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T-82-EXP-04。”
一直沉默的蘇雲突然開口,報出了一串程式碼。
劉主任的表情僵住了。
蘇雲站起身,走到劉主任面前。他比劉主任高半個頭,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瞬間拉滿。
“劉主任,明人不說暗話。”
蘇雲的聲音平靜而有力,“那批膠片的乳劑配方里,是不是明膠的比例調高了5%?導致塗布不均勻,感光度在ASA100到400之間亂跳?”
劉主任張大了嘴巴,像見了鬼一樣。
這是廠裡的核心機密,這年輕人怎麼知道得比技術員還清楚?
“這批貨,除了我,沒人敢用,也沒人會用。”
蘇雲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賣給我,算‘處理積壓物資’,是你的功勞。爛在庫房裡,那就是‘浪費國家財產’,是你的罪過。”
“劉主任,這筆賬,你會算吧?”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電風扇轉動的聲音。
半分鐘後。
劉主任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親自給蘇雲倒了杯水。
“哎呀,專家!真是專家!您看這事兒鬧的……既然是給《西遊記》用,那就是政治任務!我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蘇雲接過水杯,抿了一口。
魚,咬鉤了。
談判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或者說,這根本不是談判,這是“單方面屠殺”。
對於南京廠來說,蘇雲就是天上掉下來的救苦救難觀世音。
那批佔了半個倉庫的廢膠片,蘇雲用“原材料回收價”給包圓了。
一卷標準的柯達膠片要幾十美金。
而這批貨,折算下來,一卷只要兩塊錢人民幣。
這哪裡是買膠片,這簡直是在撿大白菜。
李成儒籤合同的時候,手都在哆嗦。他偷偷拉過蘇雲:“哥們,這也太黑了吧?咱們這算不算……趁火打劫?”
“這叫雙贏。”
蘇雲把鋼筆帽扣上,笑得雲淡風輕,“他們清了庫存,咱們有了帶子。國家省了外匯。這不叫好事?”
合同簽完,開始裝車。
幾百罐膠片把吉普車的後座和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連李成儒坐的地方都快沒了。
臨走前。
蘇雲讓李成儒先去車上等著。
他獨自一人,走進了廠長辦公室。
十分鐘後。
蘇雲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張蓋著紅章的“技術合作協議”,口袋裡少了一張寫滿化學公式的信紙。
那是他給南京廠留下的“改良配方”。
他在那個配方里,稍微調整了鹵化銀晶體的排列結構。
這一點小小的改動,能讓國產膠片的清晰度提升30%。
作為交換。
南京廠給了他一個承諾:未來三年內,蘇雲擁有該廠所有“試驗型膠片”的優先採購權,且價格鎖定。
這就是蘇雲埋下的第一顆“暗樁”。
在這個即將迎來影視爆發的年代,掌握了廉價且高質量的膠片渠道,就等於掌握了那些窮得叮噹響的獨立導演的命脈。
……
回程的路上。
車子更顛了,因為載重太大。
李成儒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忍不住回頭看那堆鐵罐子,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蘇顧問,我是真服了。”
李成儒感慨道,“我在圈裡混了這麼多年,像您這麼懂技術、又這麼會做人的,頭一回見。您這一手,給劇組省了至少十幾萬!”
“省錢不是目的。”
蘇雲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漸晚的天色,“成儒哥,回去之後,這批膠片的來路,得怎麼說,你心裡有數吧?”
李成儒眼神一閃,立馬心領神會。
“明白!這批貨,那是您蘇顧問動用了通天的關係,求爺爺告奶奶,從保密單位搞出來的‘特供品’!那是無價之寶!”
蘇雲笑了。
這就對了。
這就是為什麼他要帶李成儒來。
事情要辦得漂亮,話也要傳得漂亮。
在楊潔那裡,這是功勞;在臺領導那裡,這是本事;在整個圈子裡,這就是他蘇雲不可替代的資本。
“還有個事兒。”
蘇雲從兜裡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遞給李成儒。
“這是什麼?”李成儒接過來看了一眼,藉著路燈,只見上面畫著幾個卡通猴子的形象,還有一些奇怪的格子。
“我設計的《西遊記》掛曆和貼紙草圖。”
蘇雲淡淡地說,“劇組現在窮,光靠省錢不是辦法,得學會賺錢。”
“賺錢?”李成儒眼睛瞪圓了,“咱們是國家單位,還能做買賣?”
“這叫‘宣傳品’。”
蘇雲糾正道,“咱們把孫悟空的形象印在掛曆上,印在書包貼紙上,賣給老百姓。老百姓買回去貼牆上,是不是就等於天天給咱們劇組做廣告?這叫‘以商養藝’。”
“這……”李成儒的商業嗅覺被觸動了。
在這個年代,掛曆是硬通貨。誰家過年不買本掛曆?要是印上六小齡童的孫悟空……
“這事兒,楊導不懂,也沒精力管。”
蘇雲盯著李成儒的眼睛,“成儒哥,你在BJ面兒廣,印刷廠那邊你熟。這事兒交給你去跑。賺了錢,劇組拿大頭,改善伙食;剩下的……那是辛苦費。”
李成儒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他聽懂了。
這是蘇雲送給他的一場富貴,也是兩人“合夥”的投名狀。
“蘇老弟……”
李成儒連稱呼都變了,“您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那是走一步看一步啊,您這是看了一百步啊!”
“路還長著呢。”
蘇雲閉上眼睛,隨著車身的顛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這才哪到哪。”
……
第二天中午。
那輛滿載著“工業垃圾”的吉普車,灰頭土臉地開進了大明寺。
整個劇組都轟動了。
楊潔看著那一車廂的膠片,激動得手都在抖。
她不在乎這膠片是哪來的,也不在乎是不是試驗品,只要能拍,那就是救命糧!
“快!卸車!”
楊潔高聲指揮著,“今晚通宵!把落下的進度搶回來!”
人群中,蘇雲疲憊地從副駕駛下來。
他沒去邀功。
只是站在樹蔭下,看著那一罐罐膠片被搬進屋裡。
朱琳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她手裡拿著一塊溼毛巾,遞給蘇雲。
“擦擦吧,臉都成花貓了。”
蘇雲接過毛巾,上面帶著一股淡淡的百雀羚香味。
他胡亂擦了一把臉,感覺活過來了。
“怎麼樣?順利嗎?”朱琳輕聲問。
“幸不辱命。”
蘇雲笑了笑,聲音有些沙啞,“未來幾天的戲,你有得忙了。”
“我不怕忙。”
朱琳說,語氣堅定,“只要是你掌鏡,我就敢演。”
蘇雲愣了一下。
隨後,他把毛巾掛在脖子上,看著不遠處正在忙碌的劇組,低聲說了一句:
“好。那我們就一起,給這個時代,留點念想。”
第9章 0009【點石成金】
保定廠那批代號“T-82”的膠片拉回來了,隨之而來的還有滿屋子的質疑聲。
在這個圈子裡,這批“試驗品”的名聲早就臭了。
攝影師王崇秋看著那堆鐵罐子,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手掌在冰涼的罐身上反覆摩挲,像是在確認某種不幸的預兆。
“小蘇,這真能行?我以前試過這批片子,感光度亂跳,噪點大得像麻子臉。要是拍砸了,全劇組幾天的血汗可就白流了。”
“按常規洗法,確實是麻子臉。”
蘇雲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沾著油汙的小臂。
招待所一樓那間無窗雜物間已被他徵用,改成了臨時暗房。
桌上一字排開著碳酸鈉、對苯二酚、溴化鉀,甚至還有一瓶速溶咖啡粉。
“但要是給它‘吃’點偏方,麻子臉也能變成水墨畫。”蘇雲指了指那堆瓶瓶罐罐,眼神篤定,“王老師,這一爐,我親自來煉。”
厚重的木門合上,“啪”的一聲,紅色安全燈亮起。
狹小的空間瞬間被染上一層曖昧而壓抑的血紅,空氣中瀰漫著酸性定影液刺鼻的氣息——
那是攝影師最熟悉的戰場味道。
蘇雲像個調酒師,精準地控制著量杯裡的液體。
普通顯影液求“快”求“銳”,但他調製的這一份,旨在用極低的濃度和漫長的顯影時間,去“撫平”那些暴躁的鹵化銀顆粒。
“高溫易爆,那就低溫慢燉。”
顯影罐被浸入借來的冰水中,溫度死死壓在18度。
黑暗中,只有液體晃動的“嘩嘩”聲和蘇雲沉穩的呼吸。
他在賭。賭前世那位金像獎攝影大師傳授的“迫衝法”,在這個年代依然是降維打擊的神技。
四十分鐘後。定影,水洗,晾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