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而是觀眾。
是那些紋著龍虎豹、一看就不好惹的古惑仔,一個個哭得像死了老爸。
是那些穿著汗衫的底層市民,站起來振臂高呼,臉上帶著一種朝聖般的光。
那種癲狂,那種投入,那種集體性的情緒爆發,根本不像是在看電影,倒像是一場成功的邪教**集會。
“媽的……”
肥佬黎手裡的雪茄掉在了地上,他死死盯著那幾張照片,嘴裡喃喃自語,“這他媽……拍的不是電影,是時代啊……”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小眼睛裡爆發出鯊魚聞到血腥味時的貪婪光芒:
“撤掉!把林青霞那個頭條給我撤下來!”
他指著那幾張照片,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頭版!用最大的字號!就給我寫——”
“《英雄本色》:一場午夜的暴動,一個時代的眼淚!”
“把那句臺-詞給我印上去!‘我失去的東西,我一定要親手拿回來!’用血紅色!”
……
凌晨3:00。
嘉禾大樓,董事長辦公室。
鄒文懷還沒有睡。
他在等訊息。
桌上的電話響了。
是派去南洋戲院的探子。
“鄒先生……”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說。”
“我們……可能…… underestimated了那個蘇雲。”
探子把現場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彙報了一遍。
沒有添油加醋,因為現場發生的一切,已經比任何誇張的形容都來得恐怖。
鄒文懷靜靜地聽著。
他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輕鬆,慢慢變得凝重,最後,變成了一種前所未?????陰沉。
當他聽到那句“全場觀眾站起來高呼‘拿回來’”時,他捏著雪茄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封鎖了院線,以為是掐斷了對方的喉嚨。
結果,他只是把一頭飢餓的猛虎,逼進了滿是乾柴的森林。
那午夜場的一把火,不僅沒有燒死老虎,反而點燃了整片森林。
“鄒先生……我們下一步……”
“什麼都不要做。”
鄒文懷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讓他燒。”
“燒得越旺,摔得越慘。”
他結束通話電話,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對面那棟剛剛掛上“東方影業”招牌的遠東金融中心。
“蘇雲……”
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複雜。
“英雄……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
天亮了。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銅鑼灣的街巷時,整個香港都聞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報刊亭門口,排起了長隊。
所有人都不是來買早餐的,而是來搶報紙的。
《東方日報》那血紅色的標題,像一把刀子,刺進了每一個路人的眼睛。
“《英雄本色》?什麼東西?”
“聽說是昨晚午夜場,好多人看哭了!”
“那句‘我失去的東西一定要拿回來’,我操,太頂了!說出老子的心聲了!”
一傳十,十傳百。
上午九點。
南洋戲院門口。
當售票視窗的鐵閘門“嘩啦”一聲拉開時,外面那條早已被堵得水洩不通的街道,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聲浪。
“買票啊!!”
“兩張!不,四張!!”
那條人龍,從戲院門口,一直排到了三個街區外的電車站,黑壓壓的一片,看不到盡頭。
喪彪帶著他上百號小弟,穿著統一的黑色T恤,像軍隊一樣,把售票口圍得嚴嚴實實,維持著秩序。
那場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社團在開大會。
修車師傅老張也來了,他身後,站著他那個眼睛紅腫的老婆。
“排這麼長的隊,能買到嗎?”老婆小聲問。
“買不到也得排。”老張挺直了腰桿,“我跟豪哥和小馬哥,約好了的。”
黃牛出現了。
原本十塊錢一張的電影票,轉眼就被炒到了五十,然後是一百。
即便如此,依舊有價無市。
“一百五!誰有一百五的票!老子要了!”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富婆,揮舞著手裡的鈔票,尖聲叫道。
整個銅鑼灣,因為一部電影,陷入了百年難得一見的、荒誕而又真實的瘋狂。
銀都機構的總經理陳總,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那堪比暴動的景象,激動地手都在抖。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那個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平靜得彷彿置身事外的聲音。
陳總幾乎是吼出來的:
“蘇老弟!我的親老弟!別喝茶了!快來戲院門口看看吧!我做了一輩子電影,就沒見過這種場面!賣爆了!!”
中環,東方影業。
巨大的落地窗將樓下那喧囂的城市隔絕開來,只剩下流動的車河與沉默的建築。
蘇雲正站在窗前,喝著早茶。
電話聽筒裡傳來陳總那近乎破音的狂喜,他臉上依舊平靜。
“陳總,別急。”
“這才哪到哪。”
他看著窗外那輪已經升至半空的太陽,陽光刺眼。
“告訴嘉禾和新藝城。”
蘇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太陽,出來了。”
“天,該亮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辦公室裡一片喜氣洋洋。
王晶正拿著一張票房統計表,手舞足蹈地給周潤發和狄龍講著什麼,那張胖臉上笑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周星馳和樂韻則像兩個好奇寶寶,圍在旁邊,聽得兩眼放光。
“蘇哥!成了!”李成儒也衝了進來,滿臉通紅,“銀都的陳總剛才拍板了!從今天下午開始,‘雙南’院線旗下所有影院,全天二十四小時,只放映《英雄本色》一部電影!滾動排片!他讓我轉告您,這把火,他陪您一起燒!”
蘇雲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兩點五十五分。
他知道,對面的那棟樓裡,香港影壇的幾位巨頭,應該已經到齊了。
該是他這個“新人”,去給“前輩們”敬茶的時候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那個他早就爛熟於心的號碼——嘉禾董事長辦公室的直線。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
是鄒文懷親自接的。
“鄒先生,下午好。”
蘇雲的聲音不卑不亢,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我是東方影業的蘇雲。”
電話那頭沉默了。
只聽得到雪茄剪“咔嚓”一聲輕響。
鄒文懷的身邊,新藝城的黃百鳴、石天,以及邵氏的方逸華,都屏住了呼吸。
“聽說,鄒先生今天請了幾位前輩喝茶。”
蘇雲繼續說道,像是在聊家常,“本來,我這個做晚輩的,也該上門拜訪。不過公司剛開張,實在是太忙,走不開。”
“所以,我長話短說。”
蘇雲的語氣,在這一刻,變得像手術刀一樣冰冷而精準。
“《英雄本色》的票房,您應該已經看到了。這還只是個開始。”
“我知道,您手裡捏著全港最好的院線。但我想提醒鄒先生一句……”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觀眾想看什麼,不是由您決定的。是他們用手裡的鈔票決定的。”
“現在,他們想看小馬哥。”
“我給您兩個選擇。”
蘇-雲沒有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第一,我們繼續這麼耗著。我靠著‘雙南’線,雖然辛苦點,但也能慢慢把錢賺了。而嘉禾,則要背上一個‘打壓同行’的罵名,股價每天都在跌,還得眼睜睜看著觀眾跑到別人的地盤去。”
“第二……”
蘇雲笑了。
“明天開始,嘉禾旗下所有院線,騰出黃金時段,六成的排片,給《英雄本色》。票房分成,我們東方影業拿七成。”
“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茶杯頓在桌上的悶響,顯然是鄒文懷動了真怒。
旁邊,方逸華和黃百鳴等人也是一臉的震驚。
獅子大開口!
這已經不是談判了,這是赤裸裸的“城下之盟”!
“鄒先生,別急著發火。”
蘇雲的語氣依舊平靜,“我這個人,不喜歡吃獨食。您今天請來的那幾位,新藝城和邵氏,只要他們肯騰出院線,條件一樣,六成排片,七成票房。”
“錢,我帶著大家一起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