開門見山,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寒暄,“聽說你寫個劇本要三個月,把監製氣得想拿刀砍你?”
王家衛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推了推墨鏡,語氣倔強:
“那是他們不懂。劇本不是快餐,不是流水線上的罐頭。劇本是……一種情緒。情緒到了,字就出來了;情緒不到,逼我也沒用。”
“他們只想要‘我在哪,殺了他’,但我想要的是‘那一分鐘,我們是朋友’。”
蘇雲樂了。
這就是典型的王家衛。
死不悔改,也就成就了經典。
“說得好。”
蘇雲從桌上拿起一個劇本——那是王晶連夜趕出來的《倩女幽魂》初稿,扔到王家衛面前。
“但在這兒,我只看結果。”
“這個本子,王晶寫的。商業性滿分,但缺了點‘魂’。缺了那種讓人看完之後,心裡空落落的、想哭又哭不出來的味道。”
王家衛拿起劇本,隨便翻了兩頁,眉頭就皺了起來。
在那個年代,王晶的劇本就是“屎尿屁”加“打打殺殺”,雖然賺錢,但在文青眼裡確實俗。
“我要你改。”
蘇雲盯著王家衛的墨鏡,彷彿能看穿他鏡片後的眼睛,
“我不給你設期限。你可以寫一個月,也可以寫一年。只要你能把那種‘人鬼殊途’的宿命感,那種‘人生路,美夢似路長’的蒼涼感給我寫出來。”
“在這個公司,王晶負責賺錢,你負責——造夢。”
王家衛愣住了。
他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蘇雲。
在香港這個一切向錢看的名利場,居然有人跟他說“不設期限”?居然有人讓他“造夢”?
這簡直比那個關於“無腳鳥”的故事還要荒誕。
“蘇生,你……你是認真的?”
“我從不開玩笑。”
蘇雲從抽屜裡拿出一疊港幣,大概五萬塊,直接扔在茶几上。
“這是定金。不夠再來拿。”
“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王家衛看著那錢,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太缺錢了,為了買唱片,為了泡妞,為了維持這份體面。
“以後你拍電影,不用寫劇本。”
蘇雲語出驚人,“但我讓你用誰,你就得用誰。讓你在那兒擺個罐頭,你就得給我擺個罐頭。能不能做到?”
王家衛深吸了一口氣。
不用寫劇本?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
他猛地站起來,抓起那疊錢,對著蘇雲深深鞠了一躬:
“蘇老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大佬。你說擺罐頭,我絕不擺鳳梨!”
……
送走了那個還要還要還要回家去想“一分鐘朋友”臺詞的王家衛,蘇雲伸了個懶腰。
收服王家衛,其實比收服周潤發還簡單。
只要給他足夠的“自由”和“尊重”,這個文藝青年就會死心塌地。
當然,蘇雲沒告訴他的是——
這種“自由”,是建立在蘇雲對他未來作品票房潛力的精準把控之上的。
上一世,王家衛坑死了鄧光榮。
這一世,蘇雲要用這把“墨鏡”,去收割全世界文青的錢包。
“叩叩。”
房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進來的,是一身黑西裝、滿臉橫肉的大D。
只不過,現在的他,脖子上的金鍊子細了點,手腕上多了塊勞力士,看起來竟然有了幾分“成功人士”的模樣。
“蘇生!”
大D一進來,就興奮地把一個用報紙包著的沉甸甸的東西放在桌上。
“查到了!全查到了!”
“九龍城寨那邊,確實有風聲!說是港英政府準備和咱們那邊接觸,要動真格的了!拆遷!”
蘇雲眼神一凝。
他開啟報紙包,裡面是一疊黑白照片,還有幾份影印的內部檔案。
照片上,是九龍城寨那密如蛛網的電線,陰暗潮溼的巷道,還有那些在夾縫中生存的牙醫运Ⅳ~蛋檔、甚至是煙館。
這裡是“三不管”地帶,是罪惡的溫床,也是香港歷史的一道傷疤。
但對於蘇雲來說,這裡即將變成一座——金山。
“訊息可靠嗎?”蘇雲問。
“絕對可靠!”
大D壓低了聲音,“我是找了城寨裡的‘九指叔’探的口風。他是城寨老人了,他說最近有不少鬼佬測量師在周圍轉悠。一旦拆遷,那賠償金……聽說按人頭算!還有商鋪賠償!”
蘇雲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歷史的記憶在他腦海中翻湧。
1984年,中英將簽署聯合宣告,九龍城寨的拆遷將被正式提上日程。
而具體的拆遷工作會在幾年後展開,賠償金額高達數十億港幣。
現在是1983年4月。
正是入場的最佳時機。
“D哥。”
蘇雲抬起頭,眼神裡閃爍著一種比剛才面對王家衛時更加危險的光芒。
“你現在的那個物業公司,賬上還有多少錢?”
“呃……跟了蘇生您之後,賺了不少。”大D盤算了一下,“大概有個兩三百萬吧。”
“不夠。”
蘇雲搖了搖頭,“太少了。”
他拿出一張支票本,唰唰唰寫下一串數字,撕下來遞給大D。
“這裡是一千萬。”
“我要你做一件事。”
大D看著手裡那張一千萬的滙豐本票,手一抖,差點沒拿穩。
但他很快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挺了挺那件並不怎麼合身的名牌西裝,將支票小心翼翼地收進內兜,臉上露出一絲討好卻又帶著點矜持的笑:
“蘇……蘇生,您吩咐!只要不是殺人放火、或者去大街上劈友,別的您說話!”
“喲?”
蘇雲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位曾經兇名赫赫的紅棍,“咱們大D哥這是怎麼了?以前不是喊打喊殺最在行嗎?現在不想做壞事了?”
“蘇生,您就別拿我開心了。”
大D撓了撓那個標誌性的光頭,臉上露出一抹憨厚卻又感慨的笑容,語氣裡全是肺腑之言:
“沒辦法啊,這不是跟著蘇生您嗎?自從跟了您,我不光錢賺到了,這眼界也開了。”
他指了指窗外繁華的中環,眼神裡多了一份以前從未有過的光彩:
“以前在泥坑裡打滾,覺得搶地盤就是天大的事。現在跟著您站在高處,看過了不一樣的風景,體驗到了這種穿著西裝、喝著紅酒把錢掙了的高度……誰還願意回去幹那種滿身血腥味的髒活啊?太掉價了。”
這番話,說得粗中有細,透著一股子“從良”後的通透。
蘇雲笑了,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才是他要的“白手套”。有野心,但也懂進化。
“放心,不讓你殺人,也不放火。咱們是正經生意人。”
蘇雲指了指桌上那些九龍城寨的資料照片,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點:
“我要你去城寨裡——買房。”
“不管是鐵皮屋、水泥房,還是那些非法搭建的閣樓。只要有人賣,你就買。”
“特別是那些一樓的商鋪,還有牙醫运呐普铡D苁斩嗌偈斩嗌佟!�
蘇雲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這一千萬只是第一筆定金。不夠,我再給你調。”
“買……買那些破爛?”
大D剛才還沉浸在“上流社會”的感覺裡,一下就被這命令給整懵了。
他看著照片上那些陰暗潮溼、甚至還流著汙水的握手樓,一臉的不解:
“蘇生,那地方陰森森的,還是三不管地帶,那就是個貧民窟啊!鬼都不住的地方,咱們買了幹嘛?等著發黴?”
“等著發財。”
蘇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夜色。
“大D,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