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外國的官?
還能娶幾個老婆?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大半輩子建立起來的認知。
“那……那咱們還是中國人不?”何桂蘭急切地問了一句,老一輩人,對祖宗的根看得比命還重。
“是,永遠是中國人。”蘇雲握住老媽長滿老繭的手,“這只是為了給她們幾個名分,順便給未出世的孩子上個合法的戶口。不然,您讓琳姐以後怎麼回國見人?”
聽到是為了孩子和名分,何桂蘭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
她嘆了口氣,抹了抹眼角:“這三個閨女,都是打著燈欢茧y找的好人。媽誰都捨不得。你既然有這通天的本事能把事擺平,那媽就依你。”
蘇建國沉默了很久。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根紅塔山,湊到煤油燈的火罩上點燃,狠狠地抽了一大口。劣質菸草的辛辣味在屋裡散開。
“雲子啊……”老頭吐出一口濃煙,那張刻滿風霜的臉上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你的手眼,現在是真能通天了。”
“不管你拿的是哪國的護照,也不管你外頭有多少錢。你只要記住一點。”蘇建國拿菸頭指了指窗外的方向,“你老蘇家的根,在揚州。做人做事,得對得起天地良心。既然把人家三個閨女都娶了,這輩子就得當牛做馬地對人家好。出了這個院子,你是大老闆;進了這個門,你就是人家的丈夫,是我老蘇家的兒子。”
蘇雲站起身,看著滿臉嚴肅的父親和默默垂淚的母親。
他在商場上面對再大的風浪都沒低過頭,但此刻,他極其鄭重地、深深地衝著老兩口鞠了一躬。
“爸,媽,兒子記住了。”
這一夜,瓦卡蒂普湖畔的冷風颳得很急,但木屋裡的炭火,卻把人心烤得滾燙。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牧場的草甸上時,一場只屬於東方帝國最高核心圈層的絕密大婚,正式進入倒計時。
太陽徹底躍出瓦卡蒂普湖平緩的水線時,這片佔地一萬兩千英畝的私人牧場,已經悄無聲息地換了副面孔。
通往牧場主屋唯一的那條碎石公路上,兩輛重型福特皮卡橫擋在路中央。
大鬍子米勒今天沒穿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而是換上一身黑色的戰術背心。
他嘴裡叼著根粗大的雪茄,腳邊蹲著兩頭肌肉緊繃的羅威納犬。
在他身後,幾十個滿臉刺著圖騰的毛利壯漢散開在林線邊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
幾公里外的鎮子上,紐西蘭當地的巡警老湯姆端著杯熱咖啡,隔著車窗遠遠望了一眼那邊的陣仗,吧嗒了一下嘴。
“頭兒,就由著那幫亞洲人把公路給封了?”副駕駛的年輕警員有些憤憤不平。
“少管閒事。”老湯姆慢吞吞喝了口咖啡,“那條路是人家東方集團上個月花了兩百萬美金重修的私人道路。鎮長昨晚就發了話,這幾天只要那片牧場裡不開坦克出來,哪怕天上掉隕石,鎮上的警察也不許去觸那個中國老闆的黴頭。”
外圍的肅殺和封鎖,絲毫沒有驚擾到木屋別墅裡的寧靜。
一樓原本寬敞通透的陽光房,已經被徹底清空,改造成了一個極其講究的臨時工作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熨斗蒸汽味和高檔布料特有的絲蟲香。
三個頭髮花白、穿著老式對襟棉业睦咸谂R窗的太師椅上。
雖然紐西蘭現在是初夏,但老人骨頭脆,怕冷,哪怕屋裡開著恆溫空調,她們也習慣性地把袖口捂得嚴嚴實實。
這三位,是蘇雲包了一架波音貨機,連帶著一堆極其昂貴的布料,從中國蘇州連夜接出來的蘇繡國寶級老手藝人。
“哎喲,這洋布料看著挺刮,就是經緯線織得太死了,針走進去發澀。”
坐在中間的沈老太戴著玳瑁框的老花鏡,粗糙的手指輕輕捻過工作臺上那匹從法國空哌^來的頂級高定蕾絲,操著一口軟糯的吳儂軟語,微微搖了搖頭。
站在旁邊的法國男人皮埃爾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是香奈兒總部派來的首席高定裁縫,雖然聽不懂這中國老太太在說什麼,但從對方挑剔的眼神裡,他感受到了一種對法蘭西頂級工藝的輕視。
皮埃爾剛想讓翻譯爭辯幾句,陽光房的磨砂玻璃門被推開了。
蘇雲端著一個紫砂茶盤走了進來,上面擺著三杯剛泡好的明前碧螺春。
“沈師傅,您老幾位一路上顛簸,先喝口家鄉的茶潤潤嗓子。”蘇雲親自把茶杯遞到三位老太太手裡,態度極其恭敬。
在這個能用錢砸趴下好萊塢資本的男人眼裡,這三位手指骨節粗大、甚至帶著常年捏針留下的變形老繭的老太太,才是真正無價的國寶。
“蘇先生客氣了。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我們幾個老婆子雖然眼花了,但這手指頭上的功夫還沒廢。”沈老太喝了口家鄉的茶水,精神大振,“您就說吧,這三位新娘子的喜服,您想繡個什麼章程?”
蘇雲轉頭,看向正站在落地窗前、有些侷促和期待的三女。
朱琳懷著孕,眉眼間滿是母性的溫婉;龔雪清冷幹練,身姿挺拔;何晴則是滿眼的靈動,像只好奇的貓。三個截然不同卻又風華絕代的女人。
“不要龍鳳呈祥那種老套的樣式,太俗氣,壓不住她們。”
蘇雲走到工作臺前,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龔雪的旗袍,底色用月白。沈師傅,麻煩您用雙面繡的工藝,給她繡大片的白玉蘭。要那種在夜色裡悄悄綻放、骨子裡透著幹練和清冷的感覺。袖口和下襬,用極細的銀線勾出幾筆淡淡的竹影,讓她穿上去既清冷又不失鋒芒。”
“何晴的禮服,中西結合。讓這位法國師傅做蕾絲的底子,您幾位在上面用極細的銀線盤繡蝴蝶。她還年輕,要活潑、要靈動。蝴蝶翅膀要繡得像要飛起來一樣,裙襬輕盈得一走路就帶風。”
蘇雲最後走到朱琳面前,雙手輕輕握住她的肩膀,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來。
“至於琳姐……她現在身子重,普通的剪裁穿著不舒服。衣服要寬大,但氣場絕對不能散。用最厚重的暗紅色絲絨做底。”蘇雲看向沈老太,“沈師傅,麻煩您用暗金線,在她的裙襬和袖口,繡上大氣的牡丹。要那種母儀天下、雍容華貴的厚重感。牡丹花瓣要層層疊疊,像要從布料裡鼓出來一樣,讓人一看就覺得穩得住這個家。”
三位蘇繡大師聽完,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了極大的挑戰欲和震撼。
這哪裡是在做婚紗,這分明是在用布料和絲線,去描繪三個女人的靈魂,以及定下她們在這個龐大帝國裡的絕對地位!
“好眼光!”沈老太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來,從隨身的針線笸籮裡捏出一根極細的繡花針。
她拿起一根比頭髮絲還要細的銀色絲線。
旁邊的法國裁縫皮埃爾本來還帶著幾分審視,卻見這位看起來風吹就倒的中國老太太,那雙滿是老繭的手穩如泰山,竟然指甲一掐、一劈,生生將那一根細絲線劈成了十六絨!
皮埃爾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全憑肉眼和手感的極限微雕工藝,機器根本做不出來!
“這三件喜服,我們三個老骨頭就是拼了命熬紅了眼,也絕對在日子前給您趕出來!”沈老太推了推老花鏡,語氣斬釘截鐵。
蘇雲笑了,他知道,這事成了。
下午兩點,陽光正好。
一架中型的阿古斯塔直升機突破了雲層,帶著巨大的轟鳴聲,穩穩地降落在了牧場北側的草坪上。
螺旋槳的狂風把周圍的草皮壓得死死貼在地上。
艙門拉開。
沒有秘書,沒有保鏢。
幾個中年男人頂著狂風,相繼跳下了飛機。
打頭的是李杖澹┲行┌l皺的風衣,手裡拎著兩個用網兜裝的玻璃瓶子;緊跟著的是任正非,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腋下還夾著個脫了皮的舊公文包;最後下來的是嚴援朝,厚厚的眼鏡片上全是霧氣,手裡死死抱著個大號的保溫杯。
這幾個在國內隨便咳嗽一聲,通訊、半導體、影視行業都要抖三抖的大佬,此刻看起來就像是從哪個長途汽車站剛擠下來的疲憊大叔。
“我操,蘇爺這地方,比他媽咱們深圳那個廠區還大啊!”任正非眯著眼睛四下看了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廢話,人家這是資本主義腐朽生活,哪像咱們天天在工地吸水泥灰。”老李咧嘴一笑,大步朝著早就等在前面的蘇雲走過去。
“蘇爺!”
幾個老兄弟走到近前,沒有在公司裡那種上下級的拘謹,老李直接張開雙臂,跟蘇雲狠狠撞了一下肩膀。
“你這肚子又大了一圈,嫂子喂得不錯啊。”蘇雲笑著在老李肚子上捶了一拳,轉頭看向任正非和嚴援朝,“老任,援朝,辛苦你們折騰這一趟。”
“蘇老闆發話,天上下刀子也得來啊。再說了,我們可是來吃大戶的。”任正非哈哈大笑,拍了拍手裡的公文包,“不過我可沒帶什麼厚禮,全當來蹭飯了。”
“自家兄弟,不講那些虛的。”
蘇雲揮了揮手,示意遠處的保鏢不用跟過來。
“走,去湖邊。今天不吃什麼法國大餐,老林一早宰了頭當地的散養羊,咱們烤羊腿去。”
瓦卡蒂普湖邊,早就架起了一個粗獷的鐵皮烤爐。
爐子裡的果木炭燒得通紅。
一整條肥美的羊後腿被鐵釺子串著,在炭火的炙烤下,“滋啦滋啦”地往外冒著油,羊油滴在炭火上,激起一陣陣濃郁的焦香味。
蘇雲沒換衣服,就穿著那件亞麻襯衫,親自拿著刷子,在羊腿上刷著粗鹽和孜然。
老李也不客氣,直接一屁股坐在湖邊的石頭上,把網兜裡的兩個玻璃瓶子掏了出來。
“砰!砰!”
兩聲脆響,瓶蓋被他在石頭上磕飛。
那是兩瓶最普通的五十六度紅星二鍋頭。
“洋酒喝不慣,還是這玩意兒帶勁。”老李仰起脖子,直接對瓶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哈氣,“蘇爺,您這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國內那幫人要是知道您悄無聲息地在紐西蘭把人生大事給辦了,估計媒體的電話能把神話大樓打爆。”
蘇雲把烤好的羊腿用刀子“欻欻”片下幾大塊肉,扔進鋁製的大盤子裡,推到他們面前。
“虛名沒意思。打江山的時候需要他們搖旗吶喊,現在江山穩了,家裡的事,關起門來自己過才舒坦。”
蘇雲接過老李遞過來的二鍋頭,也沒拿杯子,直接喝了一口。
濃烈的酒精順著喉嚨燒下去,讓人渾身發暖。
嚴援朝捏了一塊燙手的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含混不清地說:“老闆,你是在這兒舒坦了。大連造船廠那邊可急瘋了,陳老帶著幾千號工人死磕那艘大船。你讓我把‘盤古’超算的節點拉過去給他們做鉚接應力分析,那幫老專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技術就得在實戰裡磨。”蘇雲笑了笑,“等這艘船造出來,中國重工的底子就能硬上一截。老任,你那邊呢?”
任正非嚥下嘴裡的肉,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託你的福。‘中華有為’的交換機已經在深圳鋪開了,‘大聖’手機基站也開始往北方打。摩托羅拉那邊急得跳腳,派了幾撥人來跟我們談合作,全讓我給轟出去了。”
任正非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突然嘆了口氣。
“蘇爺,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想想咱們82年剛認識那會兒。你在中關村那個破地下室裡搞漢卡,我在廠子裡差點被逼得跳樓。”
老李也跟著沉默了,眼神有些發散:“是啊。那時候在揚州《西遊記》劇組,為了一盒膠片,咱們低三下四地去求人。現在呢?咱們坐在這南半球的湖邊上,烤著羊腿,隨手一指頭,就是幾十億美金的盤子……”
湖風吹過,捲起幾點烤爐裡的炭火星子,在半空中明明滅滅。
四個手裡掌握著龐大商業帝國的中年男人,就這麼圍著一個破鐵爐子,喝著幾塊錢一瓶的二鍋頭。
沒有人談什麼商業邏輯,也沒有人說什麼改變世界。
只有酒杯碰在一起的悶響,和藏在肉香與菸草味裡的,那份最厚重、最乾淨的兄弟情義。
“行了,別他媽憶苦思甜了。”
蘇雲把手裡剩下的小半瓶二鍋頭一口氣悶幹,站起身,看著眼前這三個老兄弟。
“明天,都換上你們最貴的西裝,把背給我挺直了。誰要是敢在我婚禮上掉鏈子,我把他扔湖裡餵魚。”
幾人相視一眼,同時爆發出了一陣暢快的大笑聲。
第208章 定格的膠片
傍晚六點,瓦卡蒂普湖的風小了。
木屋前的草坪上熱鬧得像個鄉下大集。
幾張寬大的長條木桌拼在一起,鋪著粗布格子桌布。
桌上堆滿了大鬍子米勒老婆親手烤的蘋果派、滋滋冒油的羊排,還有成筐的本地黑啤。
牧場裡的幾十個剪羊毛工人、開拖拉機的毛利小夥,還有隔壁幾個農場常來串門的老鄰居,全都被老林叫了過來。
大家換上乾淨的格子襯衫,手裡舉著酒杯,操著帶濃重口音的英語互相開玩笑。
“老李,你這串羊肉的手法不行啊,籤子都扎歪了。”任正非卷著袖子,蹲在烤爐邊上,一邊往炭火上撒孜然,一邊數落旁邊滿頭大汗的李杖濉�
“你懂個屁,我這是老BJ炙子烤肉的野路子,講究個隨性。”老李拿毛巾擦了把臉上的油汗,順手抄起一瓶開了蓋的二鍋頭,“來,走一個!”
“走著!”幾個老兄弟碰了一下酒瓶,仰脖子灌一大口,辣得直咧嘴,卻笑得無比暢快。
蘇建國蹲在離烤爐不遠的樹根底下,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老頭今天穿了身嶄新的中山裝,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看著滿院子的高鼻子老外啃著自家老婆子拌的冷盤,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就在這時候,屋子裡的老式留聲機響了。
悠揚的鋼琴曲順著木窗飄出來。
院子裡鬧轟轟的人群不知不覺安靜下來,大家都放下了手裡的酒杯,轉頭看向木屋的大門。
“吱呀”一聲。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