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宇宙盡頭
每天有幾千塊比金子還貴的玻璃基板流水一樣地送進去進行試錯測試。
“滴——”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在無塵室裡炸響。
一塊剛出爐的面板在進行點亮測試時,螢幕邊緣出現了一長條無法修復的死畫素暗帶。
“報廢!記下這一爐的引數,下一批馬上推進去!”
負責產線工藝的主管扯著嘶啞的嗓子大喊。
這人正是任正非從中外合資企業硬生生挖來的工藝頂尖專家,陳建國。
蘇雲站在無塵室外面的監控室裡,看著報廢筐裡像垃圾一樣堆積如山的廢棄液晶面板,面沉如水。
每一塊廢掉的玻璃,都是大幾百上千塊錢的真金白銀。
這一天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燒掉的錢,足夠在深圳最繁華的地段買下好幾套商品房。
“老闆,這個月的整體良品率還是死死卡在百分之七上不去。”
陳建國推門走進監控室,一把扯下憋悶的口罩,滿頭滿臉都是汗水,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光刻工藝的灰塵控制還是達不到精密要求,只要有一粒肉眼看不見的微塵落在基板上,整塊螢幕就徹底報廢了。”
“繼續燒。”
蘇雲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語氣冷硬得沒有一絲波瀾。
“百分之七不行,就給我燒到百分之十。一千萬砸不出水花,就砸五千萬。”
“你回去告訴產線上的人,他們的任務就是瘋狂試錯找引數。至於錢的事,哪怕把神話的底褲當了,我來頂著!”
走出廠房,一陣溼冷的冬風吹透了蘇雲單薄的外套。
前方的道路坑坑窪窪並不平坦,液晶技術的深淵遠比他上輩子做投行時想象的還要深不見底。
但他知道,神話現在已經退無可退。
為了海南那片寧靜的沙灘,為了南半球那個虛無縹緲的牧場。
他必須死死釘在這裡,把這座科技的萬里長城,一塊磚一塊磚地壘起來,哪怕用錢砸也得砸出來。
十二月的深圳,冬雨連綿不絕,溼冷順著玻璃幕牆直往骨頭縫裡鑽。
神話大廈頂層的財務室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只有算盤的快速撥動聲和計算器按鍵單調的“滴答”聲。
財務大管家龔雪把一份加蓋了“絕密”紅章的內部財務報表推到蘇雲面前。
她今天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高領毛衣,整個人瘦了一圈,眼底深重的烏青連最厚的粉底都遮蓋不住。
“十一月整月核算下來,大聖手機淨利潤一億兩千萬,聽風者隨身聽淨利潤四千五百萬。”
“加上院線票房和唱片分成的收入,集團賬面總流入接近兩個億。”
龔雪的聲音因為極度疲憊而顯得有些沙啞。
她翻開報表的第二頁,修長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下面那行觸目驚心的赤字上。
“但是!光電事業部那邊的那條液晶中試線,就這短短一個月,燒掉了整整八千萬!”
“高純度化學氣體、進口光刻膠耗材、加上報廢的七萬多片玻璃基板……”
“蘇雲,你清醒一點,照這個恐怖的燒法,如果良品率在半年內提不上來,咱們整個集團辛辛苦苦攢下的現金流會被這一個窟窿徹底吸乾,連下個月員工的工資都有斷供的風險!”
蘇雲低頭看著報表上那天文數字般的赤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八千萬。
這在1987年是個足以讓一個地級市財政局長心臟病發作的數字。
但在半導體和麵板這個絞肉機裡,連個稍微大點的水花都砸不出來。
“陳建國那邊進度怎麼樣?”蘇雲抬頭問。
“工藝團隊每天吃睡都在無塵室外頭,每人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硬生生把良品率從上個月的百分之七,提到了百分之十一。”
龔雪煩躁地合上資料夾。
“歐陽平教授前天直接累得在產線上胃大出血,昨天剛被老任帶人強行架上救護車送進醫院搶救。”
“他們真的已經拼了命了!但良品率越往上走,遇到的技術壁壘就越呈指數級飆升,後面燒錢的速度只會成倍增加!”
蘇雲站起身,走到落地的玻璃窗前,俯瞰著特區灰濛濛的天際線。
所謂高科技的護城河,從來不是靠著會議室裡的幾句漂亮話建起來的。
那是實打實用成噸的鈔票和無數工程師的命硬生生填出來的血肉長城。
“資金池不夠,那就去外頭找血包續命。”
蘇雲轉過身,眼神瞬間變得鋒利無比。
“手機和隨身聽的銷量已經快摸到現階段國內市場的消費天花板了。”
“老百姓兜裡的錢就那麼多,能買得起的人已經收割得差不多了。”
“咱們必須弄出新的、更猛烈的刺激點,逼著那些還在觀望的潛在使用者把口袋裡的錢掏出來!”
“拿什麼刺激?降價大甩賣?”龔雪皺緊了眉頭。
“神話的硬體就是硬通貨,死也不降價。”
蘇雲大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散落的一盒錄影帶和幾盤花花綠綠的磁帶卡帶。
包裝上印的全是繁體字,封面是香港當下最紅的歌星和電影明星的面孔。
“硬體既然賣不動了,咱們就用軟內容去硬拉!”
蘇雲把卡帶扔回桌上。
“咱們內地的娛樂產業剛剛起步,產能低得可憐。”
“但一河之隔的香港,現在正處於黃金時代,是全亞洲最大的娛樂造血機!”
“他們的武俠劇、槍戰片、流行音樂,對內地老百姓來說,那就是絕對的降維打擊,是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蘇雲一把按下桌上的內部對講機,吼道:“讓李杖搴蜆愤,放下手裡所有活,五分鐘內馬上滾來我辦公室!”
幾分鐘後,兩人氣喘吁吁地推門而入。
“杖澹瑯愤。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去辦過關手續,直接殺去香港。”
蘇雲把那堆港臺卡帶推到兩人面前。
“帶上神話集團的公章和最高財務授權。我要你們去掃貨。”
“掃貨?”
李杖邈读耍艘话涯X門上的汗。
“老闆,香港那邊的東西死貴死貴的,洋玩意咱們去進什麼貨?當倒爺啊?”
“進版權。”
蘇雲拉過一張白板,拿起馬克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巨大的漏斗形狀,筆尖戳在漏斗最底部。
“去拜訪香港最大的幾家唱片公司和電影公司,寶麗金、新藝城、嘉禾!”
“把他們手裡所有當紅歌手的卡帶內地發行權,以及最火的電影內地錄影帶和院線放映權,不管花多少錢,全部給我買斷!”
樂呗犕辏苯拥刮艘豢跊鰵猓碱^緊鎖。
“蘇總,香港那些大老闆一個個眼高於頂,看內地人跟看土包子一樣。”
“他們早就盯上內地這塊肥肉了,但一直都是透過見不得光的地下走私渠道往內地鋪盜版帶子,賺這種快錢風險小利潤大。”
“想從這幫老狐狸手裡拿正規的獨家代理權,那簡直是與虎制ぃ麄冮_出的過路費絕對是天價!”
“所以我不派那些斯斯文文的商務去,我只派你們倆去。”
蘇雲扔掉馬克筆。
“樂撸阒懊^底,懂香港娛樂圈那些見不得光的規矩和軟肋;老李,你身上那股子BJ大院倒爺的土匪氣,關鍵時刻能壓得住場子。”
蘇雲走到兩人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森寒。
“你們給我記住,你們代表的是神話,不是去裝孫子求他們合作的。你們是去給他們立規矩的!”
“去告訴那幫坐在中環喝咖啡的香港老闆,內地的渠道,從今天起,姓蘇!”
“誰要是敢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就讓他名下所有的磁帶和錄影帶,連深圳河的邊都摸不著!”
……
三天後,香港尖沙咀。
彌敦道上車水馬龍,擁擠的雙層巴士和紅色計程車穿梭在密密麻麻、閃爍著霓虹光的巨大招牌下。
半島酒店二樓古色古香的中餐廳裡。
李杖宕┲簧砑舨脴O好的藏青色定製西裝,大馬金刀地靠在紅木雕花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鍍金的打火機。
樂咦谒赃叄簧韼志毦o繃的職業裝,面前攤開著一疊厚厚的檔案。
他們對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乾瘦男人——向老闆。
香港娛樂界數一數二的地頭蛇,手裡捏著好幾家叫得上號的電影製作公司和龐大的唱片發行網路。
向老闆慢條斯理地用象牙筷子夾起一個晶瑩剔透的蝦餃,在紅醋碟裡蘸了蘸,送進嘴裡慢慢咀嚼。
他身後筆挺地站著兩個面無表情、西裝下襬鼓鼓囊囊的黑衣保鏢。
“李總,樂小姐。你們大老遠從破破爛爛的深圳跑過來,不會就是為了請我喝這頓不痛不癢的早茶吧?”
第195章 把電影院裝進口袋裡!神話VCD橫空出世!
向老闆拿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輕慢。
“你們那個神話公司,最近在內地確實蹦躂得很歡。”
“搞了個什麼《紅高粱》的電影,我看過,拍得是不錯,但在我們香港人眼裡,那就是鄉下人種地的土包子悶片,在院線是賣不動票房的。”
“向老闆誤會了。”
李杖鍓焊鶝]碰面前的茶點,他手裡的打火機‘咔噠’一聲合上,直視著對方的眼睛,扯出一抹冷笑。
“我們根本看不上那點散碎的電影票房。”
“我們今天來,是看上了向老闆手裡那幾個天王巨星的卡帶發行權,還有您庫房裡壓著的那幾十部武俠片和警匪片的內地獨家代理權。開個價吧。”
向老闆動作微微一頓,隨即靠在椅背上張狂地大笑起來,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李總,胃口不小啊,也不怕撐破了肚皮。”
“你們這種內地暴發戶知道內地市場的水有多深嗎?”
“我手底下那些歌手的磁帶,隨便走幾箱水客的船哌M廣州,一天就能散出去十萬盤!”
“你們神話想把這塊大蛋糕獨家吞下去?拿什麼吞?”
“向老闆覺得我們牙口不好,吞不下?”
李杖逖凵耋E然轉冷,右手毫無預兆地伸進西裝內兜。
向老闆身後的兩個保鏢眼神瞬間凌厲,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氣氛劍拔弩張。
“啪!”
李杖鍙膬榷笛e掏出一臺純金外殼的“大聖”手機,重重地拍在餐桌上。
這臺限量版手機在香港的黑市已經被炒到了十萬港幣一臺,是一機難求、用來彰顯身份的頂級硬通貨。
“向老闆,算盤別打得太響。”
樂哌m時地翻開手裡的檔案,手指點在密密麻麻的資料上,推到對方面前。
“您引以為傲的所謂‘一天十萬盤’,全是見不得光的走私盜版和水貨。”
“這裡面的利潤大頭,全被那些冒著風險哓浀乃秃蛢鹊馗鱾批發市場的三道販子抽走了。”
“真落到您賬上的,除去打點關係的錢,也就是點可憐巴巴的成本費罷了。”
樂咛痤^,目光毫不退讓地逼視著向老闆。