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娛:楊導別慌,這西遊我投了 第40章

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廣播大樓三樓,第一會議室。

  屋裡的暖氣燒得太熱,加上十幾號人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空氣混濁得像是個大澡堂子。

  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把外面的寒風擋住,也把屋裡的壓抑鎖死。

  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坐著臺長吳文華。

  他面前擺著個紫砂壺,眼皮半耷拉著,像尊泥塑的菩薩。

  從進屋到現在,十分鐘了,他一個字沒說,只是偶爾端起壺抿一口茶。

  他不說話,底下人就不敢大喘氣。

  會議桌左邊,坐著技術部的趙總工,正拿筆在紙上煩躁地畫著圈;右邊是保衛處的錢處長,手裡轉著鋼筆,眼神陰沉。

  末席的黃一鶴,額頭上的汗已經把頭髮打溼了。他不停地看錶,又不停地看向門口。

  “吱呀——”

  門推開,一股冷風鑽進來。

  蘇雲走了進來。他沒穿那件顯眼的風衣,只是抱著個黑色的筆記本,也沒打招呼,安靜地走到角落裡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

  就像個來做會議記錄的小幹事。

  吳臺長的眼皮抬了一下,掃了蘇雲一眼,放下紫砂壺。

  “人齊了。開始吧。”

  聲音不大,但那是發令槍。

  黃一鶴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聲音有點抖:“各位領導,關於春晚設立‘電話熱線’的方案……”

  “我反對。”

  黃一鶴的話還沒說完,趙總工就把筆往桌上一拍。

  “老黃,不是我潑冷水。”趙總工敲著桌子,“你想搞互動,心情我理解。但你得看清楚咱們的家底兒!BJ局用的還是步進位制交換機,除夕夜本來就是話務高峰。你還要把熱線直接切進演播廳?你是嫌變壓器炸得不夠響?”

  “一旦線路過載,導致全臺停電,那就是重大播出事故。”趙總工盯著黃一鶴,“這個雷,技術部不背。”

  黃一鶴張了張嘴,剛想解釋,右邊的錢處長陰惻惻地接了口。

  “技術事故還是小事。”

  錢處長手裡那支鋼筆停住了,筆尖指著黃一鶴,“直播!那可是直播!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的!萬一有別有用心的人打進來,順著電波傳遍全國……這就是天大的播出事故!黃導,這個雷炸了,你那肩膀扛得住嗎?”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菸絲燃燒發出的“滋滋”聲。

  黃一鶴臉色慘白,求助似的看向臺長。臺長依舊在吹茶葉沫子,彷彿沒聽見。

  這就是死局。

  要麼撤方案,要麼背黑鍋。

  角落裡,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嘎吱”一聲。

  蘇雲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趙總工皺眉,錢處長冷笑。

  蘇雲沒理會這些目光,他徑直走到那塊掛著的黑板前,拿起粉筆。

  “關於趙總工擔心的過載問題。”

  蘇雲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畫了幾條線,“確實,走市話局的民用線,肯定炸。但如果我們不走民用線呢?”

  “不走民用線?”趙總工嗤笑,“難道你要讓電信局給你拉專線?三天?做夢呢?”

  “不用拉。樓裡就有。”

  蘇雲轉過身,粉筆頭精準地在黑板上點了四個點,“58年建臺時,預埋過四條直通衛戍區的‘戰備冗餘線’。雖然早就淘汰停用了,但物理線路還在,只要重新跳接,就能繞過市話局。我下午剛從地下的總配線室上來,跟老張師傅測過了。四條線,全部導通,隨時能用。”

  趙總工臉上的嗤笑僵住了:“戰備線?老張……測過了?”

  “測過了。絕緣電阻在安全值內。”蘇雲聲音平穩,“這四條線物理隔離,不佔用市話局資源。趙總工,過載的雷,排了吧?”

  趙總工啞火了。他能質疑蘇雲,但他不敢質疑那個在地下室守了二十年線路的老張。

  “有點意思。”

  一直陰著臉的錢處長忽然開口,“線路通了,壞分子呢?專線也能打進壞分子。只要是直播,只要接進演播廳,風險就是百分之百。”

  “所以,我們不搞直通。”

  蘇雲在黑板上寫下三個字:【4+1】。

  “我們在導播間外面,設四個接線員。所有打進來的電話,先由接線員接聽。這是第一道‘人工防火牆’。”

  蘇雲手裡的粉筆在黑板上劃了一道橫線。

  “只有內容喜慶、積極向上的電話,才會被接線員按下開關,把訊號切進主持人桌上的那一部電話裡。”

  “泥沙俱下,我們只取清流。不合時宜的只能止步於接線員的耳機裡,絕不會有一絲一毫傳進千家萬戶的耳朵。”

  蘇雲轉過身,目光直視錢處長:

  “錢處長,這叫‘大浪淘沙’。把沙子留給自己,把金子送給觀眾。”

  錢處長愣了兩秒,手裡的鋼筆“啪”地一聲扣在桌上。

  他找不到漏洞。

  這個年輕人的方案,邏輯嚴密得像個鐵桶,把所有藉口都堵死了。

  “還有。”

  蘇雲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丟擲了最後一張底牌。

  “下午入庫的那五十臺三洋錄音機,我已經讓技術員改了一臺,串聯在電話線上。所有通話,全程錄音,有據可查。這不僅是防備,更是給咱們臺留下一份珍貴的歷史檔案。”

  說完,蘇雲扔掉手裡的粉筆頭,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角落。

  重新閉上了嘴。

  因為他知道,這盤棋,活了。

  主位上,那尊“泥菩薩”終於動了。

  吳臺長放下紫砂壺,第一次抬起眼,正眼看向角落裡的蘇雲。

  那目光銳利如刀,像是要把這個年輕人看穿。

  “三天。”

  吳臺長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盪,“這套系統,能不能落地?”

  蘇雲迎著他的目光,沒發誓,沒拍胸脯,只說了兩個字:

  “管夠。”

  吳臺長點了點頭,站起身,把大衣往身上一披。

  他沒看趙總工,也沒看錢處長,只是對著門口揮了揮手:

  “那就這麼辦。散會。”

  ……

  十分鐘後,樓道里。

  黃一鶴走路都有點飄,他一把抓住蘇雲的胳膊,激動得手都在抖:“小蘇!神了!你真神了!剛才老趙和老錢那個臉,簡直跟吃了蒼蠅一樣!”

  李成儒跟在後面,也是一臉的崇拜,但也有一絲後怕:“蘇哥,剛才吳臺長看你那眼神,嚇死我了。咱這回可是立了軍令狀了,萬一……”

  “沒有萬一。”

  蘇雲點了一根菸,深吸了一口,讓尼古丁平復了一下緊繃的神經。

  走到窗邊,蘇雲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突然問了一句:“成儒,你知道我為什麼非要啃下這塊硬骨頭嗎?”

  李成儒愣了一下:“為了春晚火啊?為了給黃導爭氣?”

  “那是面子。”

  蘇雲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變得有些深遠,“裡子是為了咱們的《西遊記》。”

  “《西遊記》?”李成儒沒聽明白。

  “臺裡現在的資源,都盯著《紅樓夢》。咱們那個劇組,姥姥不疼舅舅不愛,拍完試集能不能有下文都兩說。”

  蘇雲轉過頭,看著李成儒,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春晚這仗打贏了,咱們手裡就有了跟臺裡談判的籌碼。吳臺長認了咱們這個‘軍令狀’,以後《西遊記》就不用再蝸居於一室一地。”

  蘇雲的眼神變得灼熱,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幅波瀾壯闊的未來畫卷:

  “咱們要帶著這臺機器,去攀五嶽、渡三江,去看看這片養育了我們的土地上,到底藏著多少鬼斧神工的‘花果山’與‘流沙河’!”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豪情:

  “我們要用攝像機當畫筆,去描摹這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壯麗山河,去丈量那五千年的神話與傳說!”

  最後,他將目光收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落在了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上:

  “到那時,再要錢、要人、要裝置,我就能理直氣壯地推開三樓那扇門,拍著桌子把最好的機器要來。”

  “這叫‘圍魏救趙’。”

  蘇雲拍了拍李成儒的肩膀,“今晚這關過了,咱們取經的路,才算真正走出了長安城。”

  李成儒聽得熱血沸騰,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在往腦門上湧,恨不得現在就去為蘇雲擋子彈。

  而站在一旁的黃一鶴,此刻卻安靜了下來。

  這位年近半百的總導演,手裡還捏著那半截已經熄滅的菸捲,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看著蘇雲那張還沒完全脫去稚氣、卻已經透著一股子“捨我其誰”霸氣的側臉,黃一鶴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恍惚間,他腦海裡沒來由地冒出了一句古話——

  “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

  曾幾何時,他也年輕過,也像蘇雲這樣朝氣蓬勃。

  可歲月的打磨,早已磨平了他的稜角,讓他習慣了把步子邁得小心翼翼,把話藏在肚子裡。

  可今天,看著眼前這把即將燎原的火,他久違地感覺到,自己那顆已經沉寂下去的心,似乎也跟著重新滾燙了起來。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黃一鶴在心裡長嘆一聲,但嘴角卻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

  把春晚交給這樣的人,把未來交給這樣的人,他放心,也服氣。

  “蘇爺,我懂了!”

  李成儒沒注意到黃導的表情,他咬了咬牙,一臉狠勁,“明天開始,我哪怕睡在機房,也得把那四條線給守住了!誰敢動咱們的線,我就跟誰拼命!”

  蘇雲笑了笑,把菸頭掐滅。

  “拼命不至於。走吧,去看看那四條線。”

  蘇雲緊了緊大衣領子,帶頭走進了夜色裡。

  “那可是咱們現在的命根子。”

第47章 瘋子、專家與總導演【求票票】

  軍令狀立了。

  會議室的大門一關,剩下的就是真刀真槍的硬仗。

  “三天。”

  黃一鶴走在前面,腳步很快,大衣下襬帶起一陣風。

  他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李成儒下令:

  “小李,你去後勤處,找老孫。就說我說的,把庫裡剩下的那四十九臺三洋錄音機,全部提出來,送到地下二層配線室。”

  李成儒愣了一下,腳步一頓:“黃導,全提?那可是好幾萬塊錢的裝置,不用打報告經過臺長審批?”

  黃一鶴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

  這位平日裡看起來有些溫吞的導演,此刻眼裡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